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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今天很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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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進行得很順利,連著好幾天,眾人打探來的消息源源不斷的湧進了杜家的院子裏,杜仲平先與杜安商量了一回,把淩亂的各種靠譜的與不靠譜的消息預先整理了一下,才請來裏正、趙八等人一起商議。

要說這開互市的事,上頭當官的、有錢的大商家,估摸著心裏老早就有數了,只有這平頭百姓的不知道。錦陽城裏好多店鋪都是今年才易了主的,錦陽又不是什麽繁華地方,哪有這麽巧?想也知道這都是派來打前站的。

雖說互市開在冷水城,可是這冷水城挨著蠻人比較近,老百姓少得很,純粹是個軍鎮,城墻雖高,城卻不怎麽大,裏頭絕大多數都是駐紮的當兵的。雖說燕北都在屯田,可是像冷水城這樣的地方還是以軍事為主,主要靠的是後方的供養。

據有的消息說,這互市的榷場是開在冷水城外的,去互市買賣的只有大官商才能進到城裏去,剩下的都得在城外自己找地方安置,當然,冷水的守備會派兵士不時巡視就是了。這且不說,還有像是鹽、茶、糧食這樣的重要商品,也只有官商能經營,其他人插手這些是要殺頭的。除此之外,像是鐵器之類的也有限制,比如,你拿鐵鍋去換點兒東西沒人管,要是拿了菜刀去,估計就有麻煩了。

因為這是頭一回開互市,官府也是小心得很。不論大商家小商家,都不能與蠻人直接接觸,而是要通過官牙人兩邊牽線拉橋。除了商家可以去互市買賣,這北地的邊民也可十人連結作保,去換些東西。

從這些消息來看,要求真的是很苛刻,但是再苛刻的條件在大筆的利益面前也擋不住人們的腳步,不說北邊的草藥、皮子,就只一個馬匹就足夠人們冒險了。聽說,很多南方的商人都遣了人來打探預備了。

裏正咂咂嘴,他還是有些疑慮,做買賣能賺錢他知道,可是那是做大買賣的,到互市上換了馬匹回來到中原賣,那絕對掙錢,可是像杜家說的,在路邊上擺個攤子,賣點兒茶水、蘿蔔、白菜、土豆的,他覺得懸。而且,這互市開的時候,正是定在了秋收收尾的時候,說不定還有雨,就莊戶人家來講,自然還是下雨前把地收完更重要。別到時莊稼淋了雨,人也是冷風潮氣的去忙和,最末了還沒什麽收獲,那樂子可就大了。再者,這事都是杜秀才一力張羅起來的,這些天也看得出來,人家純粹是一片好心,也很賣力氣,萬一他出力不討好,自己看著心裏也不落忍不是?到底是年輕,雖是個秀才,想事總有些不周全的地方,自己總要點撥點撥才好,也算對得起他這一片心意。

裏正是個老成持重的,又是在生死場上經歷過的,在他看來,穿衣吃飯最是重要,既是屯田,那就守著本分好好種地,旁的都是次要的,像是這種掙錢的事,能成當然好,不成也無礙,就是別因為這點子事鬧出什麽不愉快才好。再者說,這種田是辛苦,土裏刨食不容易,可是現在整個青牛村雖然不能說多有錢,但是在十裏八村兒的也是數得上的,周圍旁的村子裏不少人家都靠著青牛村吃飯,弄得青牛村地位還挺超然的,他這個裏正走出去,說話也是相當的有分量,要不那回方勝的事兒,王嫂子敢直接堵人村長家去嗎?這樣也就可以了,裏正對目前的生活已經很滿意。

裏正是直腸子的人,想了一想就把話跟杜仲平等人說了。

杜家二人聽了裏正的話,倒是有些感動,雖然大部分原因是裏正覺得不能因為旁的事耽誤了收地,可是也很有一部分原因是怕萬一沒成,又興師動眾的,杜家人會被人埋怨怪罪。裏正話裏維護的意思還是挺明顯的。

杜仲平被說得猶豫了,要說錢的話,其實他還有些壓箱底的金銀寶石,只要不出意外,就燕北的日常用度來看,足夠用到謹兒娶媳婦甚至養老。而且,現在自家有近百畝的地,因自己的秀才身份又是不用交稅的,除了能供給自家每年的吃喝嚼用,存些錢糧,照目前的勢頭發展下去,甚至還能靠著種地小有積蓄。再加上每年教學生的束脩也會有些,說起來,他實在是個不缺錢的。

他這麽熱心這事無非是為了拉近與村民的關系,當然順便有點兒收入誰也不會嫌錢多。但是要是裏正顧慮這麽多,自己還一意孤行,會不會讓裏正覺得自己想掐尖兒攬權啊,要是他心裏有了芥蒂就不好了。

杜安一看杜仲平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急忙趕在杜仲平開口說話之前,借著給他添水,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目露懇求。杜仲平瞪了他一眼,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端起杯子來喝水。

杜安心下松了口氣,這就是隨便自己折騰的意思了。

杜安又給裏正拿了塊兒西瓜,讓了一回才道:“裏正到底是經過見過的,想的就是比我們周到,要是真耽誤了村裏的秋收大事,就真的成了我們的罪過了,怎麽對得起大家夥兒!”

好話人人愛聽,裏正笑道:“你們也是好心,人人都知道的。放心,大家夥兒都念著你們的情呢。”

杜安就道:“還是得有裏正你這樣老成的人指點指點才好。雖然咱們都是一心為了村裏著想的,但就怕好心辦了壞事,大家又礙著面子不好說,咱們自己又沒知覺,那不得越走越歪啊!”

趙八方勝對這事本就是可有可無的,只在一邊喝茶吃水果看戲而已,偶爾應和幾句已經是給面子了。唯有杜仲平,見杜安把裏正的馬屁拍得啪啪響,不由得暗自翻了個白眼。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杜安那點兒小心眼自己看得明明白白,不和他一般見識而已。咱當戶主總得有點兒戶主的氣度不是,偶爾也要顧慮下“童養媳”的心情。杜仲平瞇瞇眼,八哥這個稱呼真是貼切啊!

裏正含笑點頭,有本事又不倨傲,謙誠老實,真是一戶好人家。

杜安接著道:“依我說,這事比起咱莊戶人家的秋收來,實在算不得什麽大事,咱們也犯不著為了這事兒興師動眾的勞動大家夥兒。只是,我有一點兒小想頭:村裏孩子有些個可是跟著平哥兒學了不少日子了,字也學了幾百個,《九章算經》也學了些,倒不如趁著這次的事,讓他們也歷練歷練,若是以後能到城裏謀個差事,豈不是好?”

裏正心動了,這半大孩子雖然能幫著幹活,到底不算壯勞力,有沒有的,也差的不多。特別是今年年景好,村裏不少人家都雇了外村的幫工,這些孩子也就是幫著家裏餵個豬什麽的,也就是大人伸伸手的事。但是要真是能折騰點兒名堂出來,以後可就出息了。只是,這只學了半年的,能成嗎?沒賺到錢是小事,要是被外村人知道了,被人笑話了可就不好了。

杜安看出裏正在猶豫,忙著又加了把火:“聽說來過咱們村的那個王全大哥跟著個掌櫃的學了一段時間,如今正想法子要謀官牙人的差事?那可真是肥差,以後不定多少商家指著王大哥吃飯呢!“聽了杜安這話,裏正想起王全來,不由心下大定,那王全學了幾天就敢謀那差事,自家孩子可是正經跟著杜秀才學了半年呢。雖說小了點兒,但也沒什麽,到時分幾個大人出來去撐撐場子還是能分出來的。最大不過損失點兒菜蔬,再加上搭上點兒功夫罷了。他們的功夫也不頂什麽,還不是有空沒空的瘋跑瘋玩兒。

當下就道:“怪道我家那倆個不省心的成天把他們安叔掛在嘴邊念叨呢,果然你是真心實意的疼他們,什麽事都不忘了為著他們著想,比咱做父母的都上心。這幾個臭小子,要是以後忘了他們先生與安叔的好處,咱做父母的也饒不了他們!”

杜安大喜,裏正這話就是同意的意思了,道:“這算什麽呢,不說裏正你幫了咱們多少,為著村裏操了多少的心,就是兩個孩子也是一個比一個懂事,謹兒這些天都和他們形影不離的,幾個孩子好著呢,都是自家的子侄,不想著他們想著誰啊!”

連杜仲平也道:“裏正不必自謙,我見過的孩子裏,大柱是最妥當的了,有什麽事交給他再讓人放心不過的,就連二柱,雖說年紀還小,可是也能看出來機靈能幹的很,跟我家謹兒又好,要是因為孩子們的事兒跟我們客氣,倒是裏正你外道了。”

趙八方勝兩個見杜家兩個小的把個裏正哄得一邊嘴裏說著“哪裏哪裏”的自謙著,一邊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不由暗笑杜家小子狡猾。這頭也幫著杜安他們說好話,陪著裏正心情大好的把杜家學裏的孩子們挨著個兒的點評了一遍。

送走了心懷大悅的裏正,趙八方勝也把杜安好好嘲笑了一頓,杜安臉皮倒是厚,面不改色的拱手謝過兩位哥哥幫忙周全。兩人失笑搖頭,也自回去安歇,只留杜家二人獨處。

杜仲平自坐著喝茶,說這麽多的話可真累。杜安在杜仲平面前不免有些忐忑,也沒了剛才的厚臉皮,只覺得耳根發熱,好半天才吭哧出一句話:“平哥兒你放心,我必會把這件事兒辦好,不會丟了你的臉面。”

杜仲平斜了他一眼,“臉面不臉面的也不能當飯吃,你只記得一點:什麽時候都是人最重要,旁的能顧到就顧,顧不到就算了,咱家沒那麽多講究!”

看到杜安臉上露出喜色,倒像是自己怎麽了他似的,不由沒好氣的道:“你既張羅這事,就自己忽悠那幫傻小子去,我可不會幫你說話!”

杜安只傻笑著摸摸腦袋:“放心,你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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