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巫過來見前任單於的時候，正好是駱禮帶妹妹來見她父親的時候。

前任單於的女兒長得活潑又健康，可把前任單於這個當父親的給喜歡的一直抱著不撒手。

一整個院子的大老爺們看到前任單於有閨女探望，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也有子嗣，但是在他們被關以後，那些人都還為自己勞碌奔波著，哪有時間來探望他們。

這裏雖然吃穿不愁，他們沒有受到來自大秦的虐待，但是心靈深處卻是越來越空虛。

而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伶俐可愛的小閨女，讓他們手癢的也想去抱抱。

只可惜，前任單於這個當老大的自己都沒有稀罕夠呢，怎麽可能讓別人的臭手沾自己的閨女。

“爹爹，我娘親最近升職加薪了，以後家裏面可以積攢下更多的錢了。”小姑娘向自己父親高興的匯報道。

前任單於一聽那數額，還不如以前的一頭羊錢，頓覺心酸，“你娘親那麽拼幹什麽？好歹有我啊。”

雖然他出不去，但是錢財支援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娘親說了，不要臭男人的錢，她要自己給家裏掙錢養活我們。”小姑娘道，宛若在前任單於心上插了一刀。

那婦人一心幹活掙錢，還能和哪個有牽扯？說白了，就是在指明罵他呢。

她不要他的錢也就算了，可是為什麽不讓閨女也花他的錢？

現在想來，他就除了一個名分，根本就沒有為自己女兒做出一點貢獻。

外面，駱禮正坐在石凳飲茶，看到外面有人來，他有些驚訝。

“孩子，你是胡人血脈麽？”胡巫看著駱禮問道。

除卻體型，他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嗅到了大草原的味道，草原獨有的味道是大秦這種文化環境中熏陶不出來的。

駱禮聽的眉眼微顫，起身問道，“請問您是？”

“我是胡人的“巫”。”胡巫道。

胡巫，這個名字沒有草原人不知道。

單於可以換，部落也可以被消滅，唯有胡巫，地位一直高高在上，永遠不滅。

以前駱禮不知道胡巫對胡人的重要性，可是自從入了稷下學宮，學習了那麽多的知識，他這才深深的明白了知識的力量。

胡巫身形比之一般的草原人還要單薄一些，可是這無損於他尊崇的地位。

不過駱禮本身就沒有接受來自胡人內部的教育，後又在大秦生活了多年，除了對胡巫的到來感到驚訝以外，並不懼怕。

“我是大秦和草原的混血，現在是大秦的子民，不知胡巫前來所為何事？”駱禮不卑不亢的問道，這裏不是他的家，自然的，胡巫也不是來找他的。

“我來這裏見一個人。”胡巫對駱禮道，“你和第一部 落前任單於是什麽關系？”

“前任單於是我的大伯。”駱禮道。

說起來，他和胡巫也算是一個部落裏面出來的，只是雙方曾經的地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交集。

現在兩人在這裏遇到，駱禮心中不由感慨萬千。

“您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報一聲。”駱禮對胡巫道。

胡巫有些愕然，沒有想到前任單於都落到這個境地了，還有人心裏面向著他。

駱禮對前任單於可沒有什麽忠誠之心，之所以這麽說，完全是進去要帶自己妹妹離開這裏，誰知道胡巫前來是什麽目的，萬一是來找前任單於算賬的，牽連到了小丫頭的頭上就不好了。

前任單於剛和女兒說了沒有多久，就見駱禮進來要帶走她，不由不滿道，“就不能再待一會麽，就這麽急著回家看孩子？”

“胡巫來了，就在外面等待著，單於你多保重。”駱禮對前任單於道，手牽著小姑娘離開。

“爹爹再見。”小姑娘向自己父親揮手道，“哥哥有空了我再來看你。”

聽到這話，前任單於不由一楞，臉上的淚水刷的流下來，看向自己女兒的目光滿是留戀不舍。

“胡巫怎麽會來鹹陽城呢？”前任單於悲痛的問道。

駱禮已經帶著小姑娘離去，前任單於現在能過得如此滋潤，做了什麽事情不用深想就能知道，以前日子雖然苦一點，但好歹性命無憂。

而現在，能夠制裁單於的存在來了，駱禮也不知道胡巫是怎麽想的，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發生了什麽時候，都不要來破壞他現在生活的平靜。

前任單於好歹也是幾十歲的人了，歷經過很多大風大浪，別的不說，心理素質還是很過關的，他很快就擦幹眼淚，收拾好心情準備去迎接客人。

“單於，外面站著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要不要我們陪你一起去？”已經幫前任單於搜集好敵情的頭號狗腿子，朝鮮的末代君王說道。

“這事你們別管了，也別參與進來，都回自己屋裏待著吧。”前任單於臉色猛的沈下來道，不打算讓這些小弟們看自己的笑話。

朝鮮末代君王君王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回去了自己房間裏，把門關上，卻心機的留了一條縫隙。

夜郎國的君王們嗤笑一聲，也各自回了房間。

等院子裏面的人都空了以後，前任單於這才去開門。

“巫，讓您久等了。”前任單於態度殷勤道。

“看來單於您在大秦的日子過得還不錯。”胡巫打量著現在的前任單於道。

比起他們分開時見到的模樣，如今前任單於的身上已經不覆曾經草原壯漢的肌肉，而是變得松松垮垮的，和外面的那些大秦貴族們越發的靠攏。

前任單於聽了心頭凜然道，“哪裏哪裏，我在這裏出不去，平時就只能吃了。”說著，他連忙把胡巫給迎了進去。

到了前任單於的屋子裏面後，前任單於給胡巫奉茶，問胡巫這次來找他所為何事。

如今胡人全體歸順大秦，胡巫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動靜，那就說明他也在慢慢的歸順大秦，這樣一來，他身上的罪責是不是就輕一些了？

“我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下單於你洩露了我們草原部落多少情報的。”胡巫看著前任單於道。

真來臨了，前任單於心裏反倒不怕了，他道，“洩露的都差不多了，只除了核心的秘密可以讓我保命外，我把那些信息都告訴大秦，換成性命和財富了。”

胡巫聽了看向前任單於眼中帶著失望，“單於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不該是這種貪生怕死的人才對。”

“更何況，我掌管著胡人的史記，你就不怕我把這些東西都寫上去，讓你以後受到子孫後代的唾罵？”

“巫您別和我說什麽子孫後代了，我的子孫後代已經全死了不是麽，就連繈褓中的孩子都沒有被放過。”前任單於猛的擡頭道，雙目猩紅。

“既然那些人不仁在先，又何必強求我講義氣。”

胡巫被前任單於說的瞬間啞口，過來之前只想著責怪前任單於，卻忘了前任單於的子嗣們並不是死在大秦人的手中，而是死在他親兄弟的屠刀之下。

“如果那個時候知曉你還活著，我一定會保住他們一條命的……”胡巫對前任單於道。

按理來說，大秦一方活捉到了單於這種大魚，本應該向草原部落大開口索要大量的贖金把單於給放回來的，可誰知道大秦壓根就沒有來這一出，導致整個第一部 落誤以為單於早就身亡，這才快速的掀起了內亂。

前任單於聽了眼眶更加紅了，“是啊，如果知道我還活著，您一定會保住他們的，可是您沒有……”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他還活著的基礎上。

既然已經是死人了，又怎麽比得過下一個如日中天的單於，胡巫也不會為了一些還沒長成的前任單於子嗣浪費自己的聲望。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慣例，胡巫不能大肆參與部落的決策中，下一任君王殺掉上一任君王的子嗣也是正常的，可是，可是……大秦這裏是不同的。”

“哪怕他們同樣會有兄弟自相殘殺，可是不會到這種完全斬草除根的地步，大秦這裏有律法，一個人生下來就規定了他能夠繼承長輩的多少財產，不願意接受的可以離開家自己打拼，可是我們那裏，野蠻、血腥、強者為尊，沒有任何的秩序，也不存在任何的血脈親情……”

“既然那裏讓我失去了所有，我毀滅了它又怎麽樣？說到底，我只是一個自私的人罷了。”前任單於猩紅著雙眼說道。

看著這樣的前任單於，胡巫嘆道，“你可知道，大秦當初並沒有采取你提供的方案，他們只是借助你的信息把草原的信息給梳理了一遍，清晰的分辨出了敵我，從而開始分化了各個草原部落。”

“……這是他們的選擇，與我無關。”前任單於好半天才道。

他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東西，大秦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至於結果，他並不關心……

“如果有可能，我更願意我的孩子們出生在這個太平盛世，也許他們會變得身材矮小，性格懦弱，可是至少能夠生活的很好，能夠看到自己子孫滿堂的那一天，而不是像草原雛鷹一樣，還未徹底長成就被人折斷了能夠飛翔的未來。”

“我這個當父親的，再也不會要求他們一定出人頭地，只想他們好好活著……”前任單於不由奢望道。

“也許，單於你的期望未來能夠徹底實現。”胡巫對前任單於道。

他好像已經提前看到了那一天的到來。

這不是一件必然的事情麽，只要他們徹底融入大秦，被同化，現在大秦子民的幸福生活模樣，就是他們能夠看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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