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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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元手握清玄宗峰主令牌,感受體內元神的不斷流失,忽而看見遠處一清俊修士踏空而來,關切地打量雲虛。

來人見雲虛無事,放了心,一邊護法一邊問道:“師傅,您曾說凡人才是修仙界沿承的根本,眼下魔修大規模入侵,就算我們勝了,又去哪裏再繁衍出那些凡人呢?”

雲虛道:“清兒有所不知,早在大戰初始,我就曾聯合眾位大能之輩,開辟出一處洞天,將凡人移了進去。後來,練氣期修士敵不過魔修入侵,也被送到那處。”

來人正是文清。錦元見文清不像是受傷的樣子,隱隱松了一口氣,又突然想到什麽,面色微沈。

文清既然沒事,說明雲懷的計劃失敗了……

他一心二用,念起召喚元神的法訣,終於在天地間捕捉到了雲懷殘留的一點意念,從而得知了雲懷在魔域突襲文清的種種過程。

魔主座下副將二人,分別是左副將莫摧,以及右副將錦元。他們二人可謂一人之上,萬人之下,掌控魔域大半兵力。而錦元表現一向比莫摧沈穩圓潤,更得魔修敬愛。

魔主將親女嫁與莫摧為妻,使莫摧在短短時日內一舉獲得眾多資源,能與他抗衡。但錦元知曉,所謂魔主親女,並非是魔主所生,不過是魔主為了平衡左右勢力,制出的一個魔傀。錦元揣測上意,便索性離開魔域,來到修仙界第一大宗蟄伏起來。

早在數百年前,錦元就派出心腹雲懷潛入清玄宗,數百年經營,雲懷已至峰主之位。因此,他要拜入清玄宗是輕而易舉,只待韜光養晦,能有一日順利繼承宗主之位。

可惜雲懷原本只是他放在清玄宗的一枚棋子。久而久之,這棋子卻自己生了野心,想奪取宗主之位,更是不顧他的命令勸阻,執意要與文清作對。

在文清的那只靈寵身上,雲懷栽了大跟頭,卻不曾清醒,反倒是執念越甚。如今捕捉其元神,方知他用了那秘術,已是無法再入輪回。

不過是活該二字罷了。

錦元思忖著,這次大戰,魔修占據上風,只要再支撐幾日,就再無人修立足之地。到時候他可定要向魔主請纓,占據清玄宗這塊靈地。想來,他與雲懷合謀,開啟清元城門,算是大功一件,魔主一向論功行賞,他的要求不算過分,應當能被允許。

到時候,雖說沒能當上清玄宗宗主,他卻能在這靈地之上,建造出一個清玄魔宗,亦是大快人心之舉。

錦元想得入神,回過神來,場上形勢卻是一變。

不知從何處趕來的上古異獸,竟是主動站在人修那方,幫著他們對付魔修一族。

百餘異獸體型龐大,氣勢如虹,一到戰場就如魚得水,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它們皮糙肉厚,就算被幹屍抓撓幾下也不被傳染,簡直是對付幹屍的利器。因此,在池炎吩咐之下,它們很快找準戰場,率先對幹屍出手,將這群人修的心腹大患盡數除去。

魔修失去一大助力,愈發相形見絀,士氣竟慢慢低迷。相反的,人修這方獲得援助,則是士氣大漲,越戰越勇。

錦元眼神一凜,這樣下去可不妙。若是將北鬥七星陣破壞,人修一方氣運削減,就不能再保持這樣勇猛之態。只消出其不意,攻擊陣中一人……

他目光轉移,落到面色肅然的雲虛身上。一來,北鬥七星陣排列上,他與雲虛正巧相鄰,方便下手;二來,他的目標定得長遠,就算今次不能消滅人修,清玄宗第一宗主隕落,定然比起其他峰主隕落造成的影響更甚。他若是成為殺滅宗主之人,說不得魔主看在這個份上,會派他去清玄宗鎮壓一眾人修,替代雲虛的位置。

他打定主意,小心翼翼收斂氣息,以一個出其不意的角度,猛然氣勢外放,向雲虛撲去。

雲虛一腔心思放在修仙界大局上,不曾防備身後之人,在猝不及防之下,竟是被錦元的暗器刺個正著!錦元乃是魔域右副將,又稱魔域右使,地位之高,定然也有相應修為匹配。他修為其實早已至金丹巔峰,在魔域中亦是少有敵手。來了修仙界,靠魔域上等轉換之術,化周身魔氣為靈氣,同時也將修為遮掩至築基期。

他這一擊,若在平時,就算雲虛受傷,也能有周旋餘地。可這時情形太過特殊,雲虛首先想到的便是,他乃是北鬥七星陣的陣眼所在,如果他避開,陣法就立時潰散,人修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是以,雲虛沒有躲避,悶哼一聲,反手擊中錦元,逼得他後退三步,而雲虛則是加速元神輸出,希望自己的元神,能維持這氣運陣法再運轉得久一些!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生,與此同時,文清在此時聽到了兩位弟子的對話,認清錦元身份,冷冷向他看來。這一看,卻見錦元迅速一動,取出一根鐵黑色尖針向雲虛刺去!他更是勃然大怒,手中凝出最強風刃,朝錦元劈去,同時身形一動,就要扶住支撐不住的雲虛。

仍然是有一人影比他更快,將雲虛摟在懷裏。

雲斬動作極快,甚至在身後留下一道殘影,撲面而來的便是暴虐之氣,手中長刀往錦元的方向用力一斬。但他摟住雲虛的動作卻是極為輕柔,簡直猶如捧著易碎的瓷器。他低頭小心地輸出一道雄渾的靈氣,往雲虛體內探去。

錦元拼盡全力,才能險險躲開文清的風刃,就算如此,手臂也被風刃割出血淋淋的一條口子,劇痛不已,不論怎麽運轉靈氣,也躲避不開接踵而至的雲斬長刀之威。

他面露驚駭、絕望及不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那柄長刀切成兩半,這長刀乃是雲斬的本命武器,威力無窮,更有消魂滅魄的作用。錦元的元神在長刀上掙紮不休,同時,雙唇微微張開,對著雲斬的方向,憋出兩字:“魔主……”

文清雙目倏然瞪大,他大半神識都放在錦元身上,自然聽見他說什麽。魔主?他所對方向,正是雲斬及雲虛所在,難道……

果然,那方雲虛也聽到這兩個字,他身體一顫,微微仰頭便用了十二萬分的氣力,不解道:“魔主……為什麽?”

雲斬慌道:“師兄你莫要動氣,我用秘法將你元神保存……”

雲虛卻用盡全力,抓住他衣襟,一字一頓道:“你是魔主?”

雲斬顧不得其他,面上一片焦急之色,竟是連魔域中最大的陰謀都全盤托出:“不錯,我是魔域之主。這方天地資源日益匱乏,魔域中魔氣日益稀薄,而你修仙界中靈氣卻充裕得多。我們早在百年前便做出計劃,要與人修打上一場,爭奪一些土地,也好讓我魔域中的孩兒有個修行的地方。你若是不喜……”

雲虛卻是心中一驚,打斷他的話,慘笑道:“沒料到我傾慕之師弟,竟是最大的敵人……”一口鮮血噴出,沒了氣息。

雲斬狠狠摟住雲虛,簡直快要將他融進血骨之中,雙目漸漸泛出不自然的紅色,令人見之心悸。暴戾之氣彌漫在他周身,他突然狂吼一聲,猛地騰空而起,往昔劍眉星目的英俊面孔已被狂暴與扭曲占領,眼神猙獰地朝地上奄奄一息的錦元看去,怒吼:“你該死!”

他周身出現一股黑色旋風,很快蔓延開來,一手攬住雲虛,一手捏成拳頭,朝著錦元方向的虛空揮下。出拳之後,空中凝出一個黑色大拳,向錦元砸去,錦元被這一砸之下,身體直接碎成無數小塊,血肉橫飛。

而雲斬眼中紅色未褪,又有灰黑色覆蓋上來,形成妖異的暗紅色,暴怒、戾氣這樣的情緒充斥於他的眼中,他躍至高空,已然癲狂,恨聲道:“你們都該死!都去給師兄陪葬!”

說話間,黑色打拳接連打下,不分敵我。拳頭落下,每每至少有百人被掀翻,人修接觸到黑霧,便是一陣抽搐,後氣絕身亡;而魔修也好不到哪裏,在絕對實力之下,就連金丹魔修,亦是無法稍作抵抗,只能在無盡的驚懼之中迎來拳頭重擊,也迎來死亡;就連皮肉厚實的異獸,在拳頭重擊之下,亦只能一時間,練武場中突然就亂了套,不管是人修還是魔修,都顧不上戰鬥,四下竄逃起來。

雲斬早已失去神智,唯餘“仇恨”二字縈繞心間。他周身氣息早已紊亂,魔氣靈氣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絕對強大的威壓,在清玄宗掀起一股黑色漩渦。他雙目呈妖異暗紅之色,顯然是已經入魔。魔修入魔,古往今來,都是能掀起天下大亂之事!

僅憑他一人之力,便能攪得天下萬劫不覆!

可是這樣還不夠……他瘋狂的眼眸中倒映著場中四處奔跑的人類,心中氣血翻騰,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就要噴湧而出。

有個聲音在說,師兄已死,要這世界有何用?

用元神毀了這方天地!

文清眼中焦急,卻接近不了雲斬所在位置。每每靠近,就有一股戾氣沖下,將他彈開。氣運光柱所在位置,人修一方的銀白色光柱已然黯然之色,被黑氣禁錮,弱小得可憐;而魔修一方的暗色光柱,卻是節節暴漲,很快占據了這一方天地的主導之位。

生命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不論是魔修還是人修,在入魔的魔主面前都是不堪一擊,轉眼間,清玄宗最後的戰鬥之場已是生靈塗炭。文清十位分神合而為一,朝池炎身邊匯合過去。

他留在池炎身邊的分神,正被池炎牢牢護在懷裏,連一絲黑氣都不曾沾染。

十位分神合並之後,他與池炎十指相纏,卻同時心中一動,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

一個蒼老雄渾的聲音響起——

“天地法則,自古恒定。若是遇上邪惡而不可戰勝之力,盡管焚燒它,破壞它!天地法則根本,無非破壞與重生……”

“破壞與重生……”

伴著這直擊心間的聲音,池炎與文清體內迸發出兩道耀眼白光,他二人不由自主往清玄上空飛去,停在九尺高之處,雙手緊握,雙目對望,身體浮在空中,形成一條直線,緩緩旋轉起來。

旋轉之時,他們所在的位置漸漸凝實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與陰陽八卦陣不同之處,只在於其中兩色,一是赤紅,一是水藍。

天幕之上,突然風起雲湧,不時有雷霆之聲轟轟作響。

所有人心中,突兀地出現了這樣一行字:神器出,風雲變。

那八卦陣圖竟是神器!

以文清及池炎的身軀所載之神器!

不知為何,底下的人修都停止了逃命,看向那巨大八卦陣,他們心底的恐懼,似乎都被這陣圖所撫平。相反的,魔修卻是面露驚懼,抱頭拼命隱藏自己的身軀。他們能感覺到,那雙色陣圖似乎比魔主的黑拳,還要來得可怖。

八卦陣圖終於停止旋轉,在空中停了下來。先是赤紅色的那半邊,突然冒出熾烈的紅光,刺激得在場人都閉上雙眼。

這紅光猶如瀑布一般傾瀉而出,匯成一條火海,向著四面八方沖刷而去。

上古神獸赤焰之真火,焚燒一切邪惡,途徑之處,人修自是無礙,而魔修卻猶如見到天敵,轉眼便被火舌卷去,吞噬幹凈。這其中,雲斬之邪氣最甚,火海分出一支細流,向雲斬湧去,一點一滴將他包裹在其中,消滅殆盡……

而雲斬,卻是至始至終,牢牢抱住雲虛,連眉頭都沒有皺上一次。

毀滅!不顧一切的毀滅!

若是遇上邪惡而不可戰勝之力,盡管焚燒它,破壞它!

無數魔修發出慘叫,無數邪氣被赤焰真火吞噬,這片火海由清玄宗奔騰而去,毫無停歇之勢,仿佛就要淹沒修仙界整個大陸,將天地亦焚燒得幹幹凈凈!

終於,八卦陣處又生出一點變化,紅光穩定下來,不再是那樣耀眼,只餘淺淺一層掛在天幕上。而水藍色的另一半八卦陣圖,卻是開始湧動。

雨來。

淅淅瀝瀝的細雨綿延不絕,澆在火焰之上,亦澆在剩下的人修身上。人修們忍不住伸手去接住雨水,雨水冰涼,撫平人修心頭的燥熱,帶來安詳與希望。

赤焰真火不再具有攻擊性,任憑細雨將它包容起來,漸漸熄滅。火焰肆虐過後,整個修仙界大陸是一片荒涼,地面焦黑,除了清玄宗內的人修,沒有生靈能從真火中存活下來。可謂滿目瘡痍。

而後,八卦陣圖再度變幻,水藍色的一半逐漸轉化為綠色。

風起。

微風輕輕拂過大地,就像春日的訊息,無數嫩芽由地面上生了出來,似在變魔術一般,轉瞬間整個大陸被綠意覆蓋。有靈兔躲在嫩芽之中,怯怯探出頭來,靈動地往外跑跳,正是生命的征兆。

所有人平靜地感受劫後餘生的喜悅,雖然經此大戰,場中只餘近萬修士,但他們總算活下來了。

破壞與重生,這就是萬物演變的終極奧義。

八卦陣圖散去,世界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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