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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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接近尾聲, 西賽德鎮內的陣法投放也同樣進行到了最末的步驟。

由南到北,自東至西,龐大的聚魔法陣在這座城鎮的地下逐漸成型, 它融合了來自光明女神的凝聚魔咒, 每一道刻痕中都蘊含著隱隱的魔力——只等陣眼落地,便會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它“召集神力”的能力。

而在放置位於鎮中廣場的陣眼之前, 柯露斯塔還必須在西方海岸邊, 完成聚魔法陣最後邊緣的投放。

“我怎麽覺得今天有點冷?”

柯露斯塔被迎面而來的冰涼海風吹得一個激靈,眨眨眼, 連清早懶洋洋的睡意都被凍沒了。

格羅莉亞倒是沒她這麽怕冷, 但也同樣感受到了海邊較鎮內更低的氣溫。

她遲疑了一下,“或許是倒春寒?”

“西賽德鎮可從來沒有過倒春寒……”柯露斯塔咕噥了一聲, 不過看上去也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今天陰雲密布, 一點陽光都沒有, 沙灘和海水沒辦法暖洋洋地散發熱量, 冷一點也著實不能稱得上太過奇怪。

“幹活吧,臨時載體,”系統積極道,“多動彈動彈就不冷了!”

柯露斯塔翻個白眼, 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徑直走向系統要求的那一塊區域。

她的任務是幫系統將這裏包括貝殼雜草等在內的、會幹擾陣法放置的零碎物件全部清理幹凈,以保證聚魔法陣可以被順利投放並發揮作用。

平常在陸地上時,還能一邊和格羅莉亞聊天,一邊用魔法多潑幾次水來草草交差,可今天來到沙灘,顯然是只能親自下手,不能繼續貫徹偷懶方針了。

“為什麽我就沒有買一個清潔陣法呢?”

蹲在地上正將手伸進沙子裏, 試圖將一根從不遠處蔓延過來的雜草連根拔起的柯露斯塔忿忿說:“真是在做義務環保——我甚至都沒有幫爸爸的葡萄園除過草!”

“……我聽索格塔先生說,那是因為你會把所有剛剛長成的葡萄都吃光,所以他才拒絕讓你幫忙。”格羅莉亞俯身拾起一枚尚且完好的鳳尾螺殼,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漫不經心地揭穿自己的小女朋友。

柯露斯塔神情微僵,氣呼呼地一把便將沙子裏整串的雜草都拽了起來,“我哪有!——那些酸的我都沒吃!”

格羅莉亞挑挑眉,笑瞇瞇地點頭道:“當然,親愛的,無論在什麽方面,你都總是這樣聰明。”

……聽起來不像什麽好話。

棕發少女鼓了鼓臉,惡狠狠地刨了一把手底下細碎冰涼的金色沙粒。

格羅莉亞倒也沒什麽貴族千金的架子,她同樣在柯露斯塔的身邊蹲了下來,纖長的指尖將那些細碎而鋒利的貝殼碎片率先撿走,還微微側身幫對方擋住了從身後吹來的海風。

幹燥細軟的沙子從指縫流過,僅有一兩粒依依不舍地停在掌心,二人默契地進行著她們各自的工作,一時間寂靜無言,只有海浪翻卷的波濤聲為這段安寧的時光作出規律的伴奏。

“差不多了,臨時載體。”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在系統經過一次徹底掃描後,終於允許兩個姑娘暫停了她們的工作。

柯露斯塔“哦”了一聲,將手裏的零碎往遠處丟過去,轉頭沖銀發少女露齒一笑,“好啦,完工。”

格羅莉亞拍拍手上的浮沙,不慌不忙地將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半枚金蝶貝殼放在她眼睛前面比了比,微笑道:“它像你眼睛的顏色。”

柯露斯塔接過來看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般,擡眼好奇地問:“小時候我們立下海洋誓約時,曾經有一枚貝殼被波浪沖到了我的手裏……我記得,它的顏色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格羅莉亞似乎沒料到她會提起這個,不禁微微一怔。

“我還懷疑那是‘海洋的饋贈’來著”柯露斯塔把玩著那枚金蝶貝,隨口問,“你把它放在哪裏啦?”

“……”

沒想到會引得對方沈默的柯露斯塔眨眨眼,擡起頭來,望著格羅莉亞有些古怪的表情,懷疑道:“你不會把它丟了吧?”

“怎麽會?”格羅莉亞無奈地笑了笑,輕輕嘆出口氣,“暫時保密——但我可以保證,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它的下落了。”

柯露斯塔的眼神更加狐疑了。

但還沒等她開始刨根問底,等待許久的系統就趕緊打斷了這個看起來即將沒完沒了的話題:“好啦,臨時載體,定情信物等回去再說,我們還是先把正事給做了吧。”

“……哦。”

不太高興地做了個鬼臉,柯露斯塔重新轉向她們剛才收拾幹凈的那塊沙灘,熟門熟路地擡起手來,在空中緩緩地揮了一揮。

魔力湧動時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在她指間如星輝般閃爍。柯露斯塔閉上眼睛,就像是被什麽神秘的力量操縱了手臂那樣,按照系統所投影出的圖像在半空中仔細地繪畫著陣法,描摹著上面每一道來自於克拉拉女神的魔咒符文。

不知過了多久後,她睜開眼睛,滿意的望著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法陣,毫不臉紅地對系統自吹自擂道:“看我畫的多好,真是繼承了媽媽的繪畫天賦!”

“……”

系統根本已經懶得提醒她,繪制過程中有百分之六十的難點都是由自己控制著對方的胳膊所完成的。

它只是兩耳不聞地平靜道:“好的,您真棒……現在請撤掉您的魔力吧,我要準備進行投放了。”

聽出它敷衍的柯露斯塔翻個白眼,正準備將仍高高擡起的手臂放下——

“誰在那裏,出來!”

再熟悉不過的少女嗓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隱約的冰冷怒意,柯露斯塔楞了楞,飛快地轉過頭去,剛好看到格羅莉亞正緊緊註視著某棵距離沙灘不遠處的大樹,右手高高擡起,早已經做出了預備攻擊的手勢。

——光系魔法也是有一部分諸如光箭之類的攻擊咒語的,只不過效果並不算好。

柯露斯塔心頭一緊,好在此時陣法已經成形,她趕忙沈下雙手,在心中讓系統自行投放後,便快步來到格羅莉亞身旁,與她一起盯住了那棵枝幹粗壯的、完全足以藏下一個成年人的深綠色大樹。

“……”

良久之後,不遠處忽然響起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在兩人的註視之下,一片用華貴金線勾勒出邊緣的淡紫色裙角忽然從樹後飄出。

那上面繡著一簇栩栩如生的鳶尾花。

諾比利的女王陛下坦然走出自己一直隱藏的暗處,靜靜回望向頓時皺緊眉頭的格羅莉亞,居然毫不在意自己被發現蹤跡,反倒是沖對方意味不明地輕輕笑了一聲。

“放心,大人,只有我一個。”斯妲朗桂溫和地說,“海域上的冰面維持不了太久,不斷拍打的浪花總是讓人煩不勝煩……軍隊可沒辦法通過這條近路過來,所以只有我能夠獨自前來拜訪——還請二位不要嫌棄我形單影只呀。”

……怪不得。原來這就是海邊氣溫低成這樣的根本原因。

柯露斯塔砰砰直跳的心臟終於緩下一些,她倒是覺得斯妲朗桂沒有撒謊:用冰系魔法凍結海面來到西賽德鎮這件事,本就困難萬分,更何況城墻到海邊的末端還有一部分軍隊正在駐守,哪怕斯妲朗桂的魔法再怎麽高強,她也沒辦法通過這種手段,帶領更多的人潛入到白方內部。

但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她為什麽要在這裏耽擱時間,而遲遲不前往城鎮之內呢?

棕發少女抿起唇,有些警惕地盯著這名潛伏者,卻不料對方根本沒分給自己半點註意。

因為她的正目光牢牢落在格羅莉亞身上,神情滿是溫和與欣喜——就如同是在望著什麽難得一見的珍寶那樣,幾乎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仿佛她大費周章地跑進來,唯一的目的就只是“看上對方一眼”那樣執著得可怕。

柯露斯塔有些不舒服的皺緊眉頭,下意識地伸手牽住了格羅莉亞,後者立刻將放在斯妲朗桂身上的警惕眼神收回,略帶擔憂地望向身側的姑娘,收起手指用力而安撫地握緊了她。

得到回應的柯露斯塔深深吸了口氣,終於將心中翻滾的不適徹底壓下。

而與此同時,因為格羅莉亞的目光轉移,斯妲朗桂柔美的面容也瞬間變得扭曲了一絲,終於願意給了柯露斯塔一個正眼——雖然那眼神猙獰得過分,但她好歹不再像條蛇一樣只盯著樂緙絲了,是不是?

柯露斯塔在心底冷笑一聲,變本加厲地往格羅莉亞那邊更靠近了一些。

後者皺著眉,伸手把女友往自己這邊攬了攬,讓她站在自己身後,這才肯擡眼重新望向斯妲朗桂,露出一個不帶任何情緒色彩的微笑,淡淡道:“您來西賽德鎮有什麽目的,陛下。”

斯妲朗桂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麽時,她的身後卻忽然冒出了一團像是揮散的煙波般的濃郁黑霧,其中傳出一個女音,頓時打斷了前者尚未出口的話語——

“那是克拉拉的魔咒!”

欺詐女神的靈魂沖已經被刻印完畢的法陣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快去阻止她,不能讓她比我更快地拿到聖力之源!——”

在柯露斯塔緊張地睜大眼睛、正要準備應對隨時可能遭受到的攻擊時,她卻驚訝地發現……斯妲朗桂好像根本沒有半分要動彈的意思。

顯然,珀瑟多羅也像她一樣驚愕。

女神的靈魂呆了一呆,頓時沖自己的信仰者咆哮道:“你還在楞著做什麽!難道你要放棄自己一直期待的王位、權力,以及這個一直讓你念念不忘的塞倫特帝斯了嗎——?!”

話音剛落,聽到自己被如此形容的格羅莉亞立時露出了一個有些不適的神情。

“我倒是沒有料到,您竟然還依舊懷有這種本就不應該存在的想法?”

深藍眼珠不帶什麽情緒地打量了許久不語的斯妲朗桂一下,銀發少女平靜道:“我記得,‘不可能’這個單詞,應當已經被我向您強調了無數遍。”

“……”

斯妲朗桂沒有回答。

年輕的女王站在樹木投射的陰影當中,似乎在懼怕著與對方四目相接一般,正深深地垂下眼睛。

半晌過去,直到珀瑟多羅似乎都沒力氣再繼續尖叫呵斥後,她才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用輕到仿佛會被海風吹散般的聲音問:“大人,如果我現在贖罪,那麽可以得到您的寬恕麽?”

“……這是您的新招數麽,陛下?”

此時,這個稱呼被格羅莉亞咬得清晰而沈重,包含著顯而易見的嘲諷意味,“是快要輸掉這場戰爭,所以才急於前來投誠?——不得不稱讚,這可真是符合您的風格。”

斯妲朗桂斂起眸光,不置可否,而是沈沈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得到您罷了……”

她終於擡起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笑容,淡紫色的眼珠中盡是化不開的黑霧,如同一張大網般,正試圖將被她盯上的獵物完全籠罩,“我只是想達成我的‘欲望’——這又有什麽錯呢?”

格羅莉亞冷冷答道:“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不由得握緊了掌心裏柯露斯塔的指尖,斂起眸光,不暇思索道:“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無關時間,無關先後,從來都容不得別人的半點插足。”

“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格羅莉亞轉頭,對正楞楞盯著自己的柯露斯塔淺淺一笑。

“直到我迎接死亡,直到我躺進墳墓——我的身邊,也只能容得下她一個人。”

“……”

在這個相當不合時宜的情況下,措手不及迎接告白的柯露斯塔不禁老臉一紅。

在說情話這方面,樂緙絲簡直出類拔萃。

她這廂尚且光顧著面臨這有點甜蜜的小尷尬,可那廂斯妲朗桂的臉色,卻已經變得像是北地山頭的第一捧雪那樣慘白了。

後者咬住下唇,死死盯著眉眼溫柔、正在為柯露斯塔撥開額前亂發的銀發少女,眼中嫉妒幾乎快要化作實質。

“——我的公主。”

那團珀瑟多羅化作的煙霧在此時此刻,忽然降到了斯妲朗桂的肩頭,她用柔軟得可怕的嗓音在對方耳邊輕聲細語,就像是一條正在嘶嘶吐出紅信的毒蛇,“你放棄不了她,你一直是想要得到她……好姑娘,親愛的女王陛下,請聽我說——只要你能夠破壞她們的法陣,阻止她們拿到聖力之源,那麽我就能保證,格羅莉亞·塞倫特帝斯一定終將為你所有……”

充滿誘惑力的聲線傳入耳中,正在一點一點挑起她心中的欲望。

斯妲朗桂的瞳孔渙散了一下,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向前邁了一步——但在格羅莉亞霎時重新盯住她,再次做出警覺的攻擊手勢時,前者卻再度回過神來,淡紫鳶尾花瓣似的眸子動了動,重新聚焦在了對方面無表情的容顏之上。

“……她能做到的,我明明也可以。”

斯妲朗桂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聽不到欺詐女神在她耳邊氣急敗壞的催促般,堅決地問道:“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大人您根本看不到我為您所做的一切?”

“您為我所做的一切?”格羅莉亞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帶著淡淡諷刺意味的冷笑,“我必須要提醒您,陛下,您所做的一切事情,從來都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您自己。”

斯妲朗桂垂落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

“況且,我的妻子本就沒有為我做任何事情的義務。”格羅莉亞繼續淡淡地說,“她只需要做到一件事——‘被我愛著’。這樣就足夠了。”

潮濕的海風撲在金發少女臉上,如同帶著什麽無形的刀刃般吹得她面頰生疼,就連呼吸都冰冷得可怕。

“……我明白了。”

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具沒有生氣的木偶一樣,擺出一副完美但虛假的笑容,柔聲詢問:“所以,合作已經到了終止的時候,您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對麽?”

格羅莉亞皺起眉,下意識又將柯露斯塔望身後掩了掩,方才冷聲道:“當您決心反叛篡位的時候,我們的合作就已經到此為止了。”

“……”

得到回答後,斯妲朗桂垂下眼睛,微微欠身,竟然在這種情況下沖格羅莉亞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禮儀。

一滴淚珠砸在沙灘末端接壤的土地上,濺起微不足道的水花後,驀然消失得無隱無蹤。

站在柯露斯塔的角度能夠清楚看到,兩道淚痕正印在斯妲朗桂白皙的肌膚之上,這名瘋子似的女王此時仍然帶著那抹笑容,仿佛是一副凝固了的畫像般,讓每個見到她的人都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既憐憫,又覺得頭皮發麻。

正當柯露斯塔轉過頭去,猶豫著想要提醒格羅莉亞註意對方的情緒波動時,那邊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尖叫,頓時將她尚未出口的話語全都嚇回了肚子裏——

“你要幹什麽?……不、不,放下它!快把它放下!”

欺詐女神喪失了太多力量,不得不一直維持著靈魂體的狀態。

因此,當斯妲朗桂抽出那柄鋒利的尖刀,指向自己的胸口時,她也無力化出實體——甚至是半透明精神體——去阻止對方的行動。

“斯妲朗桂,親愛的,你冷靜一點,”珀瑟多羅急促地說,任誰都能聽出她語氣中的緊張和恐懼,“你的目的還沒有全部達成,我的公主,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

“現在正是放棄的時候。”

斯妲朗桂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刻滿花紋的刀柄,她擡起眼,語聲冰冷得嚇人,臉上卻依然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微笑。

“我已經不被她需要了。”她溫柔地說,“不需要的廢物,理所當然應該面臨銷毀,這有什麽問題麽?”

欺詐女神的靈魂體僵了僵,尖聲道:“你這個瘋子!”

“是的,我是。”斯妲朗桂的笑容擴大了兩分,像是十分滿意這個評價般,愉悅地說,“我想看一看,一個瘋子的死亡,究竟能不能夠真正地摧毀一個神靈。”

柯露斯塔清晰地聽見,珀瑟多羅甚至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團煙霧像是只失去方向的烏鴉一樣,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閃了兩下,這才如同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迅速沖到了柯格二人的面前——雖然她立刻就被格羅莉亞及時豎起的光明魔法屏障攔截在了幾米之外,卻仍然不死心地極力勸說:“我能幫助你們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有的一切!”

“看得出來,您的神力已經大打折扣,”格羅莉亞淡淡道,“‘誘惑力’本就是欺詐女神的天賦力量之一,在巔峰時期,您恐怕只要勾勾手指,便有人願意成為永不背叛的信徒。”

她似乎是刻意加重了“永不背叛”這個短語,讓那團黑霧像是爆炸般地扭曲了一下。

當唯一的信徒不再擁有“欲望”時,欺詐女神的力量也將不覆存在。

斯妲朗桂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漠視所有人的生命,包括西賽德鎮的人民、包括一直信任女兒的前任國王,也同樣包括她自己。

——就像她得知己方毫無勝算後,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為她奮戰許久的軍隊一樣;當她明白自己永遠不再被格羅莉亞需要時,她也會果斷萬分地拋棄自己的性命。

不遠處的斯妲朗桂盯著黑霧,發出了有些神經質的笑聲。

“如果您還像以前那樣厲害的話,大概我也會真心去信仰您呢,親愛的女神。”金發少女“咯咯”地笑著,容色張揚,但眼眸中卻如一潭死水般平靜得嚇人。

“我們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斯妲朗桂說,“你利用我茍延殘喘;我利用你不擇手段……主導權從來不在你一個人的手中,而當我想要喊停時,你又有什麽把握能夠將這場交易繼續下去呢?”

話音落下,她仰起頭來,根本不顧正準備兇狠地撲向自己的欺詐女神,而是在深深看了眼格羅莉亞之後,便高高舉起自己的雙手,將那柄再鋒利不過的尖刀毫不猶豫地捅向了自己的心臟!

“啊——”

鮮血噴湧而出的同時,珀瑟多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就仿佛是有什麽人在用一塊烙鐵印上了她的靈魂那樣,黑霧傳來“滋滋”的、像是在被什麽東西灼燒般的響聲,聽著就讓人渾身都發毛了起來。

一個面帶詭異的微笑,身上紮著盡皆沒入胸口的尖刀,正在不住地向外湧血;一個用痛苦不堪的聲音哭嚎著,被共情能力很不錯的柯露斯塔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只覺得腦海中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猩紅,神明隕落帶來的負面效果作用在了每個人身上,只有當格羅莉亞使用了許多個凈化魔法後,才稍稍減緩了柯露斯塔感受到的強烈不適。

許久過去,直到黑霧在他們面前緩緩飄散,斯妲朗桂也終於停止呼吸後,格羅莉亞這才撤掉面前的防禦性魔法,不帶任何情緒地看了一眼仍然死死盯著她的、前任女王陛下的冰冷屍體。

“……珀瑟多羅恐怕沒能想到,自己竟然在‘選擇信徒’這麽重要的方面看走了眼。”

銀發少女淡淡道,“她只以為毒蛇的貪欲是無盡的,卻不知道它一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斯妲朗桂從來對任何人都心狠手辣,而這個‘任何’裏面,自然也包括她自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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