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門診出來，已經是華燈初上。兩個人一直都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想要吃什麽？”車子開出醫院大門，秋葉藤一邊看著路況，一邊詢問。

喬曼青偏頭看他，沈默了一會，終是將放在心中許久的話問出口：“為什麽不和他們解釋？”

“解釋什麽？”無頭無腦的問話，秋葉藤卻立即明白她所問的，他沒有回答，卻是略帶諷刺地反問了一句。

他涼涼的話語讓喬曼青覺得有些委屈還有些憤怒，語調變得尖銳起來：“秋先生，難道你不知道要解釋什麽嗎？”

“我不知道。”秋葉藤突然剎車，偏過頭來，眼神有些冷：“難道他們說的不對嗎？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事實？”秋葉藤突然的責難讓喬曼青楞住，覺得自己大腦有些不夠用：“事實明明是你說要分手的，而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喬曼青的話讓本來有些失去冷靜的秋葉藤感到疑惑，深邃的眼睛稍稍瞇了起來，他甩了她？隨即又覺得好笑，那是誰突然消失不見。

“我記得我那天晚上的態度是不大好，可是我怎麽不記得我有說過要分手？”秋葉藤語氣裏帶著濃濃的諷刺。

秋葉藤的話讓喬曼青一楞，那天晚上他的確沒有說分手，而她也只是以為那只是情侶間正常的吵架而已。

至於她看到的，只要他給出合理的解釋，她便相信。

事實證明，這樣的想法只會造成錯誤。

他們在一起以來，她從來不敢和他吵架。因為她害怕，他對她的感情太薄弱，經不起任何的爭吵。

那晚的爭吵，她努力說服自己那只是情侶間的正常爭吵，她的擔憂一定不會成為事實的。

可是第二天她收到他的信息，上面只寫了五個字，我們分手吧。語言簡練就如他一貫的行事作風，果斷幹脆，沒有理由。然後，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喬曼青笑笑，眼裏卻滿是苦澀，看著秋葉藤：“是啊，你沒有說。因為你已經連話都懶得和我說，只是用條短信就打發了我。”

秋葉藤本難看的臉色因她的話顯現疑惑，短信，他發什麽短信了。

“什麽短信？”秋葉藤問。

渲染上些傷懷的喬曼青聽他這麽一問，看著他，什麽短信他不知道嗎？現在這般裝傻有意思。

見她不回答，眼神先是疑惑，隨即帶著諷刺，秋葉藤心中疑惑更重，又問：“什麽短信？”

那天晚上她賭氣離去，他也火氣不小。生了一夜悶氣，半夜終於冷靜了下來。本打算第二天再和她好好談談，卻是一大早母親就來了學校說他小姨病重，還匆忙買了機票讓他陪顏琳去澳洲探病。

在母親的催促下也沒有機會和她見面說，本想到時候給她打電話，哪知道到了機場發現跟本沒有帶手機。因為急著趕飛機，又想著是冷戰階段，反正也只是去幾天而已，到時候回來再也她說也是一樣。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呆就是十幾天。十幾天後回來，她卻不消失不見了，無論他用什麽方式也聯系不到她。

直到後來他通過她的輔導員知曉，她轉學去了香港。

短信，回來之後他倒是給她發了不少，可是從來沒人回過。不久，電話就變成了空號。可是，分手的短信他怎麽不記得自己有發過。

天色已經暗下來，透過玻璃看著那些在霓虹燈中來來往往的車輛、行人，喬曼青收起痛苦的情緒，看著他。他的眼中有著疑惑，喬曼青不解，卻似乎又不像作假。

本來想要諷刺的話語沒有說出口，她認真看著他的臉，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作假的證據。

“你發的短信你不知道嗎？”

聽喬曼青這麽一問，秋葉藤心中疑惑更重，也感覺到這中間似乎有很大的誤會。

“後來我給你發了很多短信，可是我從來沒有給你發短信說要分手啊？”

秋葉藤的神情不像是說謊，喬曼青心中有種感覺慢慢升起。她仔細盯著他看了一會，有些急促地問：“那如果短信不是你發的，你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你去哪了？”

喬曼青的問題讓秋葉藤心中的感覺愈發強烈，他們似乎都誤會了什麽。

秋葉藤如實回答：“那天你走之後，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澳洲，因為我小姨突然病重，我陪顏琳過去。那天走的太匆忙，我忘記拿手機。本來想過幾天告訴你，但是後來你沒有接聽。”

說到這，秋葉藤有些心虛。其實，本來是想到澳洲就告訴她的。但是想起倆人還在冷戰，而且以為幾天就會回去，就沒有打給她。

只是不曾想，這個他以為沒多久竟然長達十幾天，中間他終究是放心不下，給她打電話，卻不曾想打不通。他以為她是和他賭氣，可是沒想到再回去就再也找不到她。

然而現在聽她這意思是她給他打過電話，只是，他的手機根本就沒帶。

秋葉藤的回答是喬曼青不曾想到的，這和她所知道的，不，應該是他母親告訴她的相差太遠。

看他的樣子並不像在說謊，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他是個不屑說謊的人。可是，她所經歷的版本又是怎麽回事？

“你是說，你去澳洲只是為了去看你小姨？”喬曼青目不轉睛地看著秋葉藤，雙眼中透著急切，她需要確定這個答案。

“是。”秋葉藤不明白她的表情為何突然會這樣，卻還是肯定的點頭。

有什麽在心中坍塌，是這麽多年來一直落在心底的殘忍的真相。可是，如今，那一切都只是誤會嗎？

他沒有和她說分手，他也沒有要分手，那……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回來？”是什麽從眼中流下來，喬曼青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將這些話說出口。

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慌亂，喬曼青有些歇斯底裏。思緒，在一瞬間亂了。

她突然的歇斯底裏讓秋葉藤一楞。他倒是想告訴她啊，可是他們那時不是剛剛吵完架嗎？後來發現沒帶手機，又因為堵著心裏的那口氣，幹脆想著就等回來再說。只是他哪裏知道，再回來，她卻已經消失。

其實這些更是他想要問她的，只是，他還沒有來的及開口。藏在心中多年的怒氣、委屈，也隨著她崩潰的樣子瞬間消逝，如實回答：“我只在澳洲待了十五天就回來了……”

瞳孔瞬間變大，喬曼青看著秋葉藤，秋葉藤沒有說話，至少他的眼睛告訴了她沒有。可是，為什麽會是十五天，為什麽不早一點，即使只是早一天。

“你打過電話給我嗎？”喬曼青的眼神讓秋葉藤有些不明所以，不過他卻沒有忽略她剛剛問的另一個問題。

他不接她電話，她什麽時候給他打過電話嗎？在飛機上，發現沒有帶手機，他本以為她會給他打電話的，至少會有短信。十幾天沒有聯系她，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可是沒有她的，就連一條短信都沒有。

當時，說不出是失望，還是什麽。最終，他還是決定先低頭，給她打個電話。可是，那個熟悉的號碼撥過去，卻成了空號。

從不知恐慌是什麽的他，那一刻電話裏輕柔卻機械的女聲讓他恐慌起來。他立馬去了學校……

只是，學校放假了。

他想去她家找她，他卻不知她家的地址。

他以為她只是賭氣，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跟他聯系的，事實卻是整個暑假她都沒有消息。

他強行給自己洗腦，開學就好了，開學他一定可以見到她。只要見到她，一切就都好說。

在煎熬中等來開學，可是她的室友卻告訴他她沒有回來。他去問她輔導員，才知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輔導員告訴他，她轉學去了香港。

她仿佛冬天的飛雪消失不見，他甚至不死心的去了香港大學，可是他並沒有找到她。

他去了他們所有去過的地方，也去了她所有想去的地方，卻都沒有她。很快，恐慌變成了絕望，再然後，絕望變成了深深地恨。

他們在一起那麽久，喬曼青一直對他說，她喜歡他，她愛他，而他卻從沒有對她說過。

當絕望變成恨的時候，他知道了自己有多愛她，只是，那句‘我愛你’似乎再也不會被說出來。

她就那樣突然地闖進他的生命，等他適應了，卻又毫無征兆的退場。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法適應。喬曼青本來還有些歇斯底裏，聽他這一問，便立即瞪大眼睛看著他，裏面有深深的疑惑。

下一秒，只見她突然撲向秋葉藤。

她這突然的動作讓秋葉藤不明所以，剛想要開口詢問，卻見她直接將手摸向他的口袋。

“怎麽啦？”秋葉藤沒有阻止她，卻是出聲詢問。

喬曼青並不答話，只是急切的在他的口袋摸索著，動作可見她的著急，卻也足見慌亂。還沒有等他再次開口，就見喬曼青摸出他西裝褲袋裏的兩個手機。其中一個正是他七年前所用的。

喬曼青扔掉另外一個，看著手裏那個現在看起來款式有些過時卻無比熟悉的手機，有些楞怔。

本來只是一時沖動，抱著試試的心態，卻沒想到真的翻出這個手機。短暫的呆楞過後，她急忙打開手機。

通訊記錄，最新的號碼停留在昨晚，她打給他的。再往下翻，卻都是他打出去的，都是同一個人——我家的豬。

是什麽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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