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嘎吱”的輕響。

雕花的木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後, 推了一下鼻子上銀色圓邊的老花鏡，對著沈之舟微微低頭，“少爺您回來了。”

他穿的簡單幹凈, 露在外衣領口處的襯衫前襟都有種一絲不茍的味道，但配上一張和藹的臉, 就沒讓人感到過分的嚴肅。

老人又擡頭看了沈琰一眼, 對他們說：“老先生等著你們吃飯呢, 快進去吧。”

說著退到和門板一條線旁，態度恭敬到不能再恭敬。

“幸苦你了周叔。”沈少爺拉著沈琰往屋子裏走。

周叔在後面默默地關上了門。

沈琰湊近沈之舟, 問他：“這是你們家的管家？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沈琰偷偷回頭, 看見周叔低著頭跟在他們身後, 補充道：“...他好像也不怎麽說話。”

沈之舟：“周叔話少，但是辦事認真，A市的房子這些年爺爺都交給他打理的，我回國時間不長，和周叔接觸也不多。”

沈琰想起魯秘書——一個默默在沈池身後付出的男人。

不能仔細品。

這不是她能嗑的cp。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從大門處到走廊盡頭鋪上了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中有不算濃郁的香味。

走廊的墻壁上有燭火跳動。

沈琰算是明白“中西合璧”的意思了。

沈之舟推開走廊盡頭的玻璃門。

視線內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

巨大的水晶燈璀璨奪目，散發著柔和的光。

水晶燈的正下方正對餐桌上被盛裝打扮的烤火雞。

沈琰不自覺地挺直腰, 肩膀下沈, 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

進入一級備戰狀態。

沈之舟：“......”

為什麽要把手汗擦到他的衣服上？

坐在桌子最那端的沈老爺子看到沈之舟，連忙舉起手機：“乖寶, 我怎麽聽不到你爹的聲音了！？”

沈之舟：“......”

沈琰：“......”

這稱呼...沈琰腳一崴，差點沒站穩。

沈之舟黑著臉走過去。

“你自己把聲音給禁了。”他沒好氣地按亮爺爺手機上的話筒圖標，末了還不忘嘲諷一句，“怎麽著，你還喜歡看啞劇？”

沈爺爺：“......”

沈之舟又對著手機“呵呵”一笑：“你給爺爺整這些有的沒的是怕累不死對方嗎？”

沈爺爺：“......”

手機那頭：“......”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沈爺爺氣鼓鼓地瞪了沈之舟一會, 嘀咕道：“了不起了還。”

他看向沈琰，又是一副笑瞇瞇的表情：“這是小琰吧，快過來給爺爺看看。”他沖著沈琰招手，還不忘挖苦沈之舟，“看人家的樣子就知道是你倒貼。”

沈之舟：？

沈琰走上前去，拉下衣服拉鏈，露出整張臉，沖沈爺爺笑：“爺爺好。”

她聲音脆生生的，杏眼大而亮，是個人被她這麽一看心都軟了。

“好啊好啊。”沈爺爺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紅包，美滋滋地塞給沈琰，“這算...倒貼費吧，拿著拿著。”

這小姑娘長的水靈，看樣子腦子也靈活，最主要乖寶喜歡，他也沒啥意見。

又不是他談戀愛。

有意見也不該是他來說。

沈之舟臉都綠了，重重地“哼”了一聲。

沈琰分了個眼神安慰他。

“等等。”沈之舟拉開左邊一排的第一個座位，“這個包誰的？”

不怪他眼睛尖，剛剛被沈琰擋住沒看見，走了幾步看見金色的包鏈子從椅子上滑下來一端。

“你給她買的？”沈之舟拿起那個女款包，在手裏掂了掂，“看來不是了。”

“是我的啦，表哥。”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飄過來，接著他們聽到門把手旋轉的聲音。

一個穿著齊/逼小短裙的金發美女走進來，給沈之舟一個wink :“幾個月沒見到你我快想死你了！”

她的中文說的晦澀磕絆，可她也沒有任何扭捏的姿態，扭著腰朝沈之舟走過去。

表妹都來了。

沈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是個中國女孩。

沈琰幾乎一眼就看出來了。

典型的東方女孩長相，個子不高，皮膚偏黃，嘴唇很薄。

沈之舟的臉更臭了。

“你怎麽把她帶來了？”他頂著張送葬臉，“我們大老遠回來是來散心，不是來堵心的。”

金發女孩也不氣，“咯咯”笑著坐下，不以為意：“我怎麽不能來了，爺爺很歡迎我啊。”

“是嗎？”沈之舟涼涼地看著沈爺爺。

沈爺爺反駁：“Anna你又胡說，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跑過來的。”

“Fine。”Anna神色不變，把幾根金頭發挽至腦後，拿起叉子就要插肉。

她進門後就和沈爺爺沈之舟說過話。

仿佛沈琰是一團空氣。

眼瞎吧。

沈琰用舌頭頂腮幫。

沈之舟眼神掃過去：“Anna。”

“Niggard（小氣鬼）.”Anna嘟囔著放下叉子。

“她是我姑姑的女兒，從小養在國外。”沈之舟對沈琰說，“這次又不知道抽什麽風跟著我回國了。”

沈琰：你怕是給我找了個情敵。

沈之舟：“Anna，打招呼。”

“......”Anna不情不願地開口，“你好。”

眼睛都沒看著沈琰。

“都別站著了，坐下來吃飯吧，菜都快涼了。”沈爺爺試圖緩和一下氣氛，“吃飽飯最要緊。”

沈琰拉開Anna對面的椅子，還沒坐下，又聽見Anna嗲著嗓子說：“表哥過來和我一起坐嘛。”

沈琰拉椅子的手一頓。

坐你媽。

對面的Anna跟得了軟骨病一樣，上半身穿了件緊身吊帶在那裏扭來扭去。

像一坨沾了屎的意大利面。

沈爺爺巴眨著眼，看看Anna再看看沈琰，不敢輕舉妄動。

總感覺沈琰爆炸會傷及無辜......

沈之舟癱著臉：“做夢。”

他拉開沈琰旁邊的椅子，面無表情地坐下。

早知道就不把人帶回來給爺爺看了。

回家一趟又學會了一個分手小技巧。

像特麽做夢一樣。

沈琰把棉服拉鏈拉到底，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用力抖了兩下。

就你會露胳膊露腿？

周叔一板一眼地說：“沈小姐把衣服給我吧，我幫您掛起來。”

沈琰：“謝謝周叔。”

周叔一楞，臉色有點古怪，拿過衣服去找衣架了。

沈爺爺趁機說：“快吃吧快吃吧。”

沈琰伸用手撥了撥耳垂，耳環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的坐姿端正，沈澱在骨子裏的優雅和教養不經意地展現出來。

Anna在沈琰脫衣服的時候就一臉目瞪狗呆的表情。

她從小在國外生活，思想和舉動都比同齡的國內女孩奔放。

這頭金發是她這個月染的第三次頭發，還是回國前特意染的。金色張揚，她下飛機的時候還被好幾個年輕男孩搭訕。

這次聽說沈之舟要帶女朋友回A市的家，她二話不說就跑過來了。

沈爺爺見到她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反正趕不走她。

沈琰穿著棉服看起來比她還小。

Anna不可思議地想：表哥看上個高中生？

可當沈琰穿著黑色裙子坐下時，又好像變了一個人。

很漂亮，是那種混在人群裏會發光的美麗，她在國外從來沒有這麽眼前一亮過。

Anna：“Beautiful!”

沈琰：“......”

沈琰：“What？”

“她誇你呢。”沈之舟切了塊牛肉，見怪不怪，“嘖。”

沈琰後背放松，漂亮的蝴蝶骨跟著移動了一下。

Anna歡快地拍手，中英文無縫隙轉換：“表哥的girl friend很漂亮。”

她低頭翻包，找啊找啊也沒找到送得出去的東西，“Sorry”。

她眼巴巴地看著沈琰，嘴裏咕嚕咕嚕地冒出來一串英文。

沈琰：？

我或許聽不懂。

“嗬。”沈之舟頭也沒擡，“大概就是顏值即正義的意思。”

他繼續說：“Anna，姑姑還不知道你背著她又談了個男朋友吧？”

沈琰：？

沈爺爺點頭：“肯定不知道。”

Anna茫然地看著他們，這句話對她來說太覆雜了。

沈之舟冷笑一聲，自顧自喝湯。

沈爺爺眼觀鼻鼻觀心，沒有觸他的黴頭。

Anna只能求救地看著沈琰。

沈琰...沈琰也翻譯不過來。

“大概就是......”她沒敢多展示自己丟人的英文，小心地說了個單詞，“Boy friend？”

自己領悟吧少女。

Anna鬼機靈，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她理直氣壯地瞪沈之舟，一邊說一邊偷瞄沈琰。

沈爺爺笑得一臉安詳。

沈琰：地鐵爺爺看手機.jpg。

她好像坐在英語四級考試的教室裏聽聽力。

然而她只聽得懂一個“beautiful”。

沈之舟自然聽得懂。

他瞇著眼想：這小屁孩居然知道威脅他了？

他“嘭”地放下刀具。

沈爺爺夾肉的手一抖。

Anna嚇得一激靈，往後縮了縮。

表哥只是看著她，又擺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她媽動手揍她之前臉上“你有本事再給我說一句試試”的表情如出一轍。

“我吃飽了。”沈琰咽下最後一口沙拉，“你們吃完再吵。”

沈之舟、Anna：......

被她這麽一說，這對互相看不順眼的表兄妹總算沒再狂飆英語。

沈琰：“我去一趟洗手間。”

周叔：“沈小姐請跟我來。”

沈琰點點頭，起身跟著周叔走。

穿過另一道門，沈琰一邊欣賞墻上西歐風格的掛畫，一邊問周叔：“你想問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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