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深吸了口氣, 再次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溫允, 這樣，我們倆各退一步。少華要畢業了，本來我是打算讓他直接進公司幫忙的，我安排他出國留學，怎麽樣？

“我保證讓他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再也沒有機會騷擾你，你覺得行嗎？”

真是一個偉大的父親啊。

溫允哂笑, “我憑什麽相信你？狗永遠都改不了吃屎，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這些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偽君子說的話嗎！”

“小婊/子你給我說話當心點！”陳少華低吼。

“畜生，還不快閉嘴！”陳遠回頭沖陳少華吼，“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什麽好事！你還嫌不夠丟人, 惹得麻煩不夠大嗎！一會兒就去訂機票給我滾到國外去！”

陳少華：“爸！”

“演夠了嗎？”溫允看他們這出父子情深的戲碼看得反胃。

陳遠又堆起虛偽的笑容, “溫允, 叔叔保證說到做到, 雖然這臭小子是個混蛋，但好歹是我生的, 我管著，他絕對不敢再對你做些什麽。”

“你的承諾，值什麽錢？”

這是打定主意了。

陳遠眸子微瞇，收起笑容, 轉而看向謝訪琴, “訪琴, 你看溫允這孩子多犟啊。她不相信我，總該相信你這個做媽媽的吧？你幫我勸勸她。”

謝訪琴背後一涼，渾身開始冒冷汗。

陳遠看起來是在跟她商量, 其實卻是在暗中施壓...

“阿允啊...”

“你不要以為，你說的話我就會聽。”溫允看向謝訪琴，“在我心裏，我的媽媽早就已經不在了，給彼此留點體面，可以嗎？”

“阿允，你別這樣，媽媽這都是為你好啊，”謝訪琴握住溫允的手，“媽媽知道這段時間我冷落你了，是媽媽不對。媽媽以前不相信你，也是我不好。可少華他正當年，大好時光才正開始呢，反正最後沒出什麽事情，不如我們就這麽算了吧，啊？”

“你以什麽立場說出算了這兩個字？”溫允甩開謝訪琴的手，即使說的再絕情再刻薄，可真聽到她這麽說，心裏還是免不了被刺痛。

“他正當年，我不能毀了他。那我呢？我就該活活承受嗎？被傷害的人是我，差點被毀了的人是我，我憑什麽原諒，又憑什麽算了！”

“算媽媽求你，行嗎？”謝訪琴不敢再碰她，怕更激怒她，只能用這麽卑微的方式懇求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你關心太少了。你陳叔叔已經答應讓少華出國了，你也退一步，行嗎？你就信我這一次，我一定不讓少華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說過了...”溫允捏緊指尖，努力沒讓自己的嗓音流露出一絲哽咽，“你們的話我不信，承諾我也不信。我現在...只信我自己。”

“姐...”溫允稚嫩的臉龐看著溫允，被沈重的內疚壓得喘不過氣。

“媽媽求你了！”

溫允只覺得在聽到謝訪琴這句抽泣時，眼前的身影也突然矮了下去，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眼睛飛速地眨了下，不敢隨著謝訪琴的身影轉移視線。

“媽！”是溫皓在大聲喊，夾雜著不敢置信。

“媽求你了，你放過少華，行嗎？”

溫允又眨了下眼，到底是沒忍住，一顆淚珠緩緩從她眼眶中溢出。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跪在她身前的謝訪琴，聲音都在發抖，“為什麽？我到底哪裏不夠好？”

“我真的有這麽差嗎？為什麽你非要為了別人的孩子這麽逼我？我是...做錯什麽了嗎？”

“阿允...”

“為什麽要這樣...”溫允搖頭，看著這一屋子面目可憎的人，有一瞬間恨不得就這麽死了好了，不明白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溫皓挪了挪步子，他也沒想到謝訪琴竟然能做到這一步，看著瘦弱的溫允，就好像切身體會到了她的痛苦。

“姐...”

謝訪琴還跪在地上，心痛無比，但她沒有選擇，為了以後，她只能選擇傷害溫允。

不知道多久後，溫允才終於定定地說了句，“好。”

“我不報警了。”

陳遠緊蹙的眉毛放松，“不報警才是對的，你看看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咱們心裏都不好受。”

“我看在你以前養育我十五年的情分上，夠嗎？”溫允看向謝訪琴。

謝訪琴：“阿允...”

溫允閉上眼，“我早該對你們不抱期望，什麽媽媽，弟弟，你們都不喜歡我。我以後，也不稀罕了。”

溫皓紅著眼眶，死咬著唇瓣沒讓自己哭出聲，“姐...”

“我可以不報警，但你必須信守承諾，把陳少華送出國。”溫允覆又看向陳遠，“我在江餘一天就不要讓他出現在這片土地上，出現在我面前。”

陳少華不滿：“你憑什——”

“好，”陳遠拉住陳少華，連忙應道，“可以，沒問題。”

後面的事情是怎麽收場的，溫允並不清楚。

在得到陳遠的口頭承諾後，她就渾渾噩噩地出了房間。

溫皓跟在她身後一起。

走廊上躺著一個禮品袋，還有在拉扯中被摔到地上的手機。

溫允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隨後像沒看到那個袋子般站起了身。

溫皓走過去，將禮品袋撿了起來，打開看了一眼。

裏頭赫然，就是溫允今天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

“姐。”溫皓眼淚打轉，看著溫允已經走到大門口的身影，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姐！”

溫允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哭得像個孩子的溫皓。

“姐，對不起，我錯了，真的對不起，”溫皓邊抹著眼淚邊走近她，“姐，你打我罵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允看著他的眼淚，內心卻毫無觸動，甚至覺得有些虛偽的好笑，“別這麽喊我，惡心。”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離開。

溫皓哭著還想跟著她，但走了兩步，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真的要永遠失去了。

溫允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手機在剛剛被摔壞，這會兒根本開不了機。

附近三三兩兩路過一些情侶，如膠似漆的樣子讓人羨慕。

偶然在街角又碰到一個穿著校服，看起來還是學生的女生，正緊跑慢跑的追著另一個穿校服的男生。

“你能不能慢點啊，我都跟不上你了！”

那男生聞言停下了步伐，兩步走回女生面前，“怎麽那麽慢啊，天天吃這麽多飯都吃哪兒去了。”

女生一聽立刻變臉，上去就想打男生，“你說什麽呢！你說誰吃得多！”

兩人追逐打鬧著離開了溫允的視線。

當溫允回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眶已經完全模糊了。

她好想周歸璨。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沒有人對她好了。

哪怕他根本就不認識自己。

溫允沒忍住眼淚，一瞬間的沖動驅使著她往路邊的電話亭裏跑。

她好想聽聽周歸璨的聲音。

取下電話，又投了幣，早在很久以前，她就通過班主任桌子上的同學錄偷看到了周歸璨的號碼。

她偷偷存下來，卻不敢給他打電話，可那串數字早就已經深深地紮根在了她的心裏。

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然後是漫長的提示音。

溫允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屏住呼吸。

國內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但美國那邊才剛剛是清晨，所以電話接通的很快。

“餵？”

很成熟的聲音，並不是周歸璨。

溫允張張唇，失望席卷而來，“餵，你好。”

聽是個文弱女生的聲音，那邊更熱情了點，“你好，請問你找周歸璨嗎？”

“對，”溫允回答，“能麻煩你讓他接電話嗎？”

“不好意思啊美女，”那男生抱歉道，“周歸璨這會兒應該是去晨練了，所以沒拿手機，他一般晨練完再去食堂吃個早飯得八點多才回的來了，要不你一個小時後再打過來？或者等他回來，我讓他給你打回去？”

溫允捏捏指尖，“這樣啊...”

第一次鼓足勇氣，可當真的毫無緣分嗎？她忍不住想。

可能是她的失落太過明顯，對方察覺到後莫名有點心疼，遂道，“你別傷心啊妹妹，要不這樣吧，我跑一趟操場去找他好不好，你別掛電話，我騎著車子去二十分鐘就能到！”

“不用了，”溫允能感到他對子散發的善意，真誠地道，“謝謝你啊。”

隨後，在對方正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掛斷了電話，然後又失魂落魄地走出電話亭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緊緊地抱著自己。

就那一個晚上，溫允感覺自己像是把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都哭光了，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愛哭——

故事沒有很長，但講完卻用盡了溫允所有力氣。

她慢慢地抱緊周歸璨，低聲道，“阿璨，我以前不說，因為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沒有人喜歡我的，我一直一直以來，都是被拋棄的存在。沒有人在哪個選擇裏，堅定地選擇過我。所以，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

周歸璨張著唇，回擁住溫允。

她剛剛說到末尾處，他就想起了這件事。

其實那天，他們本來不會錯過的。

溫允不知道，在她說完謝謝的下一秒，自己就因為天氣突然下雨的原因，濕漉漉地回到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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