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九樓, 雜亂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手術室門口反覆出現，宋芝看了一眼亮著的“手術中”三個字，後怕似的輕捶胸口。

把沈思送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多少意識了, 宋芝從沒見過這麽多血，浮在浴缸上滿滿一層都是血！

她讓院長把醫院九樓清空, 好在元旦來醫院看病的人少, 大部分醫生都有元旦假期, 一路過來還沒到第二天上報紙頭條的轟動程度。

“沈琰呢？”宋芝問沈堯。

沈堯剛從學校回到家，還沒坐下, 就被宋芝拉著一起到醫院來了。

聽到沈思自殺的時候他除了吃驚沒有別的想法, 不管怎麽說也是一起生活在一個家裏的人, 關系不親近，但多少也沒指望她死。

可當有時間靜下來站一會時，舟車勞頓的疲憊感一下子有點上頭。

沈堯靠在電梯旁，身旁有椅子，他就是不想坐。

這麽點潔癖也是和沈琰呆久了才會有的。

“不知道。”沈堯換了個姿勢, 努努嘴，“您要關心的是裏面那位。”

宋芝似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沒再追問。

站在電梯裏, 沈琰睜著眼看著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紅色的箭頭緩慢地移動著，短暫到底下墜感後,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沈琰先看到沈堯胳膊肘頂著墻壁，用手支著頭，要睡不睡地打哈欠，表情看上去有點痛苦。

“老弟。”沈琰站在他面前, 這個位置宋芝還看不到她，“救活了嗎？”

“還在努力。”沈堯堅持不懈地打了個完整的哈欠。

“知道她為什麽自殺嗎？”沈琰問。

“我怎麽會知道，我一直在認真讀書啊。”沈堯看著她。

“說的什麽屁話。”手術室的燈滅了，一個醫生推著病床上走出來。

宋芝急忙迎上去，“怎麽樣了？”

“發現的還算及時。”醫生拉下口罩，“沈小姐下手力氣不大，血及時止住了，但她情緒不怎麽好，留院這幾天您要多看著她。”

宋芝握了一下沈思沒受傷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

沈思的麻藥效果還沒過去，此時在病床上昏睡，一只手的手腕上纏了厚厚的紗布。

“可惜。”沈琰從兜裏拿出一顆薄荷糖給沈堯，“你怎麽困成這樣了？”

沈堯抹了一把臉，又打了個哈欠，“昨天晚上打游戲通宵了。”

“認真讀書的人就是不一樣。”

“......”

沈思被送進VIP病房，反正沈琰是看不出一點病房的影子，總統套房大概也不過如此。

她在門口看了一會，感覺裏面的空氣都是金錢的味道。

“要不我先走了？”沈琰惦記U盤裏的東西，“我待在這兒沈思一時半會也醒不來。”

“這句話有點錯誤。”沈堯糾正，“你可以把她氣醒。”

他說完沒幾秒，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小堯你在笑什麽？”宋芝走出來，表情有點生氣。

“奧。”沈琰替他回答，“他說這裏環境挺好的，讓沈思多住幾天有利於身心健康。”

她一本正經地點頭，補充了半句：“我也覺得挺好的。”

宋芝：“......”

宋芝：“思思為什麽會自殺？”這句話是對沈琰說的。

“什麽為什麽？”沈琰比她還奇怪，“又不是他殺，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沈堯：“他殺就能問你了嗎？”

沈琰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宋芝關上病房門，生怕他們的聲音影響沈思休息。

“沒有留遺書？”沈琰問了一句。

電視劇裏的花季少女自殺前的鏡頭都是在一盞小臺燈下，揮淚寫遺書，時不時回憶從前，這種橋段是沈琰看電視劇的一個雷點。

她尋思著自殺的人永遠會在最後一秒被救下，電視上天天傳播遇事就死的情懷，也難怪有這麽多選擇一刀升天的中二青年。

跳樓就更別說了，這種死法沈琰覺得最肉疼，先不說畫面慘不忍睹，骨頭內臟都碎成渣渣，那也太疼了吧！

割腕也疼，自己身上的肉碰一下都疼。

沈思是個狠人。

這是沈琰能給她的最高評價了，除了手，她的頭、臉、腳都受過傷，這次終於主動把自己搞進醫院了。

這毅力可喜可賀。

宋芝回想：“我去找思思的時候她不在房間裏，我去浴室找她，看到她在浴缸裏......”

剛開始宋芝以為沈思在泡澡，走近一看嚇得她魂都飛了！

紅色原來不是玫瑰花瓣，而是血水。

她胃裏泛酸，有點惡心，沒有說下去。

“沒有遺書。”

“那就是被男人甩了唄。”沈琰想到另一種可能。

她記得昨晚出門前沈思說她要和顧念城一起跨年。

怎麽不一起升天呢？

宋芝：“你說什麽？”

“我說，她被顧念城甩了。”沈琰耐著性子說，“昨天晚上沈思說她要和顧念城一起出去，沈思出事你可以去問問顧念城。”

就這？

為了這麽一個渣男？

沈思到底看上他的人還是錢都不重要，可為了一個男的自殺的行為在沈琰看來簡直蠢透了。

什麽年代了，還搞殉情？

這還他媽是單方面殉情。

宋芝半信半疑：“思思自殺你沒有從中搞鬼？”

她知道沈琰和沈思從小就不對付，如今沈思出事，她很難不聯想到沈琰。

“你想多了。”沈琰笑瞇瞇的，“我要是知道她要割腕，我會請刀匠連夜造出無比鋒利的刀，少一點鋒利我都不想把它送給沈思。”

“這幾天有點忙，不然這點小忙，作為姐姐我一定會幫的。”沈琰說。

宋芝胸膛開始起伏，她指著沈琰：“你......”

沈琰：“還有事？”

宋芝楞了楞。

沈琰：“沒事我走了。”

她看了眼沈堯：“你和我一起走。”

沈堯：“哦。”

只留下宋芝一個人在原地淩亂。

沈琰回到家，看到幾個傭人在沈思房間裏進進出出，空氣中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鐵銹一般腐爛的味道，聞起來的確不怎麽樣。

家裏的空氣指數還不如醫院，沈琰嘆了口氣。

“大小姐。”

杜媽聽到門口的動靜，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後一步走進家門的沈堯，“小少爺。”

“有飯嗎杜媽。”沈琰光站著都覺得費勁，“我好餓啊。”

在陽光福利院和徐敬鬥智鬥勇費了她不少力氣..說起來她.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個看起來認識她可她的確不認識的男人是誰？

她走得急，現在想起來開始有點後悔了。

好歹也要問問人家叫什麽名字，做好事不留名怎麽行？

沈琰糾結著要不再去一趟。

“怎麽了姐？”沈堯洗了把臉，整個人都清醒了。

“沒事，我上樓放個包，你看看杜媽飯準備好了沒。”沈琰說。

“嗷好。”沈堯走進廚房。

沈琰從書桌最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把U盤放進去，盒子放在抽屜最裏面，上面疊了一本書和幾期雜志。

放在桌子上的電腦沒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沈琰覺得有點可惜。

杜媽把菜熱了熱，沈堯在旁邊搭把手，把菜端出去。

“姐，可以吃飯了。”沈堯看見沈琰走下來，又走進廚房盛了兩碗飯出來。

“爸爸不回來嗎？”沈琰盛了一小碗湯。

“他忙完國外的事就會回來。”沈堯說得模淩兩可。

“嗯。”

沈思自殺的事宋芝沒有和沈池講，這種事情多少會讓沈池分心，對嘉華的影響也不好。

金錢和親情，宋芝向來分的清楚。

吃完飯，沈琰鉆進房間裏研究U盤裏的東西。

文件又多又雜，沈琰拷貝的時候看到可疑的信息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覆制了一份，現在開始看，眼睛都快沒了。

“都什麽東西啊。”沈琰關閉一份兒童食譜，猝不及防又點開寢室床位表，“......”

院長的電腦桌面上就放了這些東西？

這不是生活老師應該管的嗎？

沈琰看醉了。

她又看了半個小時，有關沈思的資料連個標點都沒翻到。

還有將近一半的內容沒瀏覽。

口袋裏的手機不甘寂寞地震動起來。

沈琰揉了揉眼。

“在幹嘛？”電話那頭先出聲。

“......”沈琰側著腦袋，用臉和肩膀夾著手機，“找資料。”

“找到了嗎？”沈之舟問。

“還沒有，有點點多。”沈琰拿手比劃了一下，想起他看不到，立刻停止了這個愚蠢的行為。

“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但願吧。”

聊了幾句，沈琰明顯放松了不少，她說話開始帶著笑。

“你繼續找資料吧，我這個稱職的男朋友不打擾你了。”

“怎麽會。”沈琰假惺惺地說，“再見朋友。”

啪的掛斷電話。

沈之舟聽著手機裏的忙音，失笑了片刻。

他捏了捏鼻子，又撥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那個孩子的領養手續辦完了嗎？”

“明面上的程序都走完了，只不過......”男人有點猶豫，好像碰上了棘手的事情。

沈之舟的手指輕叩桌面，等著他說下去。

“那個小孩不肯跟我們走，他好像還有一個妹妹？總之他不願意把妹妹一個人留在福利院。”

“不是妹妹。”

“是小善吧。”

“是...是的。”

“那就一起帶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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