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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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賽德鎮外。

科維特站在一片草地上, 伸手拍了拍面前駿馬坐騎的腦袋,在它溫和地沖自己噴了噴鼻息後,英俊的指揮官垂下眼睛, 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數不清已經度過了多少天, 也數不清已經向皇家騎士軍團下達過多少次“不要輕舉妄動”的命令。

拖延時間,避而不戰, 多次在占據上風的情況下強行撤退……如此反常的決策頻出, 哪怕是最愚鈍的士兵也能察覺到指揮官的異樣,科維特已經不止一次地發現過許多向他投來的古怪眼神, 甚至有一些更加魯莽而忠誠的人還來質問過他“為什麽不進攻”——

可他怎麽能進攻。

濕潤微鹹的海風掠過樹梢, 如同父親的身姿般,夾雜著令人安心的氣息將他包裹起來;一片柳葉垂到科維特的腦袋旁邊, 像是母親的手指那樣, 又輕又柔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滿載著描述不出的溫和之意。

少年被束縛在盔甲當中, 他沈默著,碧綠的眼珠稍稍動了動,卻愈發黯淡下來。

前往王城匯報戰況的騎士應該早已經抵達……這也就代表著,眼下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能夠讓他繼續爭取了。

為了維持岌岌可危的平局, 他做出的舉動太過明顯和直接,就連一個最平凡的士兵都難以騙過,更何況是那位本就多疑的女王陛下。

因此,一旦斯妲朗桂親自前來,她就會立刻剝奪科維特的指揮權,直接接管軍隊,命令皇家騎士軍團毫無保留地發起進攻——

可西賽德鎮那邊,現在的主要防禦力量卻仍舊只由合並軍和鎮民們組成, 更別說在之前幾場無法避免的戰爭當中,還有一些人不幸受傷,至今都沒能全部恢覆重新作戰的能力。

如果不是有科維特的賣力周旋,那道並不堅固的城墻恐怕早就會被精銳的騎士們所攻破了。

對於合並軍而言,雙方的軍隊實力本就是懸殊之差,更何況斯妲朗桂還會將王城留守的那一部分士兵帶來,這樣就更大地拉開了兩隊人馬的差距。

如果柯露斯塔不能及時為西賽德鎮補充援軍,那麽等待他們的,只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敗仗……與屠殺。

科維特閉上眼睛,握成拳頭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當中。

他想起了曾在戰場上驚鴻一瞥到的、父親臉上難以置信的失望與痛苦神情,也想起了無數強迫自己拿起武器的、眼神恐懼卻依然堅定的昔日朋友。

在安逸中靜靜生息的西賽德人沒有經歷過殘酷的戰爭,有一些甚至連弓箭都不知道如何使用。但他們卻必須挺身而出,直直面對那群訓練有素的騎士,只為了保護自己身後的家園——

科維特沒有忘記,那也是他自己的家園。

年輕的指揮官轉過頭去,漂亮如新葉般的翠色眼眸深深望了一眼不遠處的西賽德鎮,他面上神色平淡地撫了撫駿馬的鬃毛,嗓音輕得過分,仿佛是一片在微風中飄蕩的羽絨。

“只要我還活著,”他像是喃喃自語一般,低聲說道,“我就會始終如一地保護她……直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

果不其然,正如科維特所料,怒火滔天的斯妲朗桂抵達西賽德鎮外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猶豫地派人將前者押解到了自己的面前。

這是科維特早已預料到的場景,因此他並沒有反抗,而是平靜地任由幾名女王近衛將枷鎖套在自己身上,並配合地順著他們粗魯的力道,被惡狠狠推倒在了斯妲朗桂的腳下。

金發的女王陛下神色如冰,卻又仿佛摻雜著火焰般正在熊熊燃燒,那雙淡紫色的眼珠裏透著森然寒意,像是一條蓄謀已久的毒蛇般盯住了科維特,緩緩道:“你有什麽想說的麽?我忠誠的朋友——科維特先生。”

即便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對科維特的稱呼卻依然不曾改變,充滿了濃濃的、不加掩飾的嘲諷與惡意。

科維特掀了掀眼皮,擡起頭來,與斯妲朗桂對視半晌後,竟然出乎意料地沖對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他跪在原地,腰背挺直,淡淡道:“不,什麽都沒有。”

周圍的士兵們頓時不禁開始竊竊私語,看上去都很不理解他為什麽會放棄這個辯駁的機會。

要知道,在金發少女曾經還是公主的時候,許多人就已然對她的狠辣有所耳聞——斯妲朗桂從不會讓罪名已定的叛徒解釋什麽,她只會面帶笑容地要求劊子手砍掉他們的腦袋,並在此之後用冰系魔法將那顆頭顱保存起來,以確保所有的手下都能前來瞻仰至少一次,起到收攏忠誠的效果。

但像今天這樣,居然願意給背叛者一個辯駁或陳述遺言的機會……倒是頭一遭。

周圍因為這個特殊的待遇而漸漸起了一陣小騷動,都試圖七嘴八舌地向同伴傳達自己的驚訝,但在中央那位女王陛下擡起眸子、靜靜朝周圍環視一圈後,每個人便都像是中了什麽魔咒般,不由自主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他們就像一群見證死亡的烏鴉那樣保持著駭人的沈默,麻木而陰森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行刑。

“……我很遺憾於你的執迷不悟。”

一片死寂當中,斯妲朗桂慢慢開口道:“我承認,你是個優秀到令人讚嘆的人才,而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將自己的信任托付給你……但很明顯,事實證明了我的錯誤,因為你不僅背叛了你的王國,還仍然在試圖替那個可恥的柯露斯塔·阿彌瑞姆做事——”

科維特挑了挑眉。

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他懶洋洋地笑了笑,似是在嘲諷般地說:“首先,我不覺得露絲自恢覆身份以來,做了什麽應當被稱為‘可恥’的事情;其次,恐怕沒有人比您更加清楚,您並沒有將信任交付給我;最後,陛下,請容我糾正最重要的一點——”

“西賽德鎮是我的家鄉。”科維特淡淡道,“請相信,保護她完全是出於我個人的意願,從來不需要任何理由。”

話音方落,他似乎聽到了人群中隱約傳來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

斯妲朗桂陰森地盯著科維特,面上那副微笑的面具也終於消失,她沈下臉,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單詞都像是結著徹骨的冰碴,凍得人瑟瑟發抖,“你這麽說,是想撇清自己與阿彌瑞姆的關系?”

“噢,這倒沒有,”科維特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含糊的嗤笑,“畢竟我和她的關系,可是要比與您的關系來得更加深厚——這在聖光魔法學院可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難道不是麽?”

在他的話音落地後,所有在場的騎士或近衛都迅速地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去看斯妲朗桂的臉色。

這個背叛者實在是太囂張了。

但跪在地上的科維特卻顯然沒有這個自覺,他甚至更加挺直了腰桿,碧綠的雙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諷刺,直直望向面沈如水的斯妲朗桂,意味深長道:“畢竟她可沒有下令讓我去屠殺自己的家鄉,對不對,陛下?”

這話一出口,斯妲朗桂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了一些。

周圍的騎士們也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訝然地面面相覷,有些膽大的還悄悄擡起眼,自認隱蔽地窺視著女王的表情變換。

而敏銳察覺到許多束目光的斯妲朗桂眸色頓時一暗,她抿了抿唇,像是陡然間喪失了繼續與科維特對話的興趣那樣,冷冷道:“既然你對我有這麽多怨言,那我也無話可說。”

科維特勾了勾唇角,斂起眸光一語不發。

“把他帶下去,”高高在上的金發女王垂下眼睛,憐憫似的盯住被枷鎖牢牢銬住的年輕人,她的聲音裏無悲無喜,就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那樣,平靜地宣布道,“按照老規矩,我的朋友們——兩個小時後即將在這裏執行對科維特·麥提背叛罪的刑罰……屆時還請諸位放下手上的一切事情,務必要全部到齊。”

說完,她便轉過身去,與幾名緊隨其後的近衛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科維特也被幾人粗暴地拽起,重新向別的地方押解而去。

讓人心驚膽戰的死寂就像是黑暗魔法那樣蔓延開來,感染了每一個逗留在場中的人,他們或同情或不屑或若有所思地望向曾經的領袖剛才所呆的地方,直到許久之後才逐漸散開。

這圈土地就像是沾染了什麽不詳一般,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都沒人願意靠近它哪怕半步。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上逐漸飄來了一塊厚重的烏雲,隱約雷鳴在雲層之間響起,轟隆隆地咆哮著,吵鬧著別人的耳朵。

它也像是個時的喪鐘那樣——在第三次雷聲結束後,所有人都遵照指示,站在了被斯妲朗桂親自指定為行刑點的那塊空地旁。

他們不約而同地換上了漆黑的騎裝,各懷心思地前來參與這場即將到來的葬禮。

當第一滴雨水砸在地面上時,科維特被某個近衛粗暴地摁到了冰冷的土地上,他的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原本柔軟的頭發也被緊隨而來的大雨迅速打濕,十分狼狽地跪在了空地中央。

斯妲朗桂冷漠地站在不遠處,而她一旁的侍女則正吃力地為她撐起一把看上去是剛被木系魔法師用藤蔓編織而成的大傘。

高貴的女王陛下就連裙擺都沒有沾上半滴雨水,顯得與在場所有沐浴在大雨當中的人們格格不入。

“時候到了。”

雷聲再一次轟然作響之後,執掌全局的統治者終於懶洋洋地開了尊口,她伸出一只手去,指尖劃過魔力湧動的白光,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用砸落的雨水凝結出了一把鋒利的長刀。

寒冰制成的刃口又薄又冷,即使在雨中也正微微冒著一點白色的霧氣。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仁慈,科維特。”斯妲朗桂溫和地說,“你為我做過的事情,尚且值得使用一把由我親自制造而成的刑具。”

科維特發出了一聲不高不低、卻剛好能夠讓斯妲朗桂聽個清清楚楚的嗤笑。

但後者卻好像並不在意對方惡劣的態度,她只是微笑著揮了揮手,命令一旁早已待命許久的劊子手拿起那把冰刀,沈重而粗魯的腳步踩過濕潤的泥土,濺起臟兮兮的黑水,一步一步走到了科維特的身邊。

“好啦,塔泰,動作輕一點。”斯妲朗桂唇邊的笑容越發深邃了些,沒什麽誠意地囑咐道,“切記千萬不要讓這位先生感覺太疼,明白麽?”

沈默的劊子手轉頭,沖他效忠的女王陛下深深鞠了一躬。

魔法制造而成的冰刀沈重而寒冷,即便是身形十分魁梧的劊子手想要將它完全擡起也十分吃力,不知何時開始落下的大雨打濕了衣服,讓它們像是水袋般墜著每個人的胳膊,但卻仍然不能阻止行刑人將雪亮的刀鋒高高揚起——

科維特深深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睛,像每一個西賽德人那樣直起了腰身,準備坦然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深紫的電弧劈裂長空,一聲足以令大地震顫的驚雷也突然炸響,當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擡頭仰望天空時,卻有一陣狂風刮來,頓時將原本平穩的雨點盡數吹成了一條筆直的斜線。

藤蔓編織而成的魔法傘被吹得砸在了高舉雙手的劊子手身上,把那個高壯的男人狠狠撞到了一片泥濘當中,鋒利的冰刀脫手滑下,幾乎是擦著科維特的臉頰落到地上,把後者驚得呼吸都凝滯了好幾秒。

……哪裏來的風?

交加的風雨將原本儀容整潔的女王陛下也吹得狼狽不堪,她猛的擡起眼睛,眉頭緊皺,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一樣,死死盯住這陣平地而起的大風所襲來的方向。

“——這是魔法風。”

斯妲朗桂迅速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她冷冷地說:“閣下既然來了,卻又為何不願露面,向我報上您的尊姓大名呢?”

“……”

瓢潑大雨裏,摻雜著雷音的悶響與嗚嗚不停的風聲。

在眾人長久靜默的等待當中,不遠處的大樹之下,居然緩緩走出了一名身穿寬大黑袍的、辨不清性別年紀的人。

那看上去頗為陰森的袍子上,似乎被施了什麽咒語般沒有顯露出半點濕意,又深又寬的兜帽背著風,被穩穩戴在頭頂,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斯妲朗桂警惕地擡起了手,魔力在她的指尖上隱約流動起來。

但還沒等她動作,黑袍人便輕蔑地冷哼一聲,語氣十足漫不經心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篡位者。”

嘶啞低沈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就仿佛被砂紙狠狠搓刮過那樣刺耳難聽,蘊含著直截了當的不屑,“你只需要知道——”

“你們,必敗無疑。”

隨著他的話語音落,本就已經十分驟然的暴風竟然也似乎變得更加瘋狂了起來!

雨滴成了最好的輔助工具,將每一個直面風雨的人砸得渾身發疼,甚至連眼睛都無法睜開,斯妲朗桂伸手試圖凝出一道冰墻防範,卻驚愕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操控此時受到風系魔法影響、正在胡亂飛舞的雨水。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同樣不得不緊閉起眼睛的科維特感覺自己被某個人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那股大力著實野蠻,就像是拖一條死狗那樣將,他扔到了什麽東西的背上!

在後者來得及反應之前,他先是聽到了一聲駿馬的嘶鳴,隨即便是迎著這陣大風的一路狂奔——

“餵,起來點。”

某個幾乎快淹沒在風雨裏的聲音刻薄地說:“沒騎過馬麽?知不知道你這樣趴著有多占位置?”

“……”

科維特掌心竄出的藤蔓解開了綁縛著自己手腕的繩子,這讓他終於有機會能夠騰出手來,好好地抹一把自己布滿雨水與泥漿的臉。

與此同時,他睜開眼睛,也剛好見證了救命恩人腦袋上的兜帽被吹下來的一幕。

“咦?”科維特訝然地盯住那頭黑發,皺起眉來,有些茫然地問,“你就是那個……”

穆森回頭,又嫌棄又冷漠地瞅了他一眼。

“……”看到對方正臉的科維特頓了頓,腦子一抽,恍然道,“你是學院裏那個經常吃不飽穿不暖還長不高的——”

“……閉嘴!”

捕捉到“長不高”這一關鍵詞的穆森頓時扭曲了臉色,他暴躁地打斷科維特,像是被觸碰到逆鱗的龍一般再次轉過頭來,那雙黑珍珠似的眼睛也氣得仿佛在下一秒便會噴出火似的,惡狠狠地說——

“叫老子魔王大人!”

……

這場營救行動算不上多麽排場,也並沒有什麽精密的布局與準備。

甚至可以說,它足夠突然到讓很多人都來不及理清楚現在的局面。

——總之,無論斯妲朗桂那邊會不會出現什麽騷動,至少科維特被臭著一張小臉的穆森從馬背上一腳蹬下來時,他還著實是有點反應不過來地楞楞盯著身後那堵熟悉的、剛才通過的深灰色臨時城墻。

我回到了西賽德鎮?

這名幾個小時前還是皇家騎士軍團指揮官的年輕人茫然地冒出第一想法,腦袋也因為剛才的死裏逃生而亂成一團,他根本無法思考,像一巨剛從棺材板裏撬出來的屍體那樣僵硬呆板,正準備慢吞吞地轉過身,想要問問穆森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時——

他就被某個沖過來的人狠狠擁抱住了。

“科維特!”

少女熟悉的聲清脆音在他耳邊炸響,像是破開烏雲的那一束光般惹人註目。

柯露斯塔語氣裏滿滿都是顫抖的驚惶和後怕,她一把拽住科維特的手,惶然問:“你……你有沒有事?斯妲朗桂有沒有對你怎麽樣?穆森趕到的及時不及時?你有沒有受傷?”

一連串急促又快速的問題讓科維特根本來不及作答,他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低下頭,正好撞進棕發少女急切而擔憂的燦金色雙眸當中。

“……我沒事,露絲。”

怔然半晌,他沖柯露斯塔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柔聲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這叫什麽話!”柯露斯塔見他確實沒事,這才松開雙手,有些自責似的說,“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其實早就應該把你接回來的……讓你在那邊白白受了這麽久的苦,該道歉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但我如果提前回來,又有誰能幫你爭取到趕來西賽德鎮的時間呢?”科維特安撫地說,“好了,小丫頭——這裏也是我的家鄉,守護它本來就是我的使命,沒什麽需要你向我道歉的。”

他沖柯露斯塔笑了笑,長長呼出一口氣,轉眼卻看到了正溫和註視著自己的格羅莉亞。

銀發的公爵之女向科維特微微點頭,上前兩步,端莊而優雅地沖他伸出了自己地手,含笑道:“尊敬的麥提先生,感謝您這段時間的付出與犧牲,如今您終於回歸,有些真相也必須盡快公布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您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並且,還請容許我做一個不稱職的代表來說出這句話——西賽德鎮將為你驕傲。”

科維特有些受寵若驚地與這位大名鼎鼎的塞倫特帝斯握了握手,不由道:“那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不值得您這樣誇讚……”

——事實上,他在與格羅莉亞目光相接時,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居然是“剛才我可是抱過露絲……居然還能活著可真是太好了”。

“不,當然值得。”格羅莉亞搖了搖頭,卻並沒有繼續同他爭論,而是收回手來側了側身子,重新揚起一個笑容,溫聲道,“我有義務告訴您,您的父母在這些日子裏都十分擔憂與煎熬……不過想必此時溫德已經向二位說明了真實的情況,他們正在趕來這裏的路上——”

話音未落,她的嗓音便被身後一聲帶著哭腔的“科維特”所打斷,麥提夫人猛的沖過來將兒子狠狠摟緊懷裏,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那樣滑落在科維特的身上,又是後怕又是驕傲地抽噎道:“我的孩子……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科維特微微一楞,擁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母親,為她溫柔地順了順脊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輕聲安慰道:“是的,媽媽,我當然沒事。”

他擡起頭來,與站在不遠處同樣紅了眼眶的父親對視一眼,沖對方用力地點了點頭,重覆道:“我當然沒事,放心吧。”

麥提先生深吸一口氣,欣慰地伸出手去,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邊上的柯露斯塔站在格羅莉亞身邊,欣慰地看著這一家三口重逢的場面,不禁嘆息道:“真是皆大歡喜,這樣我就放心了。”

格羅莉亞轉頭沖她笑了一下,沒有就此事多言,而是有些心疼地伸手碰了碰戀人眼下的青黑,“你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不,還不到休息的時候。”柯露斯塔搖了搖頭,正想繼續說點什麽時,垂在一旁的右手卻被什麽人輕輕拽了拽。

她眨眨眼睛,轉過頭來,正好與滿臉不高興的穆森對視了一眼——

“你那個朋友居然說我長不高,”還在生著悶氣的魔王大人怒火沖天道,“他怎麽這麽沒有禮貌!——也沒見得他就比我高了很多啊!”

柯露斯塔:“……”

她寬容而敷衍地摸了摸弟弟的頭發,隨口誇了幾句“去魔族一趟起碼長高了十公分”後,便成功讓心滿意足的穆森前去安排那些被他帶來的魔族援軍們了。

“至少也要等到局勢全面穩定以後才能休息啊。”

柯露斯塔轉回頭來,湊上前去蹭了蹭格羅莉亞的唇角,將剛才未盡的那句話補充完畢。

凝聚魔咒的法陣融合完成;來自薩特裏克和穆森的援軍盡皆到齊,治療魔藥在萊莎教授等人的協助之下已經開始分發,卡塔校長也投入到合並軍中,正在與雷金納德公爵商議接下來的防禦和戰術。

而現在,科維特這最後一個仍在黑方的後顧之憂也被成功營救了回來……

現在,就是他們反擊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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