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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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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源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平躺在地上,天空中露出一絲魚肚白,在重重樹影下只能漏出幾絲光亮,讓人無端滲出一絲陰森涼意。

他下意識撐起了上半身,隨即一陣天旋地轉,額頭上的鈍痛頓時讓他又仰面跌了下去。

“躺在那兒別動。”穆斯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沈清源轉頭去看,見穆斯予從樹影中走出來,手中握著一塊濕噠噠的紗布。此時的他,早已洗掉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了本來的面孔,發梢上還沾著水漬,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清爽氣息。

穆斯予蹲下身,幫沈清源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仔細觀察了一番,才用另一塊幹凈的紗布幫沈清源包紮了一下傷口,口中道:“還好,血流得不多,應該能止住。不過你最好先休息一下,我擔心會有輕微腦震蕩。”

沈清源點了點頭,問道:“你受傷沒有?”

“就胳膊肘上擦破了點皮,沒什麽大礙。”穆斯予不太在意地道。

沈清源這才發現,穆斯予的左手胳膊肘上,露出一截紗布。他問:“紗布哪兒來的?”

“飛艇上有個急救醫藥箱,雖然裏面的東西不是很齊備,但是基本用品還是有的。”

沈清源這才想起來:“飛艇呢?沒爆炸?”

穆斯予嘿嘿笑了兩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上方:“在那兒懸著呢。”

沈清源坐起身,循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他們所乘的那架飛艇,正以45度角倒掛的方式懸在兩棵參天巨樹的枝椏上,由於枝椏粗壯繁茂,竟生生將飛艇叉在了中央,不至於落到地面。

而在飛艇之外,一個脫出了舷窗卻被安全帶扣著倒吊在半空中來回晃蕩的人,不是唐權是誰。

沈清源凝神看了看唐權的模樣,只見他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即便在半空中晃蕩也不見絲毫掙紮的痕跡,不由問道:“唐權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看過了,還有氣,只是暫時暈過去了。”穆斯予一派輕松地說。

“那怎麽不把他放下來?”

“反正也要不了他的命,就先讓他這麽掛著好了。”

沈清源看了穆斯予一眼,心想這家夥該不會是趁機報覆吧?

穆斯予卻岔開了話題:“對了,你之前說,能遠程操控唐權體內的炸彈,是真的?”

沈清源抿了抿唇:“假的。”

“哈?”

“有竊聽器是真的,否則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今晚會有拍賣會,但也僅僅只有竊聽的功能而已,”沈清源壓低聲音道,“若是多了炸彈的功能,那就屬於嚴重違禁藥劑了,紫雁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給我這個。”

“紫雁?”穆斯予皺了皺眉。

“哦,我是說我們這一代的紫雁。”

穆斯予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看來你們一代的幾個人,相互間都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啊。”

“只是偶爾聯系罷了,不常見面。”沈清源想到自己退役之後,只有在行動時才見過白鷺兩次,而且那已經不是白鷺本尊的模樣了,不由黯然神傷起來。

穆斯予見他這副模樣,心念一動,剛要開口說什麽,忽聽不遠處漸漸蘇醒過來的唐權失魂落魄地喊:“救、救命——救命——”

穆斯予走到樹底下,擡起頭好整以暇地欣賞了一會唐權狼狽掙紮的樣子,才慢條斯理地將他解救下來,但原本就捆好的兩只手,依然沒有給他松綁的意思。

唐權雖然受到不小的驚嚇,但看起來似乎沒有受什麽傷,只不過倒吊在舷窗外的這段時間,他的一條腿被安全帶勒得氣血不暢,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十分滑稽。

唐權淪落到了這個份上,也顧不得維持自己唐氏家主的尊嚴了,看著穆斯予可憐巴巴地道:“我想解個手,你能幫我松綁麽?”

“解個手而已嘛,何必要那麽費事呢?”穆斯予一手探到唐權下體,“呲啦”一聲拉開了拉鏈,掏出他那玩意兒,然後彬彬有禮地做了個手勢:“請吧,唐爺。”

唐權的臉色唰得一下黑了下來,簡直能拿去跟鍋底媲美了。想他身為唐氏家主,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般屈辱。

穆斯予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報覆啊。一旁的沈清源撫了撫額,憋著笑扭過頭去,不忍看唐權此刻臉上的表情。

唐權雖然憤怒到了極限,但他竟忍耐著沒有沖穆斯予發火,而是背過身去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棵大樹旁,用非常別扭的姿勢,解決了自己的生理問題。

然後他走回到穆斯予面前,神色平靜地示意穆斯予幫他把拉鏈拉回去。

這麽短時間內就能平覆情緒能屈能伸,這心理素質,讓沈清源和穆斯予都有些刮目相看了——真不愧是幹大事的料,可惜幹的不是好事。

三人原地休整了片刻,便打算起身尋找出路。

但此刻他們才發現,這一片原始森林,是真正意義上的原始森林,他們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居然一點信號都沒有了。

穆斯予和沈清源面面相覷了片刻,問道:“我們的飛艇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你還記得麽?”

“大概……是那個方向。”沈清源指了指其中一個方向,不是很確定。飛艇墜落的時間是在深夜,當時情況又很危急,他沒有辦法確切地定位自己的方位。

穆斯予調出指南針,對著沈清源所指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說:“那就是東南方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城郊西北方是一片未開發的原始森林,這方位應該沒有錯。”

沈清源點了點頭:“飛艇開到森林上空沒多久就墜落了,所以往東南方向走,應該很快就能走出森林。”

於是穆斯予一手攙著沈清源,一手押著唐權,往東南方向走去。

唐權沈默著走了片刻,問道:“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放了我?”

“等聯系上救援的人,就放了你。”穆斯予說,“不過你最好第一時間給自己請個律師,因為還會有很多麻煩事等著你。”

唐權看了他一眼,臉色暗沈地嘲諷:“你也是聯盟警署派來的?沒想到秦如意的表弟居然是聯盟警署的人,她知道這事麽?肯定還被你蒙在鼓裏吧。”

“我姐姐就不勞唐爺費心了。”穆斯予拍了拍唐權的肩膀,還要說什麽,突然腳步一頓,似在凝神傾聽什麽。

沈清源因為輕微腦震蕩的緣故,頭一直在犯暈,能支撐著走這麽久,已經有點臉色蒼白了,此刻見穆斯予神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前面……有點不對勁。”穆斯予喃喃說了一句,然後迅速帶著兩人後撤。

三人躲進了一旁的密林之中,過不了多久,便見兩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高大男子,手持武器緩緩走入視野。

唐權見有人路過,正欲開口求救,穆斯予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手扣住他的咽喉,讓他發不出聲來。

“唐爺,您可看清楚了,”穆斯予將聲音壓得極低,“這兩人明顯都是西語聯盟的人,他們連joseph都能毫不猶豫地想要滅口,你以為他們會大發慈悲地對你施以援手?”

唐權身子一僵,然後漸漸安靜了下來。

這兩名男子在附近一帶巡邏了片刻,沒有找到什麽可疑痕跡,便調轉方向,朝出口去了。

待兩人走得不見蹤影之後,沈清源才透出一口氣來,說道:“他們一定是追著我們的飛艇過來的,飛艇墜落在森林裏,他們還不放心,所以堵在森林的入口處,一旦有生還者出去,他們正好能守株待兔,趕盡殺絕。”

穆斯予點了點頭:“他們恐怕不止兩個人,而且武器裝備很好,我們只有普通的手槍,正面沖突肯定幹不過對方,所以……我們只能繞遠路避開他們的搜索網了。”

根據穆斯予的判斷,森林的西南面緊挨著幾道地勢險峻的峽谷,飛行器不容易停靠,所以他們打算繞道西南面出去,但這麽一來,路程就增加了好幾倍。

同時還有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們的面前——飛艇上沒有儲備任何食物,他們從遇險到現在,基本沒有吃什麽東西,饑餓和跋涉是最能消磨人體力的東西。

穆斯予和沈清源還能依靠頑強的意志力再撐一段時間,但唐權就沒那麽能挨餓了,走到接近中午的時候,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穆斯予原想強迫唐權起來繼續走,但一轉眼見沈清源的臉色也蒼白得不像話,心中一軟,便松了口道:“那就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我去找點能填肚子的東西。”

說罷,他從附近的灌木叢裏隨手扯下幾條藤蔓,放在掌心揉搓,搓成藤繩一般的東西,用活結的方式套了幾個結,一邊四下裏觀望著,一邊漸漸走遠。

唐權見穆斯予就這麽走了,心裏有些不安,問沈清源:“他去哪裏?”

“不是說了麽,找吃的去。”沈清源一臉“你問得很多餘”的表情。

“這裏……能找到什麽吃的?”唐權可不會天真地以為天上會突然掉下餡餅來,因此他對穆斯予和沈清源表現出來的輕松姿態感到吃驚。

“野味唄,還能有什麽。”沈清源含糊地答了一句,便扭過頭去忙自己的事情,不想再跟他廢話了。

腦震蕩之後還堅持走了這麽多路,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但為了節省時間,他決定趁著穆斯予打獵的這段時間,先弄一些能喝的水,否則光吃東西不喝水,身體也是撐不住的。

他強力支撐著去周圍撿了幾根粗樹杈,挑出其中最好的三根,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削成相同的長度,又用布條將三根樹杈的一端綁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支架。

然後,他取出三塊紗布,分段綁在三腳架上、中、下三個位置,又四處收集了一些碎沙石,在最上層的紗布中鋪了一層大石塊,在中層的紗布中鋪上一層細小的石塊,又在最下層的紗布中鋪上一層細碎砂礫,最後,他采了一片比較完整的芭蕉葉,墊在最下一層紗布的下方。

唐權耐著性子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終於忍不住問道:“沈清源,你這是用來做什麽的?”

“過濾水。”沈清源答。

“過濾水?”唐權左右看了看,“哪裏有水?”

沈清源不慌不忙地走到一個泥坑旁,蹲下身掬起一把水看了看,自言自語道:“看來前兩天這裏降過雨,還勉強能湊合。”

說著,他用芭蕉葉舀起一勺,灌進他之前搭建好的簡陋的濾水裝置上,看著泥水一層一層往下滲透。

唐權在一旁看得兩個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沈清源,你……你確定這水能喝?”

沈清源朝他笑了笑,一臉的人畜無害:“不信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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