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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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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泰先生扛著那個碩大的醫藥箱,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慢條斯理地走下馬車,心中暗暗思忖著一會兒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畢竟他今晚還有個浪漫的約會要赴。

然而, 似乎是老天故意要讓他喪失今晚的夜生活那般,剛到魔法學院辛勞了一趟的醫療師甫一踏進院門,便被早已守在此處的管家堵個正著, 禮貌地攔住了去路。

“迪泰先生, 歡迎您, ”管家微微躬著腰沖他笑了笑, 側過身子,做了個有請的手勢,“公爵大人吩咐過了, 他此時正在書房中等您。”

“噢,雷金納德已經回來了?”迪泰一楞,撓撓頭, 心知自己的補覺大計頓時泡湯,他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 偷偷翻個白眼, 長嘆道, “等我把東西收好就去書房見他……今天公爵大人回來得竟然這麽早,真是難得——不過正好, 我也剛剛才得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拿去和他好好說道說道。”

管家略一點頭,轉身先行離去。

雖然今晚註定是沒有精力和昨天泡到的姑娘共度良宵,但能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公爵大人侃一侃他兒子的八卦,也算是彌補了自己丟失掉的樂子。

抱著這樣不錯的心情, 迪泰踏上高高的、盤旋著的階梯,輕車熟路地抵達了三樓的書房門口,屈起手指,在那扇緊閉著的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

低沈的嗓音從裏面傳來,得到允許的迪泰打開門走進去,只見整排浩浩蕩蕩的書架占滿了除門口之外的三面墻壁,卷帙浩繁,壯觀得簡直如同一座小型圖書館。

第一公爵家族果然與王室關系密切,從這些紙質書裏便可窺見一斑。

屋子當中正擺著張棕黑色的木桌,有一名面容英俊的銀發男人坐在桌後的皮面長椅上,他身著一件純黑色的正裝,周身氣質貴不可言,此時正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書冊。

在聽到迪泰的進門聲後,男人微微擡起眼來,一雙與他那對兒女別無二致的深藍瞳眸中滿是平靜之色,率先開口,淡淡道:“坐吧。”

書房裏的家具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簡陋,除了公爵大人正霸占著的桌椅之外,似乎沒有任何能用以待客的地方。

迪泰上下左右地仔細看了看,發現這間屋子裏唯一能讓他進行“坐下”這個動作的道具,只有一把靠在書架角落中的、沾染了些許灰塵的木雕椅子。

“……”他無語道:“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嗎,雷金納德大人?”

“如果嫌棄的話,你可以選擇不坐,”諾比利王國第一貴族家族的掌權者掀了掀眼皮,理直氣壯道,“能居高臨下地和我說話,這可是一般人想都想不來的殊榮。”

“謝謝,這種見鬼的殊榮,誰愛要就給誰拿去吧!”迪泰堂而皇之地沖雷金納德翻了個大膽的白眼,一邊向著那把椅子走去,一邊誇張地聳了聳肩。

被自己親自聘請而來的醫療師明明白白諷刺著的雷金納德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一般,相當好心態地望著好友滿面嫌惡地伸出手去,抓狂地拍打座椅上的灰塵。

看了一會兒,他便收回目光,坐在被打理得幹幹凈凈的桌椅前,漫不經心地開始了正題,“聽說你今天被溫塔斯抓去了聖光魔法學院……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我可真希望您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換一個詞兒,”總算將長椅上的灰塵拍落,滿臉嫌惡的醫療師先生打了個噴嚏,正一邊拖著它往桌子的方向走,一邊不滿地抱怨道,“什麽叫‘被抓去’了啊……?說的真難聽,應該改成‘是溫德非要請我過去’,這樣才更符合真實情況一點。”

“噢,真抱歉,可我聽到的情況就是你被溫塔斯直接從床上拎了起來,”雷金納德笑了笑,懶洋洋地放下手中的書籍,毫不留情道,“真丟人,迪泰,虧你還是個長輩。”

“……我這叫親和,能同孩子們打成一片。”迪泰把那張椅子隔著桌案放在公爵對面,底氣不足地還嘴。

“字面意思上的打成一片?”雷金納德十指交扣放在那本書冊上,嗤笑一聲後,終於將話題扭轉回來,淡淡道,“別再吞吞吐吐了,溫塔斯究竟是找你做什麽——他病了還是樂緙絲病了?”

“放心吧,老父親,二位大人的身體可是比我還要健康,”迪泰聳聳肩,露出個高深莫測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說,“生病的呀,其實另有其人!”

“……你是牙膏變成的妖怪麽?”雷金納德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可置信道,“磨磨蹭蹭、我問一句你答一句,等你說完是不是天都要黑了?”

“我這不是怕你一下受到的沖擊太大麽,”迪泰又翻了個白眼,撇撇嘴,雙手環胸,這下倒是痛快了起來,“好啦好啦,大人,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直接告訴你——”

公爵冷笑著盯住他,做出了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隨著話音落下,迪泰的神情漸漸開始變得嚴肅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桌板以示強調,擲地有聲道:“雷金納德,我的朋友,經過這一天在魔法學院的觀察,我懷疑——”

“你懷疑?”

“喜報啊!”迪泰激動道,“你兒子溫德馬上就要談戀愛啦!”

“……”

不出迪泰所料,這位一向沈穩的貴族果然被這個消息震得露出了明顯的驚愕神色。

但這不多見的表情還沒保持幾秒,他就皺起眉來,瞥了眼滿臉自得的迪泰,交疊著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一些,語氣中滿是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迪泰瞪圓眼睛,質問道:“你幹嘛不信?”

“因為我的兒子,我自己了解。”雷金納德答道。

“溫塔斯那孩子板正得很,不管真實性格究竟如何,面上卻總要擺出一副冷硬的態度,活脫脫又是一個蘇森再世,”因為提起亡妻,雷金納德的深藍眼珠裏難得浸透了溫情,神色與語氣都不由得放柔了一些,“他就是塊木頭……又守禮又不解風情,有姑娘看上他就不錯了,還有誰會有這個本事能打動他?”

有姑娘看上他就不錯了?

……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溫德嗎?

就那個在聖光魔法學院中被稱為“本屆新生裏所有女孩兒們的夢中情人”的溫德?

“話不能說的這麽滿,雷金納德,”迪泰懶散地倚上了柔軟長椅的靠背,在公爵大人的面前攤開手,自信道,“坦白而言,你在這裏所說的是對溫德戀愛情況的推測——而我呢?我可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甚至連大小姐都在場,可以為我所知道的一切事情作證。”

“……樂緙絲也在?”

迪泰敢擡出格羅莉亞作保,那這件事請的可信度無疑就提高到了八成。

因此,雷金納德的語氣也不再像剛才那樣肯定,反倒是驚訝居多——他可是明白得很,格羅莉亞在溫德心中的地位相當於半個母親,如果溫德敢當著姐姐的面就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戀愛,那此事多半為真。

“你詳細說說,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啊哈,剛才還嫌棄我擠牙膏,怎麽現在又要求詳細了?”迪泰嘖嘖兩聲,不顧公爵大人的白眼,很有底氣地擡高聲音道,“算了,到底也是關乎小溫德未來的幸福……我不和你計較了,給你講講吧。”

雷金納德抄起手來,蹙著眉頭,做出了認真聆聽的模樣。

“溫德今天急慌慌地把我拖到魔法學院的原因,就是為了給一個素未謀面的、聽說正高燒不退的女孩檢查身體。”

迪泰回憶著覆述道:“不過我到的時候,那位小姐已經退了燒……嗯,她應該與溫德是同級,長得十分漂亮,笑起來甜甜的,舉止言談都十分大方,而且更難得的是,她小小年紀便懂得看別人眼色,可真是個不錯的姑娘。”

雷金納德問:“這就是你懷疑的……溫德的戀愛對象?”

“對,就是她,”迪泰擺了擺手,“我幫你初步把關了,絕對讓人滿意。”

“……我不是想說這個,”雷金納德嘆了口氣,仍不相信自己那個朽木兒子也有開花的一天,“既然你剛才說過,樂緙絲也在場,那你怎麽能確定這個姑娘不是樂緙絲的朋友、不是她讓溫塔斯回家把你找去的?我今天在王宮見到蕾切娜夫人了,校醫療室無人值守,所以單憑這一點,並不能直接確定治病這件事就是溫德所為。”

“好吧好吧,我嚴謹的朋友——就算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既然敢將這件事告訴你,那證據當然就不會只有這麽可憐的一丁點兒。”

迪泰翹著腿,靠在座椅上,沖尊貴的公爵豎起了兩根手指,“剛才我所說的是第一點……而第二點,則是溫德親口承認,這位小姐是他‘請去試藥的同學’。”

不用迪泰多說,對自家孩子知之甚詳的雷金納德在聽到“試藥”這幾個單詞後,也立刻就反應過來,震驚道:“溫德居然請一個外人試藥?——試他尚在研發過程中的新藥?”

“對啊,他自己說的。”迪泰摸摸下巴,嘿笑了兩聲,搖頭道,“少年人就是臉皮薄,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還在強調‘同學之間試個藥怎麽了’……真是純情的小男孩兒,他恐怕一點都沒料到,這一切都早已被聰明的迪泰先生所察覺到了。”

雷金納德無語地看著他,心道你察覺到就算了,還非要迫不及待地就來和人家的家長分享,實屬是小輩們最討厭的那種叔叔阿姨。

但迪泰所言一切都的確是事實——要是溫德知道自己為了模糊真相而隨便說出的借口會給自己招來這樣大的麻煩,打死他也不會幫著柯露斯塔找理由蒙混過關。

可憐的工具人又做錯了什麽!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在魔藥教室裏忙碌著排查柯露斯塔高燒原因的溫德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位自以為慧眼如炬的醫療師賣了個徹徹底底。

“……”

雷金納德確實猶豫了。

有樂緙絲作為見證,還被溫塔斯親口承認為試藥人……難道迪泰所說的這個姑娘,還真有可能會成為他未來的兒媳婦?

作者有話要說:  雷金納德(Reginald):德國,強而有力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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