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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張嬤嬤 天光已無,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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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無,周圍的一切都逐漸失了色彩,平日裏孩子們嬉笑玩耍的巷口也安靜了下來。“嘀嗒”的馬蹄聲在巷口裏突兀的響起,穩穩當當的停下。

付了套用馬車的銀兩,剛回到家中,林氏便忙碌了起來。

軒兒一溜煙跑進了祖母的房中,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祖母今天碰到了什麽稀奇的東西,哄的祖母眉開眼笑。屋內時不時溢出祖孫倆人歡快的笑聲。

挽月在門外就聽見了房中不時傳來的笑聲,不禁有些被感染,推了門進去。燭火的照應下,她瞧見祖母的笑紋擡深了幾許,偶有幾聲咳嗽也強壓了下去,看的她心中有些酸楚……

祖母擡眸望向來人,慈愛的笑道:“月兒,來祖母這!”

挽月微楞,有些不可置信道:“祖母,月兒如今這模樣,竟然也識得……”

“傻孩子,說的什麽傻話,你打小就在祖母身邊,便是如何,祖母也識得。”祖母招了招手,輕拍了下床邊道:“月兒過來,祖母瞧瞧。”

挽月緩步過去,依著床邊坐下,拍了拍軒兒的頭,“你這小滑頭,慣會來吵著祖母,小心一會我告訴娘,讓她好好說說你!”

軒兒吐了吐舌,“阿姐就會嚇唬軒兒,軒兒有祖母護著,誰都不怕!”

挽月佯裝要收拾他的模樣,小滑頭呲溜一下跑了出去,十分有趣。

“軒哥兒這孩子,也就月兒你能收拾到他了。”

“祖母,這小滑頭淘著呢,前兩天還將我剛繡好的帕子扯了藏在院裏,被我發現了一整天都避著我,躲在祖母這怕我尋他麻煩,鬼精靈著!”

祖母聞言,忍俊不禁道:“這孩子,同你父親小時候一樣頑皮……”

挽月有些微怔,她六歲的時候父親因為一場大病,終是撒手人寰離開了她們,不想那時母親卻懷上了軒哥兒,孤兒寡母又拖著老人,日子可想該是多難過。

所幸林氏識得字又繡的一手好刺繡,偶有些人托她抄些經文或自己繡些織品勉強養活著一家子。不過長年累月自己也積了不少的病。再者還有老人一直拖著病體,光是那些藥品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月兒,別怨你母親,是祖母拖累了你們。”

“祖母,您別這樣說,月兒這輩子有祖母照顧著月兒,亦是月兒的福。”

挽月握住祖母骨瘦如柴的手,眼圈發紅……

“我的孩兒,若你真的不想去,祖母便同你母親說去,萬不可委屈了自己!”祖母看著眼前的孩子,明明打心眼裏不願意,為了顧全所有,情願委屈了自己,叫她看著一時心裏難受的不行。

“祖母,娘已經收了顧府的銀子也摁下了字據,月兒此番是非去不可了。正好,祖母以後想吃什麽,月兒可就有錢為祖母買了,這可是好事!”她強顏歡笑的模樣深深刺痛了祖母。

“月兒,你母親今日所做的事,切勿怪她。”

挽月小嘴一撅,“原來在祖母心裏月兒是這般不懂事的孩子。”

祖母頓了頓,嘆息道:“孩子,你娘從前便是因著這容貌生出了多少事端,唉……祖母同你娘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將來出了顧府,尋一普通人家,相夫教子平淡而過未嘗不是件幸事……”

“祖母同娘的心意月兒明白,也知道是為了月兒著想,我聽話就是。只是祖母,娘臉上那傷疤……”

祖母搖了搖頭,緊鎖著眉頭,“從前的事不提也罷,說了也是徒增煩惱。”

挽月眉頭微微皺起,手指緊了緊,忍住了想要問下去的沖動。

祖母松了一口氣,柔聲道:“咱們月兒是乖的孩子,不過……”頓了頓,“軒哥兒這孩子說的也不假,月兒如今的確是醜的很。”

挽月緩過神來,方聽懂祖母正在打趣著自己,佯裝生氣,“祖母,您縱著軒哥兒便罷了,現下也來打趣孫女,這軒哥兒要是聽著了,豈不是越發肆無忌憚了!”

祖母溫和一笑,眉宇間卻透著淡淡的擔憂,稍縱即逝不易察覺。

兩日後。

林氏正在院中打著絡子,不多時,巷中熱鬧了起來,絮絮的聲音漸漸傳來,尤屬是隔壁王家聲響最大,便是在院中也能依稀聽著王婆子的吆喝聲。

“哎呦餵,什麽風給姐姐您吹來了,您有什麽話便是差人過來說一聲便是,還勞動您過來……”

那一臉諂媚的樣子,街坊四鄰瞧得真真的都在那捂嘴偷笑,便是挽月在房中也能聽見一二。

王婆子也不管人願不願意,三推四請的就將人領去了她院裏,就怕旁人聽著了什麽。

人剛進去,院上的門就落了栓,捂的那叫一個嚴實。

與王家對門對戶的秦嬸最是看不慣王婆子,端了盆水也不管有人沒人一口氣直接潑在了家門口,“都散了散了,杵在俺家門口什麽樣子,俺家可是破落戶,不比得咱們這巷子裏有些大戶人家。這不,瞧瞧今日可不就有貴人去了,這下可得好一通忙活!”

王婆子在院中聽著真真的,訕笑一聲,今兒她有要事要辦,不然她定是要沖出去撕爛那秦婆子的嘴。

又端茶遞水忙活起來,全然不理會外面的指桑罵槐。

“行了,別忙活了,我今日是有正事可不能在你這耽擱太久。”張嬤嬤算是顧府的老人了,專門負責顧府納人之事,這次來便是最後確認下,以防出了什麽岔子,自己可是吃罪不起。為此今日出門特地找了二人小轎擡著,遠遠看過去可不就算是“貴人”來了。

“姐姐您貴人事忙,我哪裏敢耽誤你,只是我這做娘親的難免不為自己孩子操心,姐姐您說是不是這理?”王婆子擲地有聲繼續說道:“再說了,姐姐是心善的人,自然是能理解我這做娘的心思……”這邊說著,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褡褳遞了出去。

張嬤嬤會心一笑道:“妹妹這心思,我這做姐姐的怎會不懂。”伸手接下了物件,在手上隨意的掂了掂滿意道:“妹子你保管著放心,不知閨女此刻是否在,引我一見以後也好照應著。”

王婆子那叫一個高興,火急火燎地在院裏扯開嗓子叫來了自己閨女。

“明蘭,這是你張嬸嬸,快出來見見。”

“嬸嬸好!”

張嬤嬤循聲看去,款款而來一丫頭。腳步輕盈,穿著秀衫羅裙,頭發梳結成對稱的雙平髻甚是少女,一張精致的笑臉迎了過來。

“哎呦我的孩兒,這小模樣這般俊俏,便是比著世家小姐那也是不差的,王妹子,你是個有福的人。”說完,上下打量明蘭好幾眼,甚是滿意。

王婆子心裏高興著呢,嘴上卻嘆息道:“唉……我這孩兒即便模樣生的再好,到底是丫鬟的命,比不得那些世家小姐一出生那便是踩著雲在天上了,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哪裏比得上……”

“瞧妹子這話說的,明丫頭這般俏麗,若是進了府被哪位公子瞧上那以後可就是飛黃騰達了,到時候妹子你福氣可就到了哩!”

王婆子被說的眉開眼笑,末了又加了些散碎銀子,張嬤嬤照單全收,又喝了口茶方才離去。

“我的孩兒,你且記著若在府中有事便去找這位張嬸子,她素日同娘有些交情,想來你若有事求她,她也會應下。”

明蘭慣是瞧不上這樣的婆子,不過也是給富家打著下手的傭人,平日裏端的清高。輕飄飄的開口道:“與其求她去看臉色,娘,倒不如我當了姨娘,這老婆子到時候還不得聽我的。”

“哎呀呀!我的明兒果然是志氣,對!咱們做了姨娘還需托著她嗎!只是這林家丫頭……”

聽到母親提及挽月,明蘭嘴角上揚,嗤嗤笑道:“娘你別擔心,我今早去了林家,見著了那挽月,如今她那副模樣顧府沒趕出去就不錯了。”

王婆子來了興趣,“怎的回事當真那模樣毀了”

“可不是,臉上不知為何起了許多的褶子,我問她,她只說是自己病了,一覺醒來就成了這模樣。”

“她娘未尋大夫?”

明蘭笑的更加開心,“誰說沒請,可大夫說這是異癥,興許會好興許不會!”

“要我說啊,就是那林氏不檢點,報應去了自己女兒身上。當年她嫁給那江家小子才多久就生了挽月,咱們巷裏誰不知道那壓根就不是江家小子的種,虧得他家也算是清白人家,楞是被這婆娘侮了家族名聲!”

王婆子越說越起勁,還啐了一口,好似是替江家不值。

“娘,如今這挽月對咱們算是沒了威脅,進了府我要一步步往上去!”

王婆子越聽越滿意,連連稱讚,母女二人在房中喜笑顏開,盤算著進了府中該如何如何……

張嬤嬤出了宅子,便問了人來了江家,只瞧著門前的青石破損,院門也有些舊,門上的鐵栓也是銹跡斑斑。

“可有人在?我是顧府的張嬤嬤!”半晌,並未有人應她,張嬤嬤有些不耐煩,終是伸手拍了拍門。

林氏聞聲,放下手中的活趕著去開了門,瞧著來人,客客氣氣的將人引進了院子坐下。

“嬤嬤好,家中粗簡,比不得府中好茶。”挽月泡了茶,恭敬的端來,惹得張嬤嬤打量了好幾眼,心道:倒是個機靈的。

“今日我來便是將這剩下的銀子給你,你女兒留在顧府五年,字據顧府和你各持一份,你且收好。”

語畢,喝了口茶,有些皺眉。

“你女兒在何處,上次我來記得模樣倒是挺好的。”四下打量了一圈,也未見人。

挽月向前跨出一步,欠了欠身,“嬤嬤,我便是!”

張嬤嬤一臉錯愕,慌亂起身,“這……這是為何?我上次前來可不是這樣……”

林氏臉上閃過一抹痛色,“嬤嬤有所不知,這孩子自你走後那日,忽的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後就成了如今這模樣,唉……”

“可有尋大夫瞧瞧?”

“自然是瞧了,只是這大夫說她這是異癥,無從下手,愁的我是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張嬤嬤審視了林氏許久,“依她現在這模樣只怕正院是伺候不了了,也就只能去後房做些旁的活了……”又凝視了挽月好幾眼,“倒真是可惜了。”

林氏故作焦急道:“唉,我又何嘗不知,也罷也罷,總歸是為著顧家做活,累點臟點又有什麽。”

張嬤嬤聽著林氏之言,點了點頭,“你倒是看得開。”轉頭看向挽月,只道:“你且收拾好,明日會有人領你們去顧府。”臨了還瞥了眼挽月,搖了搖頭,邁步緩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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