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過, 新年的氣氛仿佛減了大半，沈池掛心工作，第二天清早就拎著行李箱匆匆趕往機場。

有錢人的生活也沒有想象的那麽愜意, 沈琰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著沈池的車緩緩駛出大門, 心裏暗想。

大年初一, 山上被一層薄薄的霧籠罩, 山底偶爾傳來一兩聲爆竹聲，很快又變得平靜。

前一個晚上沈琰睡的不好, 半夢半醒間她總是隱約看到現實生活中的種種片段, 還看到了老媽在家裏廚房燒菜燉湯的樣子, 她想離的更近些，可還沒靠近，夢就散了。

睜開眼睛，只能看見微微反光的天花板，沈琰沈思了片刻, 總覺得夢是有某種象征意義的。

說不準她很快就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了。

可想到沈之舟，沈琰又開始頭疼起來，好好的一個男朋友說沒就沒, 這事誰碰上不覺得糟心啊？

要是能把沈之舟也帶回去就好了, 還有在這裏所有對她好的人。

睜著眼睛想了半天，早沒了睡回籠覺的心思, 開了燈，沈琰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恰逢窗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汽車鳴笛，她磨蹭著走到床邊，看到沈池的車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早飯吃什麽呢？沈琰搖搖頭打開房門，往樓下走去。

清晨的空氣總要稀薄點, 越往下走，沈琰的臉冷得越僵。

果然，冷空氣都是往下沈的。

大廳靜悄悄的，沈琰往廚房看了一眼，沒人。

她忽然想起來，杜媽和宋芝請了一周的假，說要回鄉下祭祖。杜媽在A市生活了幾十年，可老家卻不在這裏，回一趟家，在路上少說也要折騰一天。

好在宋芝雖然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不怎麽樣，但對在沈家勤懇工作的杜媽到底懷了幾分感激，不僅安排了司機送杜媽到機場，還讓她帶薪休假。

可憐了沈琰一個星期吃不到現成的早飯，為此她表示很淦。

好人都被別人做去了，留下孩子獨自挨餓。溜達著走進廚房，沈琰給自己煮了碗面，又從冰箱裏拿了一個雞蛋出來。

小火煎了幾分鐘，一個半熟的溏心蛋就完成了。

廚房的空氣中參雜著淡淡的香氣，先不說好不好吃，單看面條的賣相，沈琰已經忍不住在心裏瘋狂誇讚自己。

屋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驅散了盤桓在山間的白霧，有幾束光照進來，大廳變得亮堂起來。

嗦了幾口面，聽到樓梯上“噠噠”的腳步聲，沈琰往上看了一眼。

哦，沈思。

起這麽早？沈琰“嘖”了一聲，繼續夾起一筷子面條往嘴裏送。

等了好半天也沒聽見聲音，咽下嘴裏的面條，沈琰又往樓梯上看了一眼。

這一看，就和沈思面面相覷。

沈思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疑惑，疑惑中又帶了點震驚，震驚裏又有些了然的得意。幾種表情混合在一起，看起來不是很美妙。

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沈琰抹了抹嘴上的油，支起一根筷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碗。

“叮”的一聲輕響，讓沈思打了個激靈，她忍不住把目光移向沈琰，卻看到沈琰略帶疑惑的表情。

有何貴幹？她幾乎能從沈琰的表情中讀出一股子濃濃的嫌棄。

嫌棄？她有什麽資格嫌棄自己？都是宋芝的親生女兒，她叫了沈琰這麽多年“姐姐”，還不是為了早日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她們又有什麽區別呢？要說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沈琰是沈池親生的，而她不是，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如果沈池成了她的絆腳石，那想辦法除掉他，沈琰還有資格和她顯擺她的身份嗎？一抹怨毒的光自沈思眼中閃過，一想到沈琰被她踩在腳底下低聲求饒的場景，沈思近日心裏的煩躁也消去不少。

整理好情緒，沈思恢覆原來的神色，傲慢地瞥了沈琰一眼：“母親的電腦壞了，讓我來拿你的先用一用。”

說完，也沒等沈琰的反應，轉身準備往樓上走。

“我同意了麽？”

放下筷子，沈琰惋惜地瞅著沈在碗底的面，不是她不想吃，是她被氣飽了。

“我也沒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一下。”沈思側了半邊臉，語氣淡淡，“你要鬧可別找錯人了。”

瞧瞧，這是人說的話麽？

拿人東西拿的這麽理直氣壯的，沈琰還是頭一次見。

別人她不知道，可最起碼的“請問”和“謝謝”總該有吧？

“精英教育的失敗品。”沈琰看向沈思，眼裏滿是諷刺，“那你的老公我看著很喜歡，我和他睡一晚上你也沒什麽意見吧？”

腦中閃過顧念城的臉，沈琰恍然大悟道：“差點忘了，你當三兒踐行的就是這套理論。”

明目張膽地跑到她跟前，明知道顧念城是有婦之夫，還死皮不要臉地和他勾搭在一起。

“真惡心。”沈琰笑瞇瞇地撥弄著湯匙，“你啊，真惡心。”

“你！”

沈思恨恨地盯著她，目光如有實質般黏在沈琰的臉上，一層層憤怒從心裏湧上來，原本蒼白的臉也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

好生氣啊。沈思的腳尖無意識地往旁邊蹭了幾下，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快要爆炸的憤怒壓了下去。

煩躁地搓著手指，沈思冷笑：“你不過就是個冒牌貨，看誰能笑到最後。”

“冒牌貨？”沈琰的手指輕叩餐桌，意有所指，“你才是冒牌貨。”

被懷疑是必然的，沈琰為愛獻身，有顧念城在，她的一切都圍繞著他，外界看來是沈家大小姐為人低調，從不在各種場合出現，可有時候事實卻並非如此。

不是她不想露面，是吳艾不允許，不是她任性難纏，是她真心對待的人從未把她放在心上。

別人家的小打小鬧能被理解，而她的任何過錯都會被放大無數倍，到頭來，卻成了別人舍棄她的理由。

太可笑啦，這樣活著多悲哀呢。

“沈琰是個怎樣的人你怕是不知道。”認定現在的沈琰是個冒牌貨，沈思說話都變得肆無忌憚了許多，“她就是個愚蠢任性的小賤人，仗著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和我搶男人。”

“和念城結婚了又怎麽樣，她以為念城會多看她一眼？哈哈哈哈，我告訴你，他不會的，也不想想自己是怎麽爬上念城的床的。”

“這個我知道，下藥嘛，說起來都要感謝你在背後推波助瀾。”沈琰挑眉，眼裏映出第二個人影。

“感謝我？”沈思的臉扭曲了一下，“別做夢了！要不是沈琰這個小賤人半路把念城帶走了，之後還有她什麽事？！”

“這麽說，藥是你下給自己的？”

沈思剜了沈琰一眼：“都是沈琰那個賤人幹的好事！”

“你說得對。”沈琰推開椅子站起來，問道，“聽明白了嗎？”

“什麽......”註意到沈琰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思直覺不妙，下意識閉上了嘴，她回頭，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宋芝。

沈思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說的話都被宋芝聽去了。

“母親，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是沈琰！是她陷害我，想把下藥的事推到我頭上！這件事跟我沒關系的！”

沈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

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這種話說出來跟掩耳盜鈴又有什麽區別，宋芝想知道的事又有什麽可以瞞得過她？

唯一能保護沈思的，就是宋芝對她的感情，沈思做了這麽多爛事，大多都是宋芝在身後給她揀爛攤子。

可是，不想知道就能代表沒做過嗎？

不被保護固然不幸，可被保護的太好了，也是可悲。

就看宋芝怎樣選擇了。

沈琰對宋芝的期望並沒有多少，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是這樣，從天而降的妹妹幾乎理所當然地占據了宋芝的關愛，她甚至沒時間照顧沈堯。

一直以來，她所認為的沈思都是無辜可憐的，她以為這個女兒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經歷是她一手造成的，對她的寬容和愛護格外多一些。

盡管沈思沒那麽好，她曾經“不小心”在搖籃邊上打翻沈堯的奶瓶，她曾經和顧念清合起夥來捉弄沈琰，她曾經在沈琰婚後依舊和沈琰的丈夫糾纏不清。

明明都是她的錯，怎麽就沒人看得見呢？

那麽現在呢？在聽到沈思親口承認的事後，宋芝還會聽她那些狡辯嗎？

這很重要嗎？沈琰輕輕搖了搖頭，可心底卻有一種聲音回應她。

是的，很重要，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我不是讓你拿電腦嗎？你怎麽磨蹭了這麽久？”

宋芝的聲音落在耳邊，沈琰閉了閉眼。

“走吧。”宋芝往下走到沈思身邊，扶著她往上走，至始自終，都沒想提起剛剛聽到的事。

“母親，你......”沈思的臉上猶有淚痕，看著楚楚可憐。

宋芝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沈思暗自松了一口氣，回頭得意地看了沈琰一眼，當她們快消失在樓梯口時，沈思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往回走了幾步，“姐姐，你的電腦我拿去了。”

說完，她又故作爛漫地看看宋芝：“姐姐不會有什麽秘密藏在電腦裏吧，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呀。”

“沒關系。”宋芝回來拉她，“如果真有秘密，我倒想看看。”

“沒關系。”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沈琰執掌輕拍了一下，“對我，當然是沒關系啦。”

我可是盡力攔過的，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這些秘密，那就讓它們，早早的出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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