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關燈
上,對方一雙桃花眸裏,流轉著說不清的情愫,似是探究,又似是驚艷,那種深邃,似乎讓人一望便深陷。天銘泱一時僵住,竟無法錯目。

那——是完全嶄新的目光,與從前任何表情都不同——或者,他可以理解為,那是脫離了曾經七皇子的影響,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視線……

終於,註視到真正的他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天銘泱不知為何,心裏猛地抽痛,呼吸一滯。有些被自己嚇到,他匆忙錯開視線,深深呼了一口氣。

視線追隨著天銘泱,把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收入眼底,天澋曜心潮微微起伏,又慢慢平覆,轉向六皇子,緩緩道:“好了,傾卿說的沒錯,派遣一名皇子去涼城,朕志在必行。熠兒,你若不肯,倒是說說看,誰更合適?”

是啊,老二已經派走了。老三在朝中負責政務,脫不開身,其他皇子都不在京中,剩下唯一一個不成氣候的老七,一則是皇帝的寶貝疙瘩,自然不舍得往外送,二來,當真把他派出去,也實在是沒法子勝任。

六皇子心思轉了好幾圈,擡眸對上天澋曜笑裏藏刀的模樣,很是無奈,俯身一拜:“兒臣明白,涼城之事,便交予兒臣去辦吧!”

滿意地笑了笑,天澋曜緩和聲音道:“守涼城,朕撥給你精兵,便是送死。所以,朕不派軍隊,缺人,你自己到軍營此等軍裏去挑,上限三千。至於將領,除去龍家軍,其他也隨你選。這件事——朕便交予你了。再有爾雅那裏,熠兒你去跟他說,朕的話,他怕是只有推辭吧!”

這算什麽!天澋曜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了。

這不是擺明了刁難老六嗎?

天銘泱擡眸註視著天澋曜,對方回應一個笑,頗有些毛骨悚然的笑。

這……他分明是故意在搓老六的銳氣啊!一邊打壓,一邊也是試人。如此苛刻的條件,便是因著老六和爾雅采取韜光養晦的策略,不顯山露水,他便把他們逼入死路,倒要看看這兩人,有什麽樣的實力!

老奸巨猾——此話,果然不假!

一時之間,這禦書房裏所有的人,都因為父皇今日這幾句一半是商議,一半是警告似的話,脊背微微發涼。天澋曜見威懾得差不多了,便也不想再多耽擱,直接換來傳令的太監:“傳朕旨意,龍延澈將軍,率龍家精銳三萬,即日起出征楚池!”

說著,又朝向幾個兒子:“璜兒,熠兒,你們先不急著走,朕為你們設送行宴,三日之後,朕送你們出京!”

話音一落,得了皇命。為得皇命的紛紛行禮,皇帝揮揮手,放行。

天銘泱正欲隨著幾個皇子魚貫而出,卻聽得天澋曜喚住自己:“傾卿,你留下。”

眉頭一皺,心裏抓撓,畢竟現在翎鳶還下落不明,老二老三走了,自己沒走,那不就是給了他們處理翎鳶的時間!

然而,皇命難違,他也只得硬著頭皮留住腳步,眼睜睜看著幾個皇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傾卿,過來。”天澋曜看著這孩子一副不甚情願的樣子,也不惱,只是笑笑,朝他招招手,方才帝王的氣勢,一時間淡去,判若兩人。

“父皇可是有什麽事吩咐兒臣?”心裏不快,語氣也便糟糕了去,天銘泱說得客氣,擡眸之際,就看見天澋曜的臉色慢慢陰沈了下來。

算了,惹毛了他,自己就別想走了!

面色瞬間柔和起來,天銘泱對著天澋曜漾起一個笑,然後走了過去。

“傾卿今日,倒是讓朕刮目相看了,句句合朕心意,你說,想要什麽賞賜?”看著天銘泱過來了,天澋曜也不拉著臉了,笑得很是溫和,問道。

有賞賜?自然不能浪費了機會!

天銘泱心裏偷笑,臉上倒是平淡:“為父皇分憂,是我分內的事,談不上賞賜……”

當——

彎起食指,天澋曜敲了一下天銘泱的腦門,笑道:“還跟朕裝?”

吃痛撇撇嘴,天銘泱嘟囔道:“如果父皇非要賞賜……不如賜給兒臣……一塊免死金牌什麽的?”

“你覺得你很容易做讓朕殺你的事嗎?”天澋曜皺起眉,有些哭笑不得。

沒說話,天銘泱心想,你要知道我是個穿越到你兒子身上的妖怪,還知道我收留了個睦南太子,再加上蜃樓什麽的……你不殺我才有鬼!

“朕倒是覺得,該給你個免打金牌,估計以後,少不了想打你!”笑眼彎彎,天澋曜語帶調侃。

“那便兩個都要吧!反正父皇說過的話,不好反悔!”此話一出,天銘泱覺得自己當真挺不要臉的。

“你啊——”天澋曜站起來,給了天銘泱一個暴栗:“要不是擔心你的傷還沒好!朕現在就想打你一頓!”

啪——

一個象征性的巴掌打在屁股上,不疼,卻讓天銘泱一個激靈。

“行了,朕答應你了。是不是以後,就更有恃無恐了?”

“兒臣不敢。”稍稍退了兩步,卻被天澋曜抓住手腕,天銘泱因著剛才那個巴掌心裏煩悶,只覺被抓住手腕的地方都有些燥熱起來。

“今日朕讓禦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菜,留下來陪朕用膳吧!”天澋曜倒是對天銘泱的別扭毫不介意,拉著他的手,笑道。

竟然還要留下吃飯!

天銘泱頗為不情願,又不能說府裏有事,只好推辭道:“我今天身體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承蒙父皇好意……”

話還沒說完,手腕忽的一緊,整個人就被天澋曜拽過去,直接靠在他懷裏:“不舒服?怎麽不早說?哪裏不舒服,朕讓白鳳來給你看看……”

“呃……”天銘泱臉上有些僵硬,現在發現說錯了話,還能不能收回……

自知這時候是掙脫不開了,天銘泱由著天澋曜拉扯,辯解道:“不用,沒什麽大事,不麻煩白叔了,否則還要被他罵……嗯,我只是有點頭疼,可能缺覺了吧,睡一覺就好了……”

“是麽?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回去了,路上折騰,再惡化了。你就在朕這裏睡,朕也放心。”

“不必了……父皇還有正事要忙……”

“剛剛不是忙完了?”

“可是……”

“傾卿你當真是不舒服嗎?”天澋曜忽而冷下聲音,抓著天銘泱的胳膊問道:“從一開始,你就一直神思游離的,就這麽想回府?府裏到底有什麽如此吸引著你,連片刻離開也不舍得了?”

“……”一時無語,天銘泱垂著頭,這個時候,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是扯謊:“我,當真是頭疼。”

“還跟朕撒謊!”

手腕倏忽一緊,天銘泱疼得皺了一下眉。天澋曜臉上攏了一層薄怒,眸子裏都裹了寒霜,唇線繃起,冷冷道:“頭疼?朕看你剛剛不還生龍活虎,目光如炬的!這麽一會兒就頭疼了?你是當真頭疼,還是根本不願意在朕面前多留一分?”

“父皇既然不肯相信我,我如何回答還重要嗎?”天銘泱倔強地與天澋曜對視,眸光冷淡:“父皇說我撒謊,便是撒謊,父皇說我頭不疼,便是不疼了——皇命難違,父皇只消一個旨意,我是去是留,還不都好說!”

譏誚而疏遠的語氣,有如利刺,天澋曜手指頹然一松,繼而隱含怒意地凝視著天銘泱,久久,終是嘆了一口氣,沈聲道:“傾卿,你知道朕不想用身份壓著你。”

今生為王,便自此棄了兒女情長,而宮墻淒冷,因此,唯一可以擁抱的溫軟才顯得彌足珍貴。寵愛一個人如斯,忍讓一個人如斯,便也是因為,望眼朝歌,唯獨一個他,是不是把自己當做皇帝奉承敬怕的。

天澋曜的視線沈了沈,手掌之下,清晰地感覺到那纖細的手腕,脈搏有力的律動。朝氣,青春,蓬勃,激昂,如即將展翼的雛鷹一般,躍躍欲試……

心緒在一瞬之間覆雜,手掌慢慢松開,轉而撫上額頭:“好了,傾卿,你回去吧。”

“……”突然之間的讓步,讓天銘泱微微發怔,轉眸之間,天澋曜已經做回龍椅,指尖撚著額角,身子深深陷入椅中,寬闊的肩膀,筆挺的脊背,此時卻顯得不堪重負般,整個人徒增落寞與空寂。

張了張口,還是說不出話,胸口發悶,難受得緊。

“去吧,朕也累了。”揮揮手,天澋曜低沈的弦音回蕩在空落落的書房之中。

“兒臣……告退。”半天,還是澀澀說了句場面話,天銘泱轉身離開,卻只覺自己的腳步都沈重起來。

容靨俊逸,清音朗潤,眸光如鷹,行事如風,那個人從來都是仰望一般的存在,仿佛整個人都籠罩著炫目的光暈似的。天銘泱從沒有一刻,像剛剛這般,覺得那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