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邊界處，鄭循已經數天沒涉足那片密林。

經過這段時間的勸說，能走的越族已經全都走了，剩下的就都是越族中的頑固派。

不同於之前的形勢，現在的鄭循可沒有什麽願意帶他入密林的領路人，裏面的人無一例外都對他意見甚大，憎恨他的油嘴滑舌削弱了他們百越的實力。

數十萬大軍在密林外對著他們虎視眈眈，真要打起來，他們很明顯會落入下風，這種情況下鄭循自然找不到願意交談的越族。

“先生，他們已經落入下風，我們可要強攻？”南方大將問道，有一肚子話想要說服鄭循開戰，很顯然，剩下的那些明顯都是硬骨頭，軟話他們是聽不進去的。

“請將軍們放心，我不覺得有任何不忍，畢竟我已禮數在前，給過他們多次機會了。”鄭循看著大將們說道，把大將們一肚子勸人的話給重新噎回了肚子裏。

這幾天的時間鄭循想的並不是繼續勸說剩下的那些頑固派，而是在心裏權衡利弊得失，還有給龍衛制作武器的時間。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已經做完該做的，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一個說客能參與進去的了，接下來把龍衛制作的霹靂雷火交給這些邊界線的大將們，

他來南方的任務就可以算是完成了。

只是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終，鄭循準備留下來親眼見證大秦對百越的收覆。

又過幾天，一批被制造好的霹靂雷火被送到軍營中，鄭循把霹靂雷火介紹給大將們，口中毫不客氣的誇讚道，“這種武器即將開創一個嶄新的時代，在它的威力下，我們的槍、劍、盾會將再無用武之地。”

大將們忍不住反駁道，“這怎麽可能啊？”

身為將士，槍盾是他們在戰場生存的最大保障，也是他們戰場作戰時最好的夥伴，而現在，它們被人用一種未知的武器踩低，這讓眾將士們聽了心裏都受不了。

“我很理解諸位的震驚，事實上我如果不是親眼目睹過它的威力，我也不敢如此口出狂言的。”鄭循道，把霹靂雷火和它的使用方法交給大將們。

還有什麽比親眼所見還要來的震撼呢。

大將們對手中的霹靂雷火不以為意，把它點燃之後就投射進密林裏，炮彈落地炸開，“轟——”的一聲，整個密林都被這股沖擊炸的四分五裂，一直纏繞在林間凝聚的瘴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宛若青煙般朝著四周分散。

這場驚天動地的聲響讓邊關大將們怔楞驚恐在原地，耳邊轟鳴個不停，耳朵都有了短暫的失聰。

他們這些始作俑者都這麽驚訝，那些被密林瘴氣保護著的，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百越族，心跳都差點被這聲巨響給嚇停了。

“晴……晴空霹靂，旱地雷……”天上沒下一滴雨，耳邊卻聽到春雷炸響，這讓不少密林中的人感到心悸。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他們就看到四周的瘴氣紊亂了起來，四處游走，不覆以往的平靜。

見此百越一族的人臉色驀然一變，大聲喊道，“快，都快回家裏面，別出去，外面危險。”

百越人長年和這些瘴氣打交道，並在這個環境中長大並生活，可以說他們已經擁有了抗體，只是抗體並不代表免疫，如果吸取的瘴氣量多以後，他們照樣會扛不住。

密林外，大將們睜大眼睛看著，不敢置信道，“你們有沒有看見，那些瘴氣沒了啊。”

他們大秦那麽多士兵為什麽奈何不了一個小小的百越族？不是因為這片密林，而是南方這片密林聚集產生的濕氣和裏面無數毒蟲產生的毒氣，諸多氣體混合而形成的瘴氣，要是沒有瘴氣做阻擋，他們大秦早就長驅直入了。

說完以後，那名大將發現沒有人回他，轉眸一看，身邊的同僚嘴巴張張合合，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不，不是聲音的問題，而是他們都聽不見了。

距離爆炸地點有些近，雖然沒有被紛飛四濺的諸多碎片所波及，卻也陷入了暫時性的失聰狀態。

大將們驚慌的回到軍營去看軍醫，正好看到鄭循把耳朵裏面塞的東西給取下來，不由滿嘴苦澀道，“要是早把先生的話給聽進去就好了，是我們太大意了。”

之前鄭循給他們說過霹靂雷火的聲音很大，他們就把自己以前聽到的雷聲給套了進去，結果不以為然之下，耳朵進入了無聲的世界。

沒有見識過霹靂雷火威力的他們這種想法自然不能算錯的。

吃一塹長一智，他們以後一定要把霹靂雷火投射的遠遠的。

看過軍醫，說過幾天就能重新聽到聲音，大將們心裏由衷的松了口氣。

“密林的瘴氣散了，軍醫們說這只是暫時的，過不了多久這些瘴氣還會重新聚攏，我們應該趁這個空隙時間把林中的百越族給一網打盡。”聽不見聲音，大將們就用筆紙交流道。

很快的，大秦就出動軍隊向密林進發。

而此時的百越族亦覺得不妙，瘴氣混亂潰散，這個他們一直視為天然屏障的保護層不知什麽原因被破了。

“有軍隊的聲音，大秦的軍隊接近了。”百越族的斥候道，那一聲聲沈穩的腳步聲好似踏在他們的心間一般，讓他們的心臟宛若被一只大手攥緊，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們連忙回去報告情況，百越族的族長們頓時眉眼亂跳。

“十萬秦軍，他們還真看得起我們越族啊。”一位越族族長咬牙道，拿著煙桿的指尖在輕輕顫抖。

大勢已去。

不少越族人清晰的明白了他們即將迎來的處境。

“不，我們還沒有敗，就算沒有了瘴氣，我們還有對密林地勢融入血脈的熟悉，還有我們所馴養的毒蟲們。”年長的越族人站出來道，雙眸充血，充斥著刻骨銘心的仇恨，他已經做好了寧願戰死也不投降的準備。

只是不是人人都像他這樣英勇的，不少母親抱著孩子都輕輕啜泣了起來，就連不少年輕的男人面容上也是遲疑。

不像人生已經走到盡頭的老者，他們還年輕，心裏還滿是對生的眷念。

“大家夥們可千萬別臨陣退縮啊，都這個時候了，你們就算敢投降，他們那邊的人也不敢要的。”頑固者們把有心人的退路給徹底堵死道。

就像他們說的，兩軍馬上就短兵交接了，怎麽可能還會有緩和的餘地。

背水一戰，百越族人被激起了士氣，紛紛使用自己的看家本領召喚出密林各處的毒蟲們。

前方是伐樹開路的先鋒部隊們，第一次，大秦軍隊在百越族面前展示出了數量上的優勢。

一顆顆參天巨樹被推倒，並被人收拾出一條寬廣的道路來。

“快，速度再快一點，我們要趁著瘴氣再次合攏之前把百越族收拾掉。”隊伍中有聲音洪亮的士兵們為眾人加油打氣道。

聽到他提到的瘴氣，眾將士無不心生膽寒，而後俱都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大將們在後方指揮作戰，目光看向了霹靂雷火，向鄭循詢問道，“先生，我們能用霹靂雷火和百越族作戰麽？”

鄭循唇角輕啟，語氣輕飄飄道，“自無不可。”

從他把霹靂雷火拿出來的那一刻，不，是在更早之前，他見識到霹靂雷火的威力時，心中早就對這一幕有所準備了。

就像他對大將們說的，霹靂雷火的出現，讓時代都被改變。

而有了如此利器，哪個傻瓜將領還會用自己手下的血肉之軀去拼殺。

大將們眼中泛起欣喜之色，而後帶著霹靂雷火快速的趕赴兩軍的交戰處。

耳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這個聲音大秦士兵們是一點都不陌生。

無數毒蟲自枯萎成泥陰涼糜爛的腥臭地面中爬行，順著聲音，它們的蹤跡很快就被士兵們發現，毫不留情的，十萬大軍紛紛斬向這些毒蟲。

有人朝著毒蟲投擲拋灑出無數驅蟲粉末，讓那些毒蟲瞬間頓在原地，身體想要離去，可是卻被控制著留下來，並悍不畏死的朝著十萬大軍們沖殺過去。

很多毒蟲倒在粉末上面，卻還剩不少毒蟲已經拼盡全力沖到了士兵們的面前，只是比起之前的毒蟲數量來，這些毒蟲他們已經可以輕松應對。

在南方邊界線作戰多年，他們和這些毒蟲打過的交道次數亦不少，瘴氣不會主動攻擊人，而這些毒蟲卻會，想到曾經慘死在毒蟲口中的同袍們，大秦士兵們眼睛充血泛紅，手下毫不留情的對這些毒蟲們進行斬殺。

伴隨著無數蟲屍，大秦軍隊不斷的向前推進著。

終於，他們看到了他們真正的敵人。

就在百越族開始和大秦軍隊用弓箭如雨般互射著，大秦軍隊的後方推進來了數輛投石機。

見到投石機和霹靂雷火相結合的威力，大秦士兵們眼睛一亮，自發的讓出一條通道讓它們快速通過。

看到己方不少人身上已經掛了彩，大將們眼中閃過一絲怒火，而後朝著百越族冷笑道，“從今以後，爾等百越族將被除名。”

“大秦小兒實在太過猖狂。”百越一方憤怒道，又是一陣“淅索”聲，無數毒蟲自四面八方的匯聚，把大秦士兵們團團包圍住。

面對十萬大軍，百越族一方也匯聚到了一起，他們聯手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比以往雙方任何一場戰役都要強大。

如此棘手的敵人，如果沒有霹靂雷火支援，他們可能會死傷過半。

那樣才是真刀實槍的肉搏拼殺。

哪場戰役不是用血肉和生命堆積出來的，殘酷而又血腥。

不過看到身側的投石機以後，大將們不禁吐出胸中一直以來的濁氣，真切認可了鄭循所說的話，“先生所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個嶄新的時代，而我大秦則有幸走在了時代的前沿。”

如果霹靂雷火是出現在敵人們的手上，那他們大秦士兵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將是一場不公平的戰役。”大將們道。

戰爭從來都談不上所謂的公平，士兵的數量、後勤的糧草供給、還有軍中武器的陳舊更換，更甚著，士氣、天時、地利、人和等各種因素。

可是從來沒有哪一場戰爭是碾壓式的，而今天，身為將領的他們則有幸能夠見到這輝煌的一幕。

炮火洗地，還不待百越族進行更加激烈的反撲，就被遠程投射而來的霹靂雷火轟炸了全身。

百越族人意識的最後一秒，聽到巨大的轟響，這才了然之前那根本就不是旱春雷。

只有身處爆炸中心的他們才能感受到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你以為的意外，卻是實打實的人為，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心甘情願服輸的了。

無數越人閉上眼睛，他們百越男兒鐵骨錚錚，並不是輸不起的人。

轟隆隆的餘波久未散去，熱浪驅散了密林間的濕熱，無數毒蟲追隨著百越族人死去，看到這一幕，大秦士兵們久久無言。

時代變了，那麽身為舊時代的他們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當辛苦練了一輩子刀槍的不敵一顆小小的霹靂雷火，別說敵人們絕望，就是大秦自己人也心生出無限的迷茫。

沒有讓他們呆楞在原地，大將們回過神來大聲怒吼道，“快，迅速搜查百越族人，如果只剩下老弱婦孺，就把他們全都帶出去。”

瘴氣的混亂和潰散是有時限的，他們必須在時限內處理完所有的事情。

軍營中，鄭循閉上眼睛，斂去萬千思緒，輕聲道，“陛下，循，幸不辱命。”

遠方，一個彌漫著泥土花草芳香的村莊，一位老者家中的瓦罐突然碎裂開來，裏面的蟲子身體彈了彈，漸漸沒有了氣息。

老者回到家中後看到這一幕深深嘆了一口氣，“百越族，已經徹底的消失了麽？”

離開密林的他們還能被稱之為越族麽？老者看著自己蒼老斑駁的雙手，突然無限感嘆。

他不知道他們離開對百越族來說是對是錯，只是身為族長，他需要為自己身後的族人們負責任。

起碼現在看來，他們的生活沒有想象中的淒苦，已經算的上是一條不錯的出路了。

至於那些留在了密林的同胞們，他會緬懷，卻不會留戀。

其餘已經成為一村之長的越族族長們也都把碎裂的瓦罐收拾幹凈，然後入土埋葬。

就像是埋葬了一個時代一般。

從今以後，他們就只是大秦名下的一村之長了。

邊關，百越族們最後的老弱婦孺們驚恐的看著大秦士兵們，身體的顫抖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過。

鄭循從帳中，走向他們道，“今後世間將不再有百越族，至於你們，可願並入你們越人的村落中？身為你們的同胞，他們會照顧好你們的。”

一聽到不用留在這裏，越人的老弱婦孺們連連點頭，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個噩夢之地。

此一役，百越族的青壯們全都陣亡，他們這些人自然沒有那個心力來恢覆百越的榮光，想到這裏，他們不禁悲從中來，任由勝利者們對他們任意安排以後的去向。

能夠去那些由越人組成的村莊，已經算是最好的出路了。

越人俘虜們被打散，每個村莊送上一些，讓那些村莊對他們進行開導和消化。

南方事了，鄭循不由看向了鹹陽城的方向。

“先生可是要離開了？”大將們遲疑的問道。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這位先生說話啰嗦，還喜歡跟他們講各種道理，讓他們壓抑心中的火氣，可是不得不說，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位的嘮叨，如今他要離開，眾人心中都感到不舍。

“是啊，循要回去覆命了，願以後能在鹹陽城和諸君相見。”鄭循道。

他要離開了，可是駐紮在這裏的大秦士兵們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

修整山林、重整河道、驅逐瘴氣，把他們打下來的地盤一一建設上屬於大秦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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