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廷眼睜睜看著茶室的門當著他們的面合上, 他小心的覷了眼身旁的人。果然顧攬風的臉色沈到了極點，他甚至覺得他的好兄弟想要闖進那茶室去。

顧攬風盯著那張閉門的茶室, 雙手覆於身後，瞥了眼旁邊的一間茶室，指了指，“那間有人嗎？”

小二客氣的引了引，“這件是空室，幾位公子請。”

葉時笙同身後的昀廷二人相視一眼，後者無奈的聳了聳肩。

小二推開了茶室的門，裏頭的擺設等一應物品雖比不得三樓雅間清新雅致，倒也還算過的去。

小二照舊詢問了要什麽吃食, 待細細問過一番後, 噙著笑出了門。

傾虞杵在一處, 頗為尷尬。她也不知自己怎麽了, 跟著這幾位公子一同進了來，明明無人理會她, 她卻像熟客般彈奏起來。

挽月在隔壁的茶室，隱隱聽見優雅的琵琶聲陸陸續續溢來, 她好奇的走到茶室的廊臺前, 坐了下來。

琵琶聲落, 牽引著她的思緒飛到了方才所見的一幕。她便知道憑主子爺的性子得到了便沒有所謂了，蓮心還說主子爺待她不同，原來這就是不同嗎？她甚至可以大膽想見往後的日子是何其可悲，一生都圍著這一個男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 手臂搭在椅上，呆呆地看著細密的雨絲，街上還時不時有人飛快的跑著, 躲避著綿綿而下的雨。

顧攬風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極美的側顏，纖瘦的身軀坐在廊下，瑩白的手伸向檐外，接著落下的雨滴，淺淺彎起的唇角勾畫出歲月靜好的初態。

顧琛笑著走來，“怎麽在這坐著，蓮心姑娘催你回去。”

挽月收回檐下的手，掌心裏還有未幹涸的水漬，這會子陡然收回手，涼的她趕緊拿帕子擦拭。

顧琛看著她一如小時候般毛毛躁躁的，拍了拍她的肩，“你還真是沒個消停的時候。”

挽月佯裝生氣的瞪了他一眼，“才沒有，你別冤枉我。”她擦好了掌心的水漬，站了起來，偏巧衣角掛在了椅上，回頭將衣角從椅上解救出來，眉眼彎彎的擡頭，和隔壁廊臺下的主子爺四目相對。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迫人的視線掠過她，落到顧琛的身上。

她猶豫著要不要打聲招呼，又想起自己方才對他愛答不理的態度，只怕主子爺要找她麻煩還在後面。

“傾虞，方才的琵琶不錯，再彈一曲吧。”他收回迫人的目光，重新坐到椅上，朝著傾虞招了招手，“外頭吵鬧，離的太遠反倒聽不清。”

挽月看著他勾起的唇角，方才見到的美人盈盈走到他的身旁，福了福身。

他沒有絲毫的遮掩，大大方方的讓傾虞落座在身旁。

傾虞坐下的瞬間，挽月便笑著進了茶室，仿若沒看見般。

顧琛看著她突然落寞的神情，明明在意卻強顏歡笑，他視若瑰寶的小女孩似乎長大了許多，他漸漸猜不透她了。

“挽月……”他急匆匆叫住她，聲調拔高了幾許。卻在看著她不解回眸的瞬間，什麽也問不出。

“沒事……突然忘記了。”他模棱兩可的推著她的肩坐到圓桌前，將她愛吃的鳳梨酥推到她面前，“你不是愛吃這個，嘗嘗如何。”

蓮心塞的雙頰鼓鼓，嘴上都是糕點碎屑也絲毫不在意。這棗泥糕還真是好吃，她這次可得吃的裝不下。

顧琛見她沒心沒肺得吃著，看著嘴角得碎屑到底還是沒忍住，將帕子遞到她的眼前。

蓮心看著他遞來的帕子，歪著頭沒太明白的望著他的手。

顧琛啞然失笑，“得罪了。”伸手用帕子將她嘴角的碎屑輕輕擦拭，而後將帕子放在了桌上。

蓮心驚愕的看著他方才所作的一切，呆楞的片刻間臉頰爆紅，站起身來差點噎住，“我……我先回去了。”

挽月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身影，對上顧琛疑惑的目光，她笑的合不攏嘴，“這丫頭還害羞了。”

經她提醒，顧琛才恍然明白過來，“我是不是方才太過逾矩了？”

挽月吃下一口鳳梨酥，唇齒間香溢飄散，難怪小二極力推薦，不是沒有道理的，“回頭我幫顧大哥解釋一番，蓮心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顧琛點點頭，放下心來，正想著坐一會陪挽月說會子話，卻被小二的敲門聲打斷。

“外頭有一位顧公子找二位。”

顧公子？

顧琛忽而想起今日出門還有事在身，歉疚的看了挽月一眼，“家中有事，我先行回去。”

他走的急色，似乎是有要事。挽月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方才還熱熱鬧鬧的茶室僅剩她一人在這了。

“這些糕點能打包嗎？”

小二笑著點了點頭，“自然是可以的，姑娘是要現下打包走嗎？”

她“嗯”了聲，看著小二將糕點一一收拾到托盤上，咬咬唇問出聲：“方才我見到一抱著琵琶的女子，她是這茶樓的人嗎？”

小二一邊收拾著，一邊細細回想，“那位姑娘是咱們這兒有名的歌姬，賣藝不賣身。”

她了然的“哦”了聲，手肘抵在圓桌上，繼續追問道：“我瞧她長的真真是好看，想來身邊定是有不少屬意她的人吧？”

小二忽而來了興趣，朗聲笑道：“姑娘此話不假，只是傾虞姑娘向來清高，等閑不入流的人她可未必會瞧上眼。”

小二見她聽到仔細，又小聲補了幾句，“你方才瞧見傾虞姑娘身邊幾位公子了嗎？”

她乖巧的點了點頭，“看見了。”

小二這會子打開了話匣，手上的動作停了，托盤也放在了桌上，同她細細道來，“瞧見那一襲月白衣袍，白玉束冠的公子了嗎？那可是丁州赫赫有名的顧五爺，儀表堂堂就算了，家財萬貫，別說是傾虞姑娘，我要是女子我也上趕著去。”

挽月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幹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抵在手上，認真的和他聊了起來，“那顧五爺竟這般好？”

小二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神情將她看了個遍，“顧五爺名號你都沒聽過？不過你也趕巧了，今兒直接撞上了，也是一種緣分。”

她憋著笑朝著他讚同的點了點頭，“是挺緣分的。”

小二見她上道，更是肆無忌憚的談天論地起來，“你不覺得方才傾虞姑娘站在顧五爺身邊，那嬌羞的模樣，我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嘛也是能理解，咱們這少有這樣的富戶前來，這好不容易來了，能不好好把握嗎。”

她遲疑了會，問道：“你覺得傾虞姑娘同顧五爺般配嗎？”

小二深思了會，老神在在的搖頭又點頭，“這遠看還是挺配的。”

她楞了會，頗為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那你覺得我這樣的呢？”

小二盯著她這張臉許久，皺著眉道：“姑娘說實在話，你長的比傾虞姑娘好看，只是在氣韻上差了些許。”

她歪著腦袋望著他，“氣韻？”

小二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說：“顧五爺雖是大家公子，但這風流的氣韻也是一眼便能瞧出來的，傾虞姑娘久經這風塵之所，自然比姑娘你這樣單純的人看上去更配些。”

她呆呆地“哦”了聲，忽而便沒了聊下去的心情，“多謝小哥告知這麽多，麻煩你將糕點打包，我待會下樓取。”

小二見她神色冷然，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匆匆收拾好糕點，便出了茶室。

待他走後，她一個人坐在原處沈思良久。愈發覺得小二說的話句句在理，挑不出錯處來。傾虞嬌羞的目光看著主子爺，連她也越來越覺得小二方才說的氣韻相配。

這茶室忽然就變的沈默起來，隔壁的琵琶聲還在似有似無的撩撥著她的思緒。霍然起身，木凳子在地板上劃出難聽的聲音，她打開門，途徑隔壁的包廂時，腳步微頓，卻還是毅然的獨自下了樓。

小二已經將她的糕點打包好了，這會子見她下來，便將油皮紙包好的糕點遞給她，“姑娘打包好了。”

她道了聲謝，欣然接過。

雨不知何時停了，方才著急忙慌推著車鋪離開的商販又陸陸續續的回來擺好攤位，時不時對著路過的人群吆喝著。

她拎著糕點，走的極快，像是身後有人追來，急於逃脫。

茶室的掌櫃看著小二望著門外的呆楞神色，朝著後腦勺拍了過去，“尋思什麽呢，在這躲懶？”

小二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看著自家掌櫃的，洋洋得意道：“掌櫃的，我方才可是做了一件好事。”

掌櫃的白了他一眼，眼下也不忙，他倒是難得來興趣聽小二說廢話，“呦，你還能做好事？”

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掌櫃的，你可別瞧不起，方才有一姑娘長的跟畫裏走出來的一樣，結果呢，這小姑娘好像對咱們樓上這位貴客。”他指了指二樓，壓低了聲音道：“應該是瞧上了顧五爺，可您想想啊，顧五爺是何其挑剔，再說了傾虞姑娘還在呢，又經常給咱們茶樓介紹生意，我便從中作梗說了一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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