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清敲了三次門, 沒得到任何回應。她在門口猶豫了一會，推門走進去，書房一層沒有人, 二樓隱約傳來人聲，她試探地叫了一聲：“爸？”

細小的聲音瞬間消失, 偌大的書房安靜得有些寂寥。

沒一會, 樓上傳來走動的聲音, 顧鋒出現在樓梯口，他站在最高處, 神情有些疲憊。

“怎麽了？”

顧念清一臉委屈：“媽媽她又兇我。”

顧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很快接上話：“她又怎麽你了？”

“媽媽說要快點把我嫁出去, 都不問問我的想法。”顧念清嘟嘴，“哥哥的婚事都還沒定下，哪有做妹妹的比哥哥先嫁出去的道理？”

她稍稍停頓了半秒，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擡頭，“爸, 你知道思思懷孕了嗎！”

顧鋒嘴角下沈：“知道。”

“思思那麽喜歡哥哥，現在她懷孕也是一件好事。”顧念清沒註意顧鋒的表情，“等她嫁過來, 我就可以天天和她一起出去逛街了！”

她說到重點：“所以思思和哥哥的婚事訂了嗎？”

“你哥哥已經不喜歡沈思了。”顧鋒簡潔道, “沈思不能嫁到顧家。”

不能，不是不會, 是不可能。

顧念清急了：“可思思她懷孕了！”

她以為父親和母親的想法不同，無論如何，父親會看在孩子的份上接受沈思，只要思思嫁過來，她就不用那麽痛苦。

就算哥哥不愛她, 可孩子終究是顧家的骨肉，難道父親忍心看到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嗎？

“沈家會照顧好沈思。”顧鋒說，“你不需要管這麽多。”

“可是......”

“念清。”顧鋒沈聲道，“你存著什麽心思我都知道，只是你哥哥的婚事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事，我們做的決定是為了顧家的未來。”

都說到這份上，顧念清縱使心裏又再多不滿，也不敢直接反駁顧鋒的話，她雖然被寵著長大，可察言觀色的本事多少也是有的。

顧鋒這麽說了，她要是再違背他的意思，遭殃的肯定是她自己。

“沒別的事你就出去吧，我還要工作。”顧鋒用手扶了扶眼鏡，“出去的時候把書房門關好。”

從書房出來，顧念清憋了一肚子火，她不敢把這種情緒發洩到父母身上，可一想到思思還處在水深火熱中，她就渾身被貓抓似的不舒服。

明明最開始思思和哥哥相處的那麽好，父親母親也把思思當做兒媳婦看待，為什麽走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變的不一樣了？

這種眼睜睜看著故事結局沒往預期方向走的無力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醫院她去不了，宋芝派人把沈思的病房圍的嚴嚴實實，就算是她，宋芝也一概不見。

如今想讓局面改變，就只能從哥哥身上下手，只要他回心轉意，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顧念清給顧念城打電話，過了很久，那頭才響起聲音：“什麽事？”

是一種不情願不耐煩的語氣。

顧念清拿手機的手指用力：“你在哪裏？”

“你有什麽事？”

因為沈思的事，顧家兄妹分歧嚴重，在家裏見上面就是吵架，顧念城被妹妹煩到不行，索性搬出去住，也能安靜一段日子。

顧念清強壓火氣：“我......”

她剛說了一個字，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怎麽了？”

那個女人似乎離顧念城很近，隔著手機屏幕，顧念清似乎都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顧念城，你還要不要臉？”顧念清氣得胸口發悶，“你是不是個男人？能不能負點責任？！”

她沒控制音量，吼出來的聲音連樓下的吳艾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可理喻。”顧念城摁斷電話，把手機扔到地上，“最近又在發神經了吧她。”

孫思怡慢騰騰地繞著吊帶睡裙上的蕾絲帶，眼角殘留著媚，她勾著顧念城的脖子，吐氣如蘭，“是你妹妹吧。”

顧念城“嗯”了一聲，想了想，俯身撈起手機，把顧念清的電話拉進黑名單。

孫思怡在一旁看著，等他把手機放好，關切地問：“沒事吧？”

“沒事。”

三月二十號早上，沈琰出院了。

她在醫院養了將近半個月，每天吃完飯就在走廊走一圈，順便看看沈思的動靜。

說實話她啥也看不到，只看到五六個保鏢守在對面，不茍言笑。

沈琰回到沈家，把小貓的事和杜媽說了一遍，杜媽嘴裏念著“造孽”，難過了好幾天。

“貓有九條命，它只是換了種存在的方式。”沈琰這麽安慰杜媽，“它知道你這麽難過的話它也要難過的。”

杜媽苦笑著把餵貓用具放到櫃子裏層，又把家裏和花園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

第二天，沈琰背著包去嘉華上班，她和往常一樣提早十分鐘進公司，給所有同事的桌子上放好咖啡後，回到自己位子上開始睡覺。

早上八點，推門聲陸續響起，看到熟悉的咖啡，人們進出的動靜小了不少，很快，辦公室滿是咖啡的香氣。

又過了一個小時，在一片鍵盤聲中沈琰悠悠轉醒。

前桌的同事聽到聲音，轉過頭和她聊天：“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沈琰打了個哈欠，掙紮著抹掉眼角的淚花：“怎麽可能。”

“小說裏的白富美不都是這樣的嘛，來基層摸幾天魚就甩手不幹了，反正公司是她家的，愛咋地咋地。”

“是啊是啊。”沈琰打開電腦，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名單，“可不就是小說嘛。”

等鄭姐過來的時候又過了一個小時，她看到沈琰有些驚訝，把她叫過去問候了幾句，她是聰明人，只問了些沈琰的近況，其他的提也沒提。

要是換做普通員工，這麽曠工就等於不想要這份工作，可沈家派下來的這兩位祖宗就得這麽供著，她打也不行罵也不行，生怕口水沫子飛到她們臉上就把人給得罪了。

“身體要緊，要是不舒服了就和我說一聲。”鄭姐說，“我要是不在，你和別的同事說一下就行。”

沈琰趕緊拍馬屁：“鄭姐真好。”

鄭姐聽了笑起來，低頭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一顆奶糖給她，哄小孩似的，讓她多吃點甜的，她說甜食對心情好。

沈琰美滋滋地拿著糖跑了。

下午晚些時候沈琰和沈之舟表達了自己想吃甜點的強烈願望，她和他約好下班在嘉華門口碰面。

下班時間剛過，沈琰飛快地抓起包往外沖，速度堪比學生時代下課搶飯。

剛剛把電腦關掉的同事A：“啥事啊這麽急？”

沈琰的聲音遙遙飄來：“男朋友等著！”

同事A：“！”

被迫塞狗糧的其餘人：“？！”

沈之舟提前在公司樓下等著，接了沈琰後他把導航定位到A市有名的一家拉面館。

“不是去買甜品麽？”沈琰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導航，“先吃晚飯？”

“現做的甜品要等上一會，擺出來的都是冰的，對胃太刺激。”沈之舟解釋道，“先吃點熱的墊一墊，這家店的味噌拉面還不錯。”

拉面館的人不多，他們的面很快就被端上桌，沈琰吃了一口就沒忍住，把整碗拉面都嗦完了，最後連滴湯都沒給店家剩下。

沈之舟一邊擦嘴一邊讚嘆她的進食速度，謙虛地表示自己自愧不如，出門的時候他貼心的問了一句：“你還吃的下甜品麽？”

沈琰扶著肚子，感覺有被冒犯到：“當然！”

雖然，但是她還沒到撐死的程度，塞一塞還是可以堅持的。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家名叫“西域”的甜品店，這家店開在市中心的商業街上，車子開過去，老遠就能看到一塊巨大的廣告牌立在那裏，彩色燈管拼成的“西域”二字在夜色中閃爍。

店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品，燈光流轉下每一款甜品仿佛在發光，糖漿裹挾著甜蜜的味道，透出誘人的色澤。

沈琰選了好幾款甜品，她指定現做款，付了錢後她拉著沈之舟坐在等候區的小沙發上。

“不是有現成的麽？”沈之舟揶揄道，“直接拿來，在這裏吃完不就完事了。”

沈琰小聲打了個嗝，她看了一圈周圍，很好，沒人註意到她。

“你不懂。”沈琰強詞奪理道，“等待的過程才是值得紀念的，再說了，我現在嘴裏都是拉面的味道，這麽吃甜品就是暴殄天物。”

好家夥，四字成語都被她說出來了。

沈之舟看破不說破，耐心地陪她等著，過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拿到了甜品盒子，沈琰分了一個給沈之舟。

沈之舟：“我不吃甜的。”

沈琰：“不吃嗎？”

沈之舟點頭：“不吃。”

沈琰笑瞇瞇道：“真不吃嗎？”

“......”沈之舟妥協道，“我吃。”

他們拎著一堆盒子往外走，沈琰站在路口等沈之舟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她哼著歌隨意往街上看。

華燈初上，西域對面的“暗點”酒吧開始營業，飛馳的跑車在酒吧門口停下，一對摟抱在一起的男女從車上下來，男的把鑰匙扔給門口的服務員，和女人一起走進酒吧。

這樣的不止一對，沈琰數了數，在沈之舟來之前，她至少看到了四對這麽摟著進去的男女。

世風日下啊，沈琰嘖嘖嘖了半天，學他們扭著身體走了幾步路，差點閃了腰。

“你幹嘛呢？”沈之舟把車開過來，“身體不舒服麽？”

“......”你懂個屁。

她麻利地上車系安全帶，“走吧。”

車子緩緩啟動，沈之舟往後視鏡看了一眼，開始倒車。

沈琰癱在椅子上，目光毫無目的地到處亂看。

“那個酒吧你去過沒有？”她看向暗點，“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沈之舟專註地看著前方：“沒有。”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沒去過酒吧？”

“暗點沒去過。”沈之舟誠實道，“別的酒吧去過了。”

“好玩嗎？”

“不好玩，我都沒看到有女孩子走進酒吧玩的。”

沈琰翻白眼：“別扯淡了，你看那不就是女的嗎？”

她指著暗點的方向，一個女人剛好從車上下來，急匆匆地往裏面走。

“有艷福了呀。”沈琰摸著肚子坐起來，“思想開放的就是不一樣。”

她想了想：“不過那個女的好像有點眼熟？”

沈之舟沒註意那邊：“誰啊？”

“我這不是想不起來......”話說到一半，沈琰猛地拍車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剛剛那個女的是顧念清！”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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