伍洛本以為皇上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想到這明瀾殿一日日地都因為白楓發生著不容忽視的改變。

本該守在暗處的白楓日日在殿中，要不是慕宸淩平日積威甚重，伍洛都要腦補出他們白日宣內什麽來了。

更別提他進到明瀾殿時正巧看見倆人同坐用膳時的難以置信了。

伍洛行禮後也不敢擅自起身，見慕宸淩面色冷淡更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想著來都來了，伍洛也沒有過多猶豫，盡量自然地開口:“皇上，影閣有任務需白楓前往，請皇上應允。”

慕宸淩按下白楓欲起身見禮的動作，轉頭看向伍洛，語氣不大好，反問:“伍統領覺得，合適麽？”

確實是，不大合適。

白楓既已認主，便不必再受影閣調遣而影閣內的任務，自然不必白楓前去。

伍洛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滿，再跪道:“皇上息怒…這次的目標是嶺南劍莊的少莊主季雲。白楓曾與季雲交過手，對他比較熟悉。派他去，勝算大些。”

伍洛倒似乎是習慣了這般說怒就怒的性子，有理有據地道，“此事，月前便定下來了，閣中同安插在嶺南劍莊的暗樁已經籌備多時，還請皇上三思。”

嶺南劍莊…

慕宸淩聞言頓了下。

嶺南劍莊這幾年越來越盛，隱隱有些與朝廷分庭抗禮之勢。雖是個江湖幫派，卻屢次插手朝廷之事，的確是一患，趁早除去自是好的。

一個暗衛，換去一個隱患，怎麽看都是合適的。

自己雖身在皇位，也不能隨意妄為，當以大局為重……

慕宸淩一臉冷漠，去他丨媽的大局為重。

“難不成，影閣已是無人可用了麽？”

“……屬下知錯。”

伍洛畢竟身為暗衛，也不敢與自己主子據理力爭，見慕宸淩不願放人，只得想著再另派旁人。

實在不行……多派幾人吧。

伍洛伏身:“皇上息怒，屬下再另派……”

伍洛還沒說完，原本僵坐在一旁的白楓竟擅自開口:“主人……白楓願往。”

慕宸淩看了他一眼，不悅地皺眉:“別胡鬧。”

暗衛最忌擅自做主，若非他已然認主，現在就該綁上刑架了。

伍洛暗自皺眉。這才幾日，怎麽越發不守規矩了。

慕宸淩倒不是因為這個，只是不大放心他。

那季雲能坐上少莊主的位置，實力定然不俗。

他一個暗衛，哪裏比得上精修武藝還有層層護衛的少莊主。

白楓抿了抿唇，卻不像往日似的不再多言，反而順勢跪了下去:“屬下知錯……還請主人應允。”

竟是下定了主意了。

慕宸淩是主，駁一個暗衛的請求自然不算什麽。只是，頭一次看這人這麽堅持，慕宸淩竟有些不好不答應了。

況且，嶺南劍莊……

嶺南劍莊，也著實是一大隱患。

慕宸淩嘆了口氣，最後確認一遍：“你去？”

“是。”

“有幾分勝算？”

白楓略加思索，認真地估測了自己的實力：“三分。”

最多，也就三分…..

慕宸淩頓了下，似在思索。

“何時出發？”慕宸淩看向伍洛。

伍洛似是早已打算好了一般：“午時出發，申時便可到嶺南山莊，最晚明日子時便能回來。”

若回不來，就是出了意外…..

慕宸淩靜默半晌：“可以。你先回去。”

“是。”伍洛行禮，卻又道：“記得帶回天命劍譜和玉寒劍。”

慕宸淩眉頭更皺幾分。本身殺了季雲已是難事，還要帶回劍和劍譜….

玉寒劍是他的佩劍，倒不難尋，只是那劍譜，哪裏知道藏於何處。

幾分勝算尚難預料，還要人為地添些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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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剛過，慕宸淩便到了影閣。

白楓若是回來，定是先回影閣。所以他一離開，慕宸淩便急急地趕了過來。不為別的，只為在他回來時，能第一時間見到他。

所以，終日沈悶壓抑的影閣，更添了幾分寒意。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此時正坐在主位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主廳的氣氛，沈悶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可偏偏，伍洛只得立侍陪在一旁。

“現在什麽時辰了？”慕宸淩突然開口，語氣冰冷，似乎還帶了一絲….

…急切？！

“回皇上，現在申時三刻了。”

沒有回應。

慕宸淩似是聽見了，又似乎根本就什麽都沒聽見，仍是不知在沈思些什麽。

申時…..他現在應該是已經到了嶺南劍莊了吧….

慕宸淩忽而低低地嘆了口氣。

“朕好像……有點後悔了。”

自問過一次時間後，慕宸淩再也沒說話。伍洛記得，當年準備奪位的那一晚，安排好一切後，他也是在這裏坐著，靜靜的。

可那時，也沒有現在這般，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慕宸淩眸中明滅不定。

此時尚早。

還不到回來的時候

還……不必擔心的。

……

夕陽西沈，暮色四合。

“什麽時辰了。”

伍洛略一楞神：“回皇上，再有一炷香，便是醜時了。”

還有，一炷香麽……

慕宸淩覺得自己簡直是魔怔了，否則怎會對這不相幹的人如此上心。

不相幹……慕宸淩出神地品了品這三個字，頓時有些諷刺。

這般上心，還算得不相幹麽。

慕宸淩閉了閉眼，竟覺得自己這是陷進了什麽業障一般。

“拿盞燈過來”慕宸淩突然開口，隨後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伍洛連忙提著盞燈跟了過去。

慕宸淩看著他只覺得煩躁不已。

若不是他，哪兒來的這些事。

嶺南劍莊……只是一個嶺南劍莊，值當得什麽！

慕宸淩揉了揉眉心，按下了心中的火星子。

怪不得旁人……終歸是自己默許的。

“你回去吧。”慕宸淩接過那盞燈，“朕在這待會兒。”

伍洛還想說什麽，慕宸淩已經不耐煩地轉過了身。

伍洛一滯，大約也明白自己也許已經被遷怒了。

伍洛默然:“屬下告……白楓！”

再轉頭，身邊早已沒了慕宸淩的身影。

……

“回來了？”慕宸淩聲音嘶啞，極快地掃了他一眼，大致覺出他並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

但畢竟那是嶺南劍莊的少莊主，慕宸淩明白這次該是有多兇險。

“如何？”

白楓點頭行禮:“屬下，幸不辱命。”

“我不是說這個。”慕宸淩皺著眉打斷了他，“可有受傷？”

白楓一楞，這句簡簡單單的話似乎有著不小的沖擊力。

“屬下……屬下無事的。”

白楓閉了閉眼，努力平覆了一下心緒，又重覆了一遍：“主人放心，屬下沒事的。”

“怎麽叫沒事？”慕宸淩聲音有些低啞。與季雲交手，能說沒事麽。

“……屬下沒有跟季雲動手。”

“無事。”慕宸淩反倒低聲笑了笑，頗有幾分劫後餘生的僥幸，“一個嶺南劍莊而已，沒什麽可在乎的。”

影閣若是不放心，讓他們再派別人去就是了。

這次，自己可絕不會再放人了。

慕宸淩並不在意。反而把玩起了那把讓伍洛惦記著的玉寒劍。

“這劍如何？”

白楓一楞:“很……很好的。”

“那給你可好？”

——給你可好？

白楓一時間都要以為是自己臆癥了。

玉寒劍......

玉寒劍原本是一大家族祖傳之劍，後其一夜之間被滅門，玉寒劍也一度不知所蹤。後被這嶺南劍莊所得，季麟便憑著這把劍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號。

玉寒劍……

給你可好？

白楓緊咬著唇，死死抑下那險些脫口而出的“好”。

“嗯？”慕宸淩挑眉，“不要？那我可收回去了？”

這麽說著，右手卻仍橫拿著玉寒劍，遞到了他的面前。

白楓下意識地接下。

“拿著吧，剛看你可是喜歡得緊。”慕宸淩含笑道，“確是把好劍呢。”

說著，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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