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關燈
,繞開那個侍衛便是要硬闖。只見眼前銀芒一晃,兩個侍衛陌刀相交,生生擋在身前。

“本殿只說一次——讓開!”

刀鞘相抵的地方微微有些顫動,輕輕的嚶鳴一如二人躁動不安的心。

“殿下,請不要讓屬下難做……”

冷笑一聲,天銘泱按住陌刀,冷聲一喝:“兒臣求見父皇,有要事相商,如有冒犯,請父皇恕罪——”話音方落,雙手一掰,兩個侍衛當即踉蹌而退,單手猛推,便這般破門而入……

“兒臣參見父皇!”

“皇上……”兩個侍衛當即進來領罪,只是那句“沒攔住”尚未脫口,便是被皇帝揮了揮手,一句“下去吧”打發離開。

從進門時起直至房門再次被侍衛闔起來,天澋曜的視線就從未在天銘泱身上停留,手指翻閱著奏折,冷冷淡淡地一句敷衍:“有什麽事便快說,朕還有公務要處理……”

“兒臣出征在即,特來向父皇道別!”

“明日朕會親自去點將臺為傾卿送行,今日,便先回去吧!”頭依舊未擡,連此刻的表情,也是看不清。

“兒臣——有話要對父皇說!”上前一步,天銘泱瞥了一眼伺候的太監,示意他識趣退下。

只不過那太監方要離身,便聽著皇帝適時的一句:“那就這麽說罷!”太監當即停了動作,垂眸候著。

指尖微微發顫,天銘泱耐下性子,一字一頓:“兒臣臨行在即,有一樣東西要贈予父皇,不舍之情,盡在於此……”

“榮福,呈上來吧——”

閃開迎過來的太監,天銘泱揚了揚聲:“兒臣要親自交給父皇!”說著,便不顧放肆,徑自走到皇帝跟前,隔著一張桌幾,掏出一對玉佩。

“只是俗物一件,與父皇宮中珍寶不可同日而語,兒臣只想聊表——孝心,親自為父皇戴上!”天澋曜終是擡起頭,視線相對的一瞬,天銘泱笑了笑:“怎麽,父皇不答應麽?”

只一瞬,視線即刻錯開,天澋曜起身,走到天銘泱身邊,溫言道:“皇兒一片孝心,朕怎會不答應!”說著解下自己的玉佩,等著天銘泱動手。

垂眸,仔仔細細將那篆刻了櫻花樹的玉佩系在皇帝的腰間,手指輕觸腰帶,似不舍一般游移,忽停在一處,手掌便是要覆上去,忽而手腕一緊,被天澋曜抓起。

“朕也有東西給你。”

“父皇也有東西?”天銘泱立即轉出一個笑,被抓住的手腕一轉,從鉗制中松脫出來,旋即裝作震驚,想去抓天澋曜的手腕,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接著那人一個轉身,便是回到龍椅之上,轉臉朝著小太監吩咐:“榮福,把東西呈給皇兒!”

想從丹田渡真氣過去被他打斷,想要趁機摸摸脈搏又被躲開……

天澋曜,你趕我走,還不給我補你真氣的機會——出了什麽事,便是你自找的!

臉上略略一僵,榮福已然拿著個錦盒走過來,剛接了錦盒,便聽皇帝道:“朕待會兒還要召見宰相大人,傾卿,你就先退下吧!”

抓著錦盒的手指輕輕一顫,天銘泱慢慢鉤唇,慢慢俯身,慢慢地行了個禮:“兒臣——告退!”

利落轉身,衣訣翻飛,似是作別,異常沈穩的腳步聲回蕩在禦書房中,而後,是木門開闔的悶響。

緩緩擡起視線,天澋曜手指摩挲著那塊質地一般的玉佩,眼中的覆雜,如深潭,如夜色,如波濤。忽而,肩膀一顫,抑制不住猛咳起來。

“聖上!”榮福忙上前攙扶,順著皇帝的脊背,指尖蒼白而顫抖,欲言又止了良久,終怯懦開口:“白醫師交待過,皇上的身子不宜受風,明日的送行……”

“多嘴……”擡眸,狠狠瞪了榮福一眼,那玉佩擱得掌心生疼:“朕——自有主張!”

送軍那日,刮著很大的北風,那是初夏的天華京罕有的陰霾。

馬蹄隆隆,天銘泱坐在馬背上回望,城樓巍峨,笙旗飄飄,那一抹孤影已在薄霧裏化成暈不開的一紙墨色。

那之後的很久很久,這一場凝固時光的對望無數次出現在天銘泱的夢裏,像是記憶深處的篆刻,再也忘不卻。

他永遠記得,那作別的一望,咫尺之間,卻在霧氣茫茫中,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彼此的目光。正如他和那個人之間的距離,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天澋曜,若是我平定四方,班師回朝;若是我功績加身,譽滿中原;若是我權勢在手,坐擁天下……你,是不是就會看我一眼?

等他回來,這句話,一定會問。

一定。

51離後

“開棺!”沈悶一聲,發自丹田,在荒涼的墓地上回響,驚起飛鳥,久久不散。

“皇上……這裏是雲族腹地,不是天澤……為了皇上的安全,請皇上隨臣回宮。”天澤第一將軍龍風吟一身戎裝,長風揚起他的發,堅毅的臉上滿是嚴肅。

天澤和雲族的戰爭,從封後之典那夜開始,便擂起戰鼓。兩族人間的戰亂,從未停歇。登基初始,百廢待興之時,本不該征戰,更不該讓這黎民受苦,邊境百姓流離失所。

然而,這他卻禦駕親征,誓踏平雲族。朝中盛傳,新皇心高氣傲,年少輕狂。

其實……

他放不下的,也只有這踩在腳下的……方寸之地。

“朕說——開棺!”

“皇上,龍漓澈的死已成定局,何必再打擾死人安寧……如今戰鬥尚在繼續,雲族的兵馬隨時可能攻來。請皇上顧全大局,迅速撤回天澤。”

“開棺——”怒顏厲色,年輕的皇帝猛然轉眸,死死盯著親手提拔的將軍的眼睛,唇線繃起:“再有諫言者,殺無赦!”

聲音方落,木棺出土,迷離視線的塵霧,將一切事物隔離開來,只剩下占滿視線的棺材,緩緩開啟。好似扯開心頭塵封的枷鎖,生疼。

棺蓋之下,漸漸露出一張異常熟稔的面龐,瑩白如玉,宛如睡蓮一朵。

她……死了。

即便千百次的被欺騙著,即便那場薄如蟬翼的姻緣只是那個女人的一場陰謀,即便成婚換來的只是下毒和兵臨城下,他也要踏平中原,追回屬於自己的後。

但是,結局卻是——天上人間。

她,死了。

天澤唯一的皇後……死了!

天澋曜猛地睜開雙眼,又是這樣難熬的長夜。

夜色掀起幕角,透入縷縷柔光——那是寢宮裏徹夜長明的宮燈——為了那個容不得絲毫晦暗的皇帝。

手心傳來有異的溫度,天澋曜微微顫動了一下手指,側過頭,額角一滴汗就這麽滑下,滴落床褥。

“皇上,醒了?”

本是倒在床榻邊上熟睡的人猛然驚起,棱角分明的臉上焦急的表情也異常明顯,下意識握緊了皇帝的手,卻因著那微微聳起的眉峰,頃刻松開了手。轉而,掩飾一般的,雙指按住腕脈,垂眸斂神:

“皇上可覺得好些了?”

“白鳳,你說,朕可是老了?”說話間牽扯胸口悶痛,天澋曜呼出一口氣。

這副身子,支撐至今,全仗一口內息。如今內力散去,舊疾也承擔不住。他可是老了?或者早就無需一問了。

“皇上風采依舊,氣勢不減當年,怎會老?這病只是早年中毒淤積下病根,容微臣細細調理,定當痊愈。”說著,微微躬著的身子略一顫抖,似是在壓抑什麽,良久,做了決定一般開口:“聖上的身體微臣會竭力調理,即便是恢覆不了內力充盈的最佳狀態,臣亦可以……”

亦可以把內力悉數輸給你!

話未盡,便是被天澋曜兀自伸來的手弄得一個楞怔,什麽話,便也是咽下去了。擡眸,對上皇帝含笑的桃花眼。

“呵……白鳳這裏都有了皺紋,朕又怎會容姿常駐呢!”手指輕輕撩過白鳳的眼角,天澋曜視線中轉瞬的溫柔讓白鳳恍惚。

皺紋……

這張臉上怎會有皺紋呢……

這本就是一張人皮罷了,那個神醫白鳳,早在皇上你當年平定戰亂的時候,死在睦南。而我,堂堂蜃樓暗寮護法,借用著他的身子,一用就是十幾年,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龍漓澈死了,又換成了她的兒子,皇帝啊皇帝,這道孽緣的坎兒,你就過不去了麽?

“七殿下著實是被聖上寵壞了,當年私結黨羽,勾結勢力,妄圖顛覆王朝,若不是聖上發現的早,宮中早就大亂。如今,又是不顧聖上的身體,擅自廢了聖上的武功……聖上還打算就這麽寵溺下去麽?”

該結束了。

補償也好,寄托也罷。這越陷越深的深淵,該抽身了!

天澋曜卻只是笑笑:“不要怪他了!朕抱他回來的時候,早在心裏起了誓,和對澈兒相同的誓——”

視線從白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