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默許他們......”顧念清指著顧念城, 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對得起思思嗎？”

包廂裏的人紛紛湧到門口，見到這種場景面面相覷。

顧念城臉上烏雲密布, 今天本來叫了幾個朋友來酒吧玩玩，沒想到全被顧念清給攪和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 這事傳出去以後, 他在公司還怎麽擡得起頭。

顧念清跟吃了槍子一樣跑過來罵他，居然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真是麻煩！

顧家這麽多年的飯都餵給白眼狼了, 養出這麽個和自家親哥哥對著幹的女兒。想著早點結束這場鬧劇, 顧念城給王經理使了個眼色。

王經理心領神會, 打了個哈哈：“顧小姐，你看現在也不早了，不如早點回家。”

“有你什麽事啊？”顧念清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小姐的性子一如往常，“拿了顧家的錢就閉上你的嘴巴！”

王經理賠著笑：“是是是。”

他偷偷回了個無奈的眼神, 兩邊都是顧家的人，他招誰惹誰了攤上這麽大一個爛攤子！

這位姑奶奶他也惹不起啊，要是現在幫著顧少趕人家走, 誰知道日後有什麽好果子吃,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酒吧經理，比不上這些少爺小姐家大業大。

丟了飯碗, 他等著回家喝西北風吧。

“都盼著我走呢。”顧念清自然知道王經理的意思，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結果，她也不想面對這麽一群讓她感到惡心的人。

離開之前，她最後一句話是留給顧念城的。

“你給我等著。”

二樓鬧出的動靜不小，湊上去圍觀的人大部分都被保安趕回去了, 少數幾個“漏網之魚”趁著混亂躲在墻角，看了一出好戲。

“真賤啊。”沈琰趴在沈之舟背上，鬼鬼祟祟地從墻角伸出一個頭，對顧念城豎了一個中指。

原來宋芝生日宴那會顧念城就默許他爸對沈思下手，如果不是她熟知小說裏各種狗血套路，遭殃的就是她沈琰。

“不過看顧念清這麽生氣的樣子，搞不好她真會作出什麽事來。”沈琰盯著沈之舟頭頂的發旋，問他，“你覺得呢？”

“那是她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背上壓著一個人的重量，沈之舟甚至大氣不喘一下，穩穩當當地給她做人肉背墊。

甚至還有點輕？沈之舟皺眉暗想，吃了這麽多怎麽不長肉呢？

不長肉可不行，好好一個姑娘，大風一刮就被吹跑了。

戲也看夠了，沒必要繼續在這站著耗時間了，他聳了聳肩，“走，吃宵夜去。”

背上一輕，沈之舟任由沈琰拉著手往樓梯走，她走得很快，興致沖沖地說了一大堆小吃名字，沈之舟人高腿長，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走。

下樓的時候他往剛剛那個包廂的位置看了一眼，原本雜亂的地面被清理得幹凈，王經理感受到他的註視，忙點頭彎腰。

沈之舟勾著嘴角，沖他揚了揚下巴，轉頭繼續往下走了。

王經理身邊的小弟瞅著自家老板的臉色，伸長脖子想看個究竟，被他狠狠拍了拍腦袋。

“看什麽看，趕緊的，把今晚的損失都記一下！”

小弟捂著腦袋不解道：“剛剛是有客人走下去了嗎？”

“有你什麽事啊？”王經理眼一斜，讓他趕快閉嘴。

“保安大哥怎麽做事的？”小弟還不死心，又添油加醋了幾句，“這麽點事都辦不好......”

“你懂個屁！”王經理罵他，“那是誰你懂嗎？閉上嘴幹活去！”

小弟灰溜溜地走了，王經理喘了口大氣，終於有空擦掉腦門上的汗，他自言自語著：“反正我惹不起，愛看熱鬧就看吧，反正都是這一家子的熱鬧。”

又是周一，沈琰在辦公室昏昏欲睡，規律又緊密的敲鍵盤聲讓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盯著鄭姐發過來的翻譯文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琰覺得今天的文件明顯簡單了不少，一眼看下去不認識的單詞少了很多。

劃水劃了半個小時，總算完成了四分之一的翻譯工作，沈琰抻了個懶腰，擡頭轉了幾圈，放松脖頸。

周圍人儼然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死死盯著各自面前一方屏幕，偶爾有人起身倒杯咖啡，竟然也沒人擡頭看。

不愧是打工人。

沈琰睜圓了發酸的眼睛，剛準備投身剩下四分之三的工作，就聽見前面的女孩子低低驚呼了一聲。

她湊上去：“怎麽啦？”

女孩子轉過來，壓著聲音：“你沒看今天的新聞嗎？顧家的公司近日股票暴跌啊...而且我剛剛看了一下還在持續下跌，他們董事會今早臨時召開緊急記者發布會，占了好幾個瀏覽器頭條了！”

“顧家？”沈琰一頓，“顧念城他們家？”

“...是啊。”女孩反應過來，小心觀察她的臉色，“可能也沒什麽大事吧，像他們這種規模的公司每年鬧一次動蕩也正常。”

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沈琰才聽出女孩話裏的小心翼翼，她笑起來：“我巴不得他們倒黴。”

許是沈琰的笑容太燦爛，前桌的女孩一頭霧水：“啊？”

“沒什麽。”沈琰繃住笑，“反正對嘉華有好處的事就是好事，他們搞一搞事，我們看戲就行了。”

鬧吧，鬧吧，最好鬧到公司倒閉，那她就能開著心愛的瑪莎拉蒂跑到顧家好好嘲笑那些狗東西。

中午下班，沈琰約了沈之舟吃中飯，中途她和沈之舟聊起這件事。

“這有什麽奇怪的。”沈之舟說，“顧念清那天在酒吧說的話你忘了？她可憋著壞呢，背地裏小動作一大堆。”

沈琰還在喝湯，咽下最後一口湯，她才回了一句：“真的牛逼。”

沈之舟抽了張餐巾紙遞給她，聞言輕輕敲了敲桌子。

“咚咚”幾聲清脆的聲響。

沈琰擡頭看他。

“等著看吧。”沈之舟笑得淡漠，“顧家養了個好女兒。”

等著看戲的都是旁觀者，一早上公司內線被打爆，面對公司門口虎視眈眈的記者，顧氏高層還在準備下一場會議。

會議室裏籠罩著嚴肅的氣息，趕過來的董事會成員匆匆落座，每個人的臉上都不輕松。

顧念城坐在兩側最前面的位置上，他看了眼表，過了一會，又看了一眼。

沒人說話，他們都在等顧鋒。

沒過多久，結束記者發布會的顧鋒推開會議室大門，步履匆匆，經過顧念城時，帶起了一股風。

明明早已開春，顧念城還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冷。

看清顧鋒臉上的表情，他的心漸漸往下沈。

會議簡短，顧鋒簡單交代了幾句，又安撫了幾個不安的董事，就結束了會議，其他人都出去了，顧念城留下來等顧鋒。

會議室冷清安靜，顧念城甚至能聽見手表裏指針“哢噠”轉動的聲音。

顧鋒起身站在窗邊，沈默地註視著十八層底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喧囂。

“爸。”顧念城打破寂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得知公司出事的時候，一開始還不以為意，直到趕到公司，看到大門外水洩不通的景象，他才感到不妙。

人要是活得太過安逸，就會對周圍隱藏的危險毫無察覺。

顧鋒轉過身，臉色沈得能滴出水：“我收到消息，有人匿名舉報公司偷稅漏稅。”

“舉報？”顧鋒詫異看著他，“稅務局的那群人又不是傻子，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們不會管的。”

顧鋒：“不，他們的的確確收到了一份文件，是關於公司近幾年資金漏洞的詳細數據。”

“這......”顧念城一頓，“這文件誰都可以造假，況且這是公司內部機密，高層的人哪一個不是我們精心培養出來的？他們不會背叛......”

“不是他們。”顧鋒頭疼，“稅務局的人給我打過電話，我問了，是你妹妹。”

顧念城：“？”

“我看她有毛病吧？”顧念城簡直不能理解顧念清幹的狗事，給她閑出屁了搞自家的公司？

電光火石間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句“你給我等著”。

“噌”地一聲推開椅子，顧念城難掩怒氣，“爸，我有點事先走了，這件事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是因為沈思？”

顧念城背影一僵，凝滯了半秒，覆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看顧念城的反應，顧鋒不難猜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家的女兒會因為一個外人反咬他們一口。

他是一個父親，但首先，他必須是一個商人。

顧念清幹的蠢事無論是意氣用事還是蓄謀已久，都已經對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顧家的商業大廈就此轟塌，但他也不能因此對顧念清做出懲罰。

總有人要為顧家的損失付出代價。

顧鋒轉身看著窗外，這麽高的地方竟然沒有一絲風，他從西裝內裏拿出手機，撥通徐敬的電話。

“這次股票下跌除了顧家，沈家也受到了影響，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和宋芝見一面，還有，醫院裏那些保鏢盡快處理一下，換我們的人上去。”

人聲漸遠，會議室安靜下來，窗外飄過幾朵雲，依舊沒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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