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檀殊尊者頭戴金冠,一身華麗的金色長袍，衣擺繡著金邊盤龍戲鳳，他身姿挺拔,負手走在前面，後面跟著靈隱。

哦不……現在應該叫他,靈樞。

兩人一路上並無交談，從檀殊的寢宮出來,他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跟上。”便徑直走了向不知何處。

面前的人腳步稍有放緩,靈樞聽到檀殊緩緩開了口，似是不經意的問到：“這麽多年了，你哥哥怎麽樣了？”

靈樞一頓，隨即恢覆正常,說：“不知道……屬下並沒有去看過他。”

檀殊輕輕笑了聲,那笑聲聽起來說不出是諷刺還是褒獎，被微風吹散了。

“要論冷血，還是你最狠的下心。”

靈樞不知道說什麽好,幹巴巴的回道：“是。”

冷血,其實這是檀殊最欣賞他的地方，也是最看不起他的地方。

檀殊道：“一個瞎子，在那種地方，你說，是不是早就已經活不成了呢？”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就在檀殊以為靈樞不會回答他了以後,才聽見他說：“不為尊主效命,他得到什麽樣的下場都是應該的。”

檀殊撤了扯嘴角：“哦？是嗎。”

靈樞跟在檀殊身後進入了一片禁地，那裏罪火繚繞，哀鴻遍野,尋常人進到此處會感到濃重的窒息感，那是一片跟仙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檀殊道：“到了。”

靈樞擡起頭，此地詭異非常，像是一處詭陣卻又仿佛不是，因為此地有無數的刻著靈文符咒的柱子，上面鐵鎖環繞，鎖著一團一團不住顫抖著的黑影，黑影身上發出尖利的哀嚎，整片景象仿佛地獄一般。

不過這已經不是靈樞第一次來到此地了，卻每次看到都讓他心底一涼。

身邊的檀殊尊者閑閑的走了幾步，像是不受任何影響一般，甚至淡笑著開口：“開始吧，靈樞。”

靈樞遂閉上眼運起功，然後無數道黑影身上漆黑的氣息逐漸飄到他身上，黑影像被撕扯住了血肉一般頓時發出更為淒厲的哭喊，最後，靈樞吸夠了他們的氣息，睜開眼睛。

他渾身散發著黑氣，擡起手來，掌心聚攏起煙雲，法力竟是生生提升了一個境界。

靈隱眼中欣喜萬分，法力短時間的提升令他心情愉悅，連腰間被青漓刺穿的傷口也愈合了。

自從他跟著檀殊尊者以後，每隔一段時間檀殊都會帶他來此地，讓他吸收這些黑影的力量來提升自己的法力，也正是因此，之前聞淵每次與他打鬥的時候都會驚訝的發現他的功力變的更深厚了。

靈樞朝檀殊單膝跪地恭敬道：“多謝尊主。”

檀殊：“起來吧。”

靈樞站起身，看著這宛如地獄一般的淒惶景象，那無數的怨靈像是要穿破牢籠，食人血肉一樣。

靈樞皺起眉頭，猶豫許久終於問出了盤桓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尊主，這些……究竟是什麽東西？”

檀殊是個掌控力非常的男人，通常情況下他不允許其他人有窺探秘密的好奇。

可是這次他卻罕見的沒有生氣，檀殊挑眉道：“如你所見，就是怨靈。”

靈樞愕然：“這……”

他不經意的環顧四周，這片地域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將這些怨靈架在火上炙烤。

他看向檀殊，那個俊美的男人臉上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平淡之下是那麽的溫潤如玉，沒人能把他與眼前這般恐怖的景象聯系在一起。

靈樞心底泛起無邊恐懼，他跟著檀殊多年，自認為比旁人更了解他三分，到此時他才知道自己竟絲毫看不透他。

靈樞：“敢問尊主……那這些，究竟是什麽怨靈？”

養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數年，就算是活人也能給逼成怨靈了。

檀殊慢慢道：“凡人的，很多，很多。”

他走上前去，看著那些在鐵鏈裏不住掙紮的黑影，雙目無波無瀾像是在看一堆毫無用處的東西，隨後他淡淡的開口，語氣毫無起伏：“過不了多久，他們就不用被關在這兒了。”

靈樞感覺到一股寒氣竄上來，面前明明是仙界至尊，那個人人稱道的好尊者，此時卻讓他覺得比鬼魅更加可怕。

“為什麽……”靈樞顫抖著問。

檀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勾了勾唇角，嘆息一般的說道：“因為，就快要收網了。”

“這些小魚兒很快就要逃不出去了。”

他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接著說道：“靈樞，本尊說過，待本尊一統三界，屆時你想要什麽，本尊都會滿足你。”

“是，屬下絕無二心，定全力輔佐尊主得償所願。”靈樞彎腰抱拳道。

“不，”檀殊伸出手指點在他的拳頭上，他笑道：“是你得償所願才是，權力、地位、女人，將來都是你的。”

“多謝尊主！”靈樞大聲說道，然後他問：“那尊主，接下來要靈樞做什麽？”

檀殊背過手去，他說：“不急，接下來什麽也不用做，本尊謀劃這麽久，千百年了，也該等魚兒自己咬鉤了。”

“是，尊主以後就是三界之主，萬民都將臣服於您。”靈樞恭敬的說道。

在這地獄一般的場景，中一主一仆顯得分外違和又詭異的融洽。

聞淵給折卿雇了一輛馬車。

馬車很寬敞，軟墊都是新的，連腳凳都是繡了金絲線，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遠門用的。

馬車吱吱呀呀的慢慢行著，兩人最終打算先在凡間玩兩日。

在攬月樓裏折卿反反覆覆問了聞淵好幾遍靈隱現在怎麽樣了，他是真怕聞淵一氣之下真把人給殺了，不過好在聞淵說只是把他關了起來而已。

折卿便松了一口氣，靈隱和靈樞面容幾乎一模一樣，聞淵要是因此遷怒了他，他也沒辦法。

聞淵恨恨的道：“弟弟壞成那樣，哥哥能是什麽好人？”

“……”

折卿無奈的哄了他好一會兒，這人與人之間天差地別，就算是打一個娘胎裏出生的也說明不了什麽，而且龍生九子，各有所好不就是這回事。

折卿把靈隱那日在惡鬼陵與他所說的話悉數講給了聞淵聽，他這才消了點氣。

馬車裏，聞淵給折卿削了個蘋果，一圈一圈的蘋果皮掉下來，他把蘋果遞給了折卿，看著他咬了一口。

“居然是檀殊指使的靈隱他弟弟，還真是出乎意料啊。”聞淵道。

折卿邊吃邊說：“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打的是一統三界的主意。”

“怪不得要靈樞從北海下手，北海是龍族，龍族歷來雄踞一方不受管束。”

“嗯，”聞淵說道：“你覺得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折卿想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搖了搖頭：“他現在已經是仙界至尊了，沒想到這樣的權力竟還是無法滿足他，一統三界的話……”

折卿忽然一頓，他看向聞淵，聞淵也與他對視。

兩人心照不宣的明白了。

三界無外乎就是仙界、魔界、人界，檀殊已經是仙界之主，那他還需要魔界和人界都向他臣服才行。

而聞淵是魔尊，難道……他準備向聞淵下手嗎？！

這個猜測令折卿渾身一激靈，現在的檀殊跟他以前認知裏的檀殊已經截然不同了，以前那個記憶中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男人，現在野心勃勃手段狠辣非常，折卿覺得不能再以常理來推斷他。

他打心底裏害怕聞淵再遇到什麽危險，他以前都過的那麽苦了，折卿實在不想他再卷入什麽陰謀之中，往後，他還想好好疼他補償他呢。

與折卿心中這些想法相反的是，聞淵並沒有他想的那麽憂慮，就算檀殊想一統三界又怎麽樣，他還怕他不成，三界之內能讓聞淵臣服的唯有折卿一人。

聞淵笑著看著折卿一臉凝重的模樣，他看著折卿手裏還沒吃完的蘋果，說：“我也想吃。”

於是折卿幾口把蘋果吃完了，然後把蘋果核塞他嘴裏。

聞淵憋屈的嚼了幾下，呸的一口就吐掉了，心裏默默想，折卿這個小沒良心的。

“你說，他究竟想怎麽對付人界？”折卿問。

“誰知道，”聞淵道：“三界從來都有自己的法則，他想統一也要看天道同不同意。”

折卿心想說的也是。

天道淩駕於三界之上，是萬神之神，天道的法則適應眾生的規律，從古至今都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和諧。

折卿說：“你說咱們要不要去阻止檀殊？”

聞淵想了想說道：“那要看他打算如何做了。若是他的方式不是正道，且危害眾生，”聞淵道，“那確實不能袖手旁觀。”

沒想到折卿卻笑了：“從你一個大魔頭嘴裏聽到正道兩個字還真是讓人覺得新奇。”

聞淵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看我除了那些魔族妖族，有隨意殺過別的什麽人嗎？”

還真的沒有。

聞淵一直是個積極向上的好青年，對於這點折卿很是自豪的，那可都是他教的，把他培養這麽久，他這個師尊當的可是很累的。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折卿撩開紗簾看著車外的景色。

“這條路是通向永安的，不如我們先去那邊逛逛吧。”

折卿說好，這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之前從沒有看到過的景色，凡間不管是大自然的瑰麗還是充滿煙火氣的市井都跟仙界和魘域截然不同，別有一番滋味。

遠遠的，兩人看到了永安城的城門，門外不少官兵把守整整齊齊的一對人，凡事進城的都要被嚴查一番。

一個官兵看到了馬車駛來，立馬扯著粗狂的嗓子招呼道：“那邊那個，過來例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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