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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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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後, 擁有系統的柯露斯塔為了挽救自己成為眾矢之的的家鄉,毅然決然地一腳踏入了通關“神明的秘密”真結局線的旅途當中。

根據系統的世界線提示,她發現了格羅莉亞的幕後BOSS身份, 並將絕大部分註意力放在這位高貴又優雅的公爵之女身上, 一邊為了任務,一邊為了盡量博得最大反派的好感、以降低自己家鄉所受到的威脅,而開始扮演起一朵小白花的角色, 試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攻略對方。

然而, 在這些日子的相處裏, 原本只抱著單純攻略心態的她, 卻一點一點地被格羅莉亞獨對她一人的真心溫柔所打動,無可自拔地一腳踏入了那張由情絲編制而成的巨網當中。

室內昏暗,溫度升高, 柯露斯塔躺在床上,暗沈的琥珀色眼眸緊緊盯住與自己額頭相貼的銀發少女,在心中長嘆一聲, 默然地想道。

從幼時的第一個擁抱開始,樂緙絲對她而言……就一直是最特別的那一個了。

“我想起來了, 樂緙絲。”

她又重覆了一遍, 心中驟然湧上一陣強烈的難過情緒, 這個終於沖破封印、想起往事的少女閉上眼睛,環住對方脖頸的雙手微微收緊, 一滴淚珠沿著眼角的紋路滑落,在柔軟的枕頭上印出一點清晰的水痕。

“對不起,”她難過地說,“我讓你等了這麽久。”

從皇室線、魔族線、青梅竹馬線再到魔法起源線,她已經讓格羅莉亞等待了太過漫長的時光。黑暗魔法的封印並不是逃避責任的理由, 這本來是她的錯,她背叛了小時候的自己,背叛了曾經許下的諾言,讓那份向海洋宣告的鄭重誓約一直沒能兌現。

……在其他世界線中,對於眼睜睜看著自己漸漸走遠的格羅莉亞來說,她當時的心情,該會有多難過呢?

柯露斯塔不敢想,也不願想,一旦在腦中模擬這個可能,她的心臟就會猛然抽疼一下,像是誰用一頁鋒利刀片在上面狠狠劃拉出了一道深深口子那樣,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不過好在,格羅莉亞卻要顯得比她平靜許多。

那雙銀白色的纖長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輕輕掃過柯露斯塔的面頰,格羅莉亞的眼神疲累而感慨,指尖輕輕摸了摸面前棕發少女並不再滾燙的額角,嘆息似的說:“我不怪你。”

“叮,格羅莉亞好感度+5。”

那雙純金色的眼眸猛然睜開,其中仍含著一片水霧,如同浸在深泉當中的琥珀石那樣令人著迷。

幼時的格羅莉亞的確也曾因為自己被對方忘記,而感到無可抑制的憤怒與悲傷——那些本屬於兩個人的珍貴回憶,最終卻只剩下自己還在銘記的感覺,毋庸置疑是孤獨且難捱的。

但她也知道,並不能因此而埋怨柯露斯塔。她們誰都不是先知,誰都不是命運女神,誰都沒有辦法預料到那平靜了上萬年的海洋,竟然同時隱藏著光暗魔力,還會忽然發生魔力暴動這件一連串的事件。

或許,這是上天在暗示她們……根本就不該有那個可笑的海洋誓約吧。

長大一些後,格羅莉亞也曾這樣悲觀地感慨過。

但嘆息完,她卻仍然像是尚存什麽執念般,一如既往地精心照料著柯露斯塔所贈予的沙灘薔薇,就連那枚見證魔力暴動的水藍色的貝殼,也被她妥當地存放在了自己臥室的暗格當中——

就好像那個否認曾經誓言的自己是另外一個人格一般,格羅莉亞總是在致力於自相矛盾。

就連晚於她出生的溫德,在長大懂事之後,也從她這一系列的行為裏輕而易舉地窺見了端倪。

“你還想念著她,並期待著一場驚喜的重逢,”銀發男孩曾這樣冷靜地評價道,“這是毋庸置疑的兩件事。”

“……或許現在的確如此。”格羅莉亞記得,當時的自己說話時,語氣裏滿是些莫名其妙的自信,“時間會沖淡一切,無論那段往事是快樂還是悲傷,它總會公正地一視同仁。”

溫德挑挑眉,嘲諷似的說:“好吧,但願‘時間’能夠如你所言。”

很快,隨著年紀的增長,格羅莉亞便沒有空閑的時間去為一段過去而煩惱了。

她為了保護弟弟而主動請纓,成為了塞倫特帝斯家族本世代套上欺詐女神枷鎖的那一個人。她開始忙碌起來,和公爵一同走到臺前,與王室進行接觸與談判、利用斯妲朗桂成為自己手中布局在皇宮內部的一枚棋子、秘密派遣公爵家的勢力按部就班地在諾比利進行搜尋……

一應事務幾乎將她的身體都累得垮掉,甚至到達了連欺詐女神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後者開始擔心這一位能幹的信徒保不準會直接猝死,於是寧願忍著焦急,也要做出一份假意寬容的姿態,勸她多休息一段時日,切勿操勞。

所以,幾乎全副身心都被占據的格羅莉亞,根本沒有閑暇去回憶她年幼時呆在西賽德鎮的那段往事。

在這種情形的影響下,她自然就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童年時期那個最為要好而特殊的玩伴。

——也正因如此,在格羅莉亞的主觀影響下,系統中所顯示的初始好感度數值才會是那可憐巴巴的一個“5”。

然而,無論這種錯覺再如何真實,等到真正面對重逢時刻的那一秒時,格羅莉亞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根本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那個會溫柔擁抱她、依賴她、和她一起許下約定的西賽德女孩。

在聖光魔法學院裏的那個月夜之下,相隔著圖書館前長長的階梯,當格羅莉亞再次見到柯露斯塔的第一眼時,她就瞬間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自我寬慰,恐怕可以被稱為“錯得十分離譜”。

十五年來,這個棕發女孩的身影並沒有如她所料般漸漸消弭,反倒像是經過火漆烙印一樣,牢牢地刻畫在了她的腦海當中。

“我不怪你,”格羅莉亞再度低聲重覆了一遍,愛憐地低下頭去,又輕又柔地親吻了一下柯露斯塔的眉心,“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只要你現在能夠呆在我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這句話正與柯露斯塔昏迷在醫療室時,她同溫德所表達的那一番觀點相同。

回憶縱然珍貴,但只要這個人現在已經存在於她的眼中,那無論有沒有從前的那段過往,都沒有關系。

所以,格羅莉亞一點都不怪她。

——既是不願意,也是舍不得。

銀發少女淺淺笑了一下,額頭上凝聚的汗珠滴落下去,正巧與柯露斯塔的淚水痕跡相重合起來,她皺了皺眉,重新直起腰來,在棕發少女緊張而擔憂的目光下,長長抽了口氣。

雖然珀瑟多羅賜予的暗系魔力是“虛假魔力”,但也並不代表,格羅莉亞在體內魔法屬性仍然是“黑暗”的情況下強行覺醒光明魔力,就一點痛苦都不會察覺到。

胸腔疼痛、四肢酸軟、周身上下揮之不去的疲憊……其實光暗魔力交匯時所帶來的痛苦應當遠不止這些,但因為剛才格羅莉亞對柯露斯塔施展了治愈系魔法的緣故,她自己所感受到的負面影響,也變得並沒有那麽強烈而難熬了。

但心有愧疚的柯露斯塔卻仍然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半點看不出是十幾分鐘之前那個病殃殃得快要燒傻了的可憐姑娘。

“你趕緊躺下!”

她慌亂地伸出手去扶住格羅莉亞的肩膀,用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對方摁在了自己的床上。

後者微微一楞,頓時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正被獨屬於棕發少女的氣息所包裹著,這種微妙的感受讓她頓時放棄了重新坐起身來的念頭,而是安安靜靜,像個稱職的病號般,理所當然地盯著柯露斯塔手足無措地開始忙前忙後。

“系統,她這種情況應該吃什麽藥啊!”棕發少女跪在抽屜跟前,一邊翻找,一邊頭痛地尋求場外援助。

“相斥型魔力發生部分交融,對宿體造成的一定沖擊與影響……”系統不愧是系統,只沈吟了一會兒,便給出了最優解答,“這種情況的話,最合適的藥物應當是‘魔力疏導劑’。”

在諾比利大陸上,水與火、土與木、光與暗便是最典型的三對相斥型魔力,如果有哪位雙系魔法師不幸倒黴地同時覺醒了其中任意一對,那麽就必須要來幾瓶魔力疏導劑,才能把這兩種相克魔力對魔法師身體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

“……”柯露斯塔停下翻找的動作,忍住想翻白眼的意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你覺得我的寢室裏會有這種東西嗎?”

“經掃描,臨時載體的居所中不存在任何魔力疏導的相關藥劑與次級建議藥物,”系統沈默了一下,飛快說道,“不過還有一樣東西可以試試……請打開您左手邊從上往下數的第三個匣子。”

柯露斯塔沒好氣地噴了噴鼻息,卻仍然十分配合地拉開了系統所說的那個抽屜。

在目光接觸到其中所放置的東西時,她楞了楞,面上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咦,這是……”

深紅色甜品擠滿了狹小的空間,一股淡淡的幽香從中傳出,甜美又清新,馥郁而溫和,幾乎能立刻讓聞到這股味道的人全身都放松下來。

“玫瑰布丁具有安眠定神的功效,”系統體貼道,“由於治愈系魔法影響的緣故,格羅莉亞魔力相斥的癥狀比較輕微,就算不服用疏導劑也沒什麽關系,好好睡一覺,就足夠她緩過來啦。”

“……好吧,我這就去拿給她。”

柯露斯塔嘟囔著,伸出手去捧了幾個布丁在懷裏,轉身回到了床邊,望著半闔著眼、神情懶散的格羅莉亞,心跳在不知不覺間漏了一拍。

直到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定在她身上時,柯露斯塔才悄悄咽了口口水,打開一枚玫瑰布丁的包裝,體貼地遞到格羅莉亞手邊,低聲說道:“學姐,你先嘗一些布丁,好好睡一覺吧……如果醒來還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再陪你去醫療室好好檢查一下,這樣可以嗎?”

格羅莉亞稍稍撐起身來,將全身的重力都放在脊背支點上,她姿勢優雅地靠在床頭,卻也不伸手接過那枚布丁,而是固執地反問她道:“你叫我什麽?”

“……好啦,樂緙絲,”柯露斯塔討好地說,“我只是一時還不習慣嘛。”

格羅莉亞滿意地眨了眨眼,這才像是國王恩準一般,接過了被柯露斯塔拿在指尖的那一小枚深紅色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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