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不詳

關燈
翌日, 天光大亮,一縷縷曬過陽光的風從微敞著的玻璃窗裏吹進來,透過厚布簾子的縫隙, 撩起屋內少女垂在頰側的碎發。

“希望溫德這次也能一樣靠譜。”柯露斯塔穿著身淡藍的家居服, 坐在床沿,微微後仰,一手撐在身後, 一手拎著那瓶魔藥吊在眼前, 正皺巴著臉, 眼神憂郁地說道。

“很抱歉, 我並不能幫助您進行判斷,”系統懷著歉意道,“我只能告訴您……這份魔藥的確並不存於目前藥劑大會已公布出的名單當中, 包括黑魔藥。”

“原來你前幾天讓我去找溫德要藥劑大會的詳細魔藥名錄,就是為了更新數據庫嗎?”柯露斯塔驚訝且感激道,“不愧是我家老系!想得就是這麽周到!”

系統沒立刻說話, 而是沈默了會兒,才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故意岔開話題, 催促道:“馬上就要到七點, 您準備一下, 就可以喝掉魔藥了。”

柯露斯塔點點頭,順手將小瓶子擱在床頭, 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伸手將錯開一條縫隙的窗子緊緊合起,然後拉緊簾子,重新啪塔啪塔地回到柔軟的床上,盤腿坐在枕邊沈思了一會兒, 又有些緊張道:“我是不是該把門打開一點啊?萬一格羅莉亞進不來怎麽辦,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您真是昏了頭,臨時載體,”系統提醒說,“假病魔藥只會讓您體溫升高,並不會讓您出現其他的什麽癥狀……您只要裝的像一點去給她開門就好。”

“唔,對,”柯露斯塔敲了敲自己的頭,奄奄一息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怕自己會真的發起燒來……畢竟感冒還沒好全呢。”

“好吧,就算如此,”系統斟酌了一下,說著她的思路,安撫情緒道,“說實在的,我並不認為她會沒有您寢室的鑰匙……況且,哪怕我猜錯了,她真的進不來,也還能去找管理員拿備用鑰匙來開門——他知道您和格羅莉亞認識,而且想必也不敢為難堂堂的公爵千金。”

柯露斯塔嘆息一聲,也知道自己是胡思亂想,她壓下心中的惴惴不安,略有些恍惚道:“有道理。”

她苦大仇深地盯著床頭看了會兒,伸長胳膊將魔藥拿在手中,拔出了小瓶子上的軟木塞。純藍色的液體因為這個動作,在透明瓶子中微微晃了晃,散發出一些略帶甘苦的氣味,正是系統傳輸給她的資料中所描述的那種感覺。

“七點零一分。”系統體貼地報時道。

柯露斯塔撐著腮幫子,仍然有些猶豫,她咬了咬下唇,試探地問:“如果真的出事了——那我的光系魔法能忽然覺醒救我一命嗎?”

“……根據原世界線,光系魔法需要在您有強烈的‘治愈’意念下覺醒,”系統無語道,“要不您現在先對著昨晚被您打破的杯子嘗試一下,先喚醒自己的魔法潛能之後再喝?”

“不就是半夜摔碎杯子嚇了你一跳,至於這樣記仇嗎?……而且,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柯露斯塔嘟囔道,懷抱著教科書般標準的僥幸心理道,“溫德都檢查過了,應該不會有問題的吧。”

話畢,她最後皺著眉看了手中的藥劑一眼,擡手將瓶子湊到自己唇邊,閉上眼,一口便喝了下去。

“樂緙絲——樂緙絲……姐!”

格羅莉亞站定腳步,終於舍得回頭看上一眼緊追不舍的弟弟,冷冷道:“什麽事。”

溫德的手中夾著一本書,像是剛下課不久那樣跑到格羅莉亞的身邊,猶豫了一下,盡力控制著自己的語氣,既不太過擔憂,又不太過漠然,以免又惹到姐姐那根敏感的神經,試探著說道:“我今天路過布瑞薇烏小姐她們班時,聽到她的朋友……就是那個叫桃瑞絲的姑娘,正在和一個男孩子說——就在今天早晨,她照例去叫布瑞薇烏小姐上課時,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應答。”

“……”

“那位姑娘還說,自己本來以為對方已經先一步來到了教室,可直到開始上課都沒有發現她的身影。聽說歷史課的教授為此勃然大怒,說什麽‘這個該死的布瑞薇烏終於不滿足於只在教室裏睡覺了’之類的話,還揚言要她畢不了業……”

溫德揣摩著姐姐面上那看不出情緒的神色,謹慎地說道:“她不像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曠課的學生……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格羅莉亞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直將溫德盯得背後發冷,臉色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些後,這才涼涼道:“不會是你們串通起來做的局吧……手段這麽拙劣,居然弄得我都難以判斷真假了。”

“……”

溫德閉起嘴巴,不說話了。

那沒辦法,你家小露同學就這個智商。

不過作為旁觀者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刻意讓柯露斯塔優化整個計劃的流程。畢竟圈套這個東西嘛,有的時候越粗糙,反倒越讓格羅莉亞這類喜歡多想的聰明人,拿不準究竟是真是假。

就像現在。

格羅莉亞見他不語,面上神色也自然得很,心裏逐漸便起了些疑竇。她蹙了蹙眉,警告似的瞪了弟弟一眼,嘴上道:“若是被我發現你們兩個聯合起來騙我……那就先收拾你,再收拾她。”

口中放著狠話,可腳尖卻打了個轉,她放棄了原本去自習教室的打算,身子一側,便朝著其中某條連接教學樓外的通道走去。

溫德的步子僵了僵,一邊在心裏暗嘆自己不知道是為誰來淌這趟渾水,一邊又只得無奈地跟上格羅莉亞的腳步,一同向塔樓趕去。

……不過,他心中還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根據柯露斯塔所給的配方與功效描述,假病魔藥可以讓人體溫升高,呈現出發熱的表狀,但並不會真的致病,也不會對用藥者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自然就不存在真實高燒時所會產生的渾身無力、意識不清等負面狀況。

至於他剛才對格羅莉亞所說的,也句句是真。

柯露斯塔的班級剛下歷史課,桃瑞絲在教室門口向帕斯卡表示,自己上課前去找過柯露斯塔,敲門後也的確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一年級塔樓的住宿條件並不優秀,隔音很差,她甚至還附耳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確定整個屋子裏寂靜無聲得像是沒有人一般,這才抱著滿肚子的疑惑,獨自一人前往教室。

難道柯露斯塔真的這麽敬業?沒必要啊,哪怕她直接告訴桃瑞絲自己生病,要求好友幫她請假,這也不會對計劃造成什麽影響。

或許是為了逼真?

溫德搖了搖頭,到底拿不準那位看起來總是不怎麽著調的姑娘心中所想,索性不再猜測,而是專心致志地跟在格羅莉亞的身後,走出教學樓,繼續往塔樓而去。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格羅莉亞走得卻一點不慢,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步履匆匆。剛下課的道路上沒有什麽人,他倆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塔樓下時,那位管理員探頭瞅了一眼,見又是公爵千金大駕光臨,幹脆眼睛一閉,權當沒看見,便放她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按規定而言只有一年級學生可隨意出入”的塔樓。

溫德緊隨其後,在格羅莉亞踏上前往女生寢室的樓梯時,他果斷地停下了腳步,隱藏起自己的不安,平淡道:“我在公共休息室裏等你。”

說話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進衣袋中,輕輕握住了那面魔鏡的長柄。

格羅莉亞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挽了挽自己稍長的裙擺,輕車熟路地向著柯露斯塔的寢室走去。

轉過幾個彎,來到那扇房門前,格羅莉亞輕輕皺了皺眉,屈起一根手指敲了三下,低聲道:“露絲?……開門,是我。”

門內沒有一點聲響。

格羅莉亞沈吟了一會兒,也沒再繼續敲門,而是伸手從裙子的暗袋中摸出了一把銅黃色的小鑰匙。她將這把鑰匙插.進鎖眼當中,手腕一轉,門鎖裏傳來“哢嚓”的響聲,應聲而開。

銀發少女抽.出鑰匙,走進房間當中,厚布窗簾將屋外明媚的陽光都遮得嚴嚴實實,寢室內昏暗得像是陰雨天的傍晚,格羅莉亞眨了眨眼,適應了幾秒房間裏的光線,這才一眼望見那張鋪著深木色被單的、並不算有多大的床上,正蜷縮著一個人影,被子被掀到一旁,身軀微微顫抖,淡藍色的家居服與床單相對比,顯得她的身形分外嬌小柔弱。

格羅莉亞皺起眉,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沿邊坐下,當機立斷地伸出手去觸碰柯露斯塔的額頭。

……好燙。

側躺著的少女發絲散亂而幹燥,即使熱得呼吸滾燙也沒有流出半滴汗水。格羅莉亞立刻將一旁的被子扯回來給她蓋好,沈陷在昏睡中的少女低低哼了一聲,像是十分難受一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輕輕推了推搭在身上的薄被。

那力道軟綿綿的,像只剛出生不久的小奶貓,別說格羅莉亞的手還摁著被角,就算她松下力氣,柯露斯塔恐怕也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成功把被子掀走。

若是平常,格羅莉亞恐怕會被可愛到連心跳都漏上半拍——但眼下這番情景卻實在容不得她遐思。柯露斯塔使不上力氣,都被別人登堂入室了還沒有醒來……只怕是燒得太過厲害,已經完全意識不清了。

“……怎麽會這樣。”

格羅莉亞的面色很不好看,幾乎陰沈得要滴出水來。

她本以為是場小病,被柯露斯塔故意誇張用來討她憐憫,借以重修舊好……卻沒料到,實情竟然這樣嚴重,簡直情況緊急到等不得半點拖拉。

她連氣都顧不得嘆,幾乎稱得上是慌亂地從暗袋中拿出了那面魔鏡,指尖摩挲著鏡子背面的花紋,低聲念了句覆雜而拗口的咒語。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鏡面上逐漸泛起了漣漪,一息之後,溫德的面容便出現在了鏡子上,淺色的眉毛蹙緊,神色嚴肅而緊張道:“怎麽了?”

“……柯露斯塔出事了,”格羅莉亞嗓音發緊,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首次出現了明顯的不安與驚懼,“她有抗藥體質,魔藥恐怕杯水車薪,蕾切娜夫人又被王宮叫去商議藥劑大會……你趕緊回家去把迪泰先生請來——”

一滴汗水順著她光潔的肌膚滑下,浸潤了幾根銀色的發絲,“啪嗒”一聲,落在鏡子裏溫德驟然起了變化的眼睛當中。

她咬了咬牙,厲聲道:“務必現在動身,不要有半分耽擱!”

作者有話要說:  Lux:拉丁語,光。音譯樂緙絲,塞倫特帝斯家族對格羅莉亞的昵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