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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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在無人居住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老去了。

已經老得,不能再接納新的生命。



她坐在門檻上,將身體倚在一旁的石墻,閉著眼睛想事情,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老屋雖年事已高,但頗有活力,仿佛能陪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為他們遮風擋雨,使他們心有所歸。

爺爺奶奶殷勤地春種秋收,那時候,他們還健步如飛,是小孩子眼中的守護神。

弟弟趴在樓上欄桿上學習,那時候他個子太小,總被大人們調侃長不高。

她坐在自己的房間裏,將珍藏的寶物一一拿出來,仔細觀摩,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中午一到,婆婆吼一聲,他們迅速下樓,擺桌吃飯。

那時候的日子,清貧,快樂,也是簡單的。

後來上了高中,只有月假和寒暑假;上了大學,一般也只有寒暑假;工作後,就更加沒有什麽時間回去了。即使回去一次,也是來去匆匆,如同過客。

只有爺爺奶奶還在老屋裏堅守,那居住了大半生的房子,早已與他們血肉連在一起。

後來因為太老了,他們只能去和子女住在一起,但在他們心中,這裏是他們死了也要埋葬的地方。

自己一天天長大,他們卻如同老屋一般,迅速地老去了。

短暫的夢結束了,但夢中之景,卻像是上演了整整半個世紀。

她憶及夢中所見,拿著手機,打開電筒,往樓上跑去。

鑰匙放在縫紉機的抽屜裏,過往的記憶湧來,她已習慣使然地打開了抽屜。

一把小小的鑰匙,一個小小的鎖,將她童年的純真及少年的迷惘珍藏起來。

那些曾經被視若珍寶的東西,在搬走時,竟沒有想要把它們帶走。

最下面是一個手機盒子,她已不記得裏面裝了什麽。

打開以後,才發現是照片。

年輕時候的爺爺奶奶,小時候的她與弟弟,一張張臉,明明很熟悉,卻又恍若隔世。

她將相片放進包裏,其他東西放回去,繼續鎖好。

那些東西,就讓它們,繼續陪著老屋吧。

將大門關好,鎖住。

不知在這大紅的門開合之間,老屋可會知曉,她回來過。

歸來的少年



今天是高中同學會。

她本不想去的,但禁不住幾個好友的軟磨硬泡。

其實很多面孔,她都已經不記得了。唯有熟悉的那幾個,深深地印在腦海中,念念不忘。

去之前有人在群裏聊說許銘前些年溺水了,搶救過來後因為大腦缺氧太久,喪失了一部分記憶。

那他應該不會來了。

那便好,不然她不知道自己再見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到了同學會,那一張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仿佛,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

許銘匆匆趕來,她心中咯噔一聲,隨著聲音轉過去,死死地盯著他。

“怎麽,劉珊還對我們許銘念念不忘嗎,這麽盯著他看?”有人看見她的眼神,開著玩笑。

她沒有表情地移開視線,端起桌上的飲料來喝,低下頭若有所思。

這個許銘,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那人討了個沒趣,訕訕地拉著許銘坐下了。

酒過三巡,還是有不知趣的人開始開著自以為很好笑的玩笑。

“許銘,當年劉珊跟你表白,你不是嫌人家太醜了嗎。你看看現在,女大十八變,醜小鴨變白天鵝了。”許銘曾經的室友拉著他說著悄悄話,只是那聲音,傳遍了整個包廂。

身旁的好友在那個碎嘴子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想站起來,她一把拉住,沒有出聲。

許銘倒是很驚訝的樣子,在大家尷尬的時候,舉起酒杯,起身對著她。

“原來我還幹過這樣無恥的事情,”他順著大家的目光望向她,道歉,“那時候年少輕狂,相必給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很抱歉,我自罰一杯。”

他說完一口飲盡,像是不適應般,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他以前,明明很會喝酒。

“都過去那麽久了。”

她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掩下眼底的傷感。

都過去那麽久了,都搭進去了一條人命。再去追究,又有何意義。

雖然後來有人努力活躍氣氛,但終究還是不歡而散。

走之前,許銘提出送她們一程。她本不願意,但好友卻拉著她直接落座,擠眉弄眼地向她炫耀。

好友並不知道那件事,大抵還以為,她至今單身,是因為許銘吧。

沒必要將那樣塵封的往事拉出來傷人,她沈默不語地坐了上去。

好友在半路下車,車內只餘他們二人。

“你真的是許銘嗎?”

下車後,她問出了聲,但轉瞬間就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有些喝多了。再見。”

怎麽會不是呢。

恐怕只是更加道貌岸然一些了。



“你真的,是許銘嗎?”

他站在陽臺上,端著紅酒,若有所思。

兩年了,從來沒有人質疑過這件事。

她應該很了解許銘吧,所以才會在短短幾個小時,看出他的不對勁。

他是誰?

其實自己都不記得了。

只依稀有這麽一個畫面,有人落了水,他跑去救,那個人上岸了,他卻沒有。

他記得自己在湖中呆了很久很久,伴著寒冷與窒息。

然後他聽見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呼喊,他以為是在叫他,於是奮力往那邊去。

醒來時,他便成了許銘。

搶救近半個小時,所以醫生提前告知腦部缺氧過久,即使醒來,也會有後遺癥。所以在他醒來時,只丟失掉一點點記憶,已經是老天保佑。

他見到那些人,當晚便會做關於他們的夢,那是許銘身體的記憶,他於夢中,一一明了。

之所以決定去同學會,也是想讓許銘的記憶更完整一些。

喝掉杯中的酒,他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明亮的教室,許銘是老師喜歡的好學生。

許銘故作溫柔地拒絕了告白的女生,轉眼便開著惡心的玩笑。

無人的巷子,許銘舉著手機,對著那個衣衫不整的女孩,一陣亂拍。

那天,有人告訴他那個女孩跳江了,許銘慌亂地刪掉了照片。

……

他一下子醒了過來,冷汗遍布全身。

他一直知道許銘有著並不光彩的過去,過往見到的,雖然過分,但並非如今日這般,令他心驚。

劉珊。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真的是個惡魔。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將他拉出來,他起身,打開了門。

一個意想不到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劉珊。

她氣喘籲籲,眼眶通紅,看著他,“我,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他順著她的話問下去。

“你回來了,是不是?你從湖底,回來了?”

短短一句話,她說得沒頭沒尾,但他卻聽懂了。

“你知道,我是誰?”

她的話,讓他覺得仿佛認識真正的自己。

她卻跪在地上,手掩著臉,泣不成聲。

那個少年,回來了啊。

重逢



他是在燈會上見到的她。

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爾投射的燈光,美景本就令人沈醉,這樣的場景,最適合來一場浪漫的邂逅。

所有的偶像劇似乎都有這樣的套路,他對此曾一度嗤之以鼻。

直到遇見了她。

那時她一襲白裙,被燈光映得五光十色,頭上還有一個小小花環,他在旁邊小攤上見過。

她坐在那邊的臺階上,對著一個小朋友笑。

那個小女孩頭上戴著大大的兔子耳朵,坐在她旁邊,歪著頭,和她說著什麽。

其實當時如果能上前去,打個招呼,一切也許都會不同。

但他只是悄悄地在她身後走了許久,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上了公交車,絕塵而去。

他一個人坐在路邊,看著人潮漸漸散去,那一展展美麗的燈,慢慢熄滅,只餘路燈微弱的光芒。

直到腿腳發麻。

回到酒店,他窩在陽臺上的躺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想起曾在這樣的陽臺上,有過一了百了的想法。

他是在那時候喜歡上的她,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自那以後,他的人生再也沒有光能透進來。

所以他不敢將她拉進來,拉進這樣的黑暗之中。

她那樣美好,應該在美麗的燈光下,肆意地活著,如他曾經一般。

他將抽屜裏的安眠藥翻出來,倒了兩顆吞下去,蜷縮在沙發上,妄圖求得一個好夢。

那個夢很久,很長,他已許久沒有這樣,被夢境纏繞,不得抽身。

早上迷迷糊糊爬起來,他已記不清夢中的場景。

他只記得自己很失落,好像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遺留在了夢中。

搖搖頭,他決定不再去想,將自己收拾妥當,戴上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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