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只覺得全身就像被無數鐵絲網穿透一般，只要動一下，沒有一處不感覺火辣的疼。

特別是雙手雙腳，更是如撕裂一般，疼得他大腦嗡嗡直叫。

疼，他不是死了嗎？怎麽還會感覺得到疼。

有了這個意識，小豆子就開始努力的想要睜開雙眼，看看自己到底身在何處，死了還是活著，若是活著那就得趕緊尋找歐陽列的屍體。

他用盡力氣的想睜開雙眼，可是雙眼皮卻像是灌了鉛似的，怎麽也動不了。

就在小豆子疼得直咬牙，苦惱著睜不開眼睛時，觸手一片冰涼，先是手，然後是腳，接著便是身體，最後自己的嘴被人用手捏開，倒入了一碗不知道是什麽的湯藥。

苦得讓人咂舌，但身體卻奇怪的開始舒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四肢已經沒有了疼痛感後，這才再次睜眼一看，可這不看不要緊，可一看之下對上一張放大數倍的臉，本能的把頭歪朝一邊。

不對，這雙眼睛是……

“師傅。”小豆子沙啞的聲音立刻發出。

“果然是小鬼兒，那麽多年來，你還記得我，不錯，有眼力。”男子便是把小豆子扛回來的那人。

當然也是雪閣的老閣主龍嘯，也是雪塵的師傅。

小豆子顯少流淚的眼睛中，此刻正不斷往外滴落水滴，一滴、兩滴、三滴……滴得讓龍嘯連連嘆氣。

最後實在忍不住才擰著小豆子的耳朵道：“小鬼，你要是再哭，老子我可把你給攆出去，你本就知道老子我最見不慣的就是眼淚。”

“師傅。”小豆子立刻想起身一跪，但卻發現自己的腳使不出半分力氣，而且沒有了知覺。

“你若是不想一輩子殘廢，就給我躺好。”龍嘯大喝道。

小豆子聞言立刻不敢動一下，只是兩眼含淚的看著這個已經將近六十還如此年輕的師傅。

似乎那麽多年來，時間和年輪並沒有在這人的臉上停留過，仍然是當年撿自己時的年輕樣貌。

還記得當年的沙漠之中，五歲的自己和爹娘正在沙漠之中趕路，在半路遭遇了狼群圍攻，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狼一點一點的撕碎咬嚼，血染了自己，也落了一地，就在活生生的父母一點一點變成白骨後，心空了，也死了，拿起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把匕首朝著狼就刺去。

不會武功的自己地硬是拼著一死殺了兩匹狼，但也傷遍了全身，血似乎流盡了，身體也失去了溫度，快死了，就在唯一一點意識告訴自己，自己快死了的時候，一個青衣男子出現了。

“小鬼，若是想活，那就要狠一點，想想你的父母是怎麽死的，告訴我，你想做鬼麽？！若是想成為鬼，那就給我站起來，親手把它們了結了。”

擡頭看去，只覺這個男子似天人般高大威猛，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自己那已經冷的身體不斷擊起熱流來。

掃了一下那滿地的白骨，再看了一眼那對著自己虎視眈眈的五匹狼。

爹、娘，若是能為你們報仇，就算是變成了鬼，孩兒也甘願。

全是血的手緊緊握起那已經看不出是何樣貌的匕首，踉蹌的站起來，用那接近死神般的眼神看著圍在自己周圍的狼。

報仇報仇……殺。

匕首所到之處，力道競大得出奇，全憑那不怕死、忘卻疼痛的意志揮舞著，不知就這樣延續了多久，就在他殺了最後一匹狼時，他才知天已經黑了。

而他也變黑了，被血染黑了，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些狼的，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只知，他活著而且報了爹娘的仇。

雪白的牙齒在月色的照耀下，是如此蒼白。

那一刻他笑了，卻也因為受傷過重倒了下去。

但卻進了一個懷抱中，是那個站在一旁一直觀看自己的男子，原來他一直都不曾離開過呢。

‘好娃娃，叫我聲師傅吧！我叫龍嘯’。

‘師傅……’

‘恩，從今天起你便叫雪鬼’。

多年的記憶每每午夜之時便悄然出現，點點清晰。

“小鬼兒，你莫要發呆了，快給我說說你怎麽會到這裏來的。”龍嘯見小豆子一臉呆滯的看著自己，似乎又回想到過去，立刻打斷道。

被這一問，小豆子立刻蒼白著臉搖頭，任龍嘯如何問，就是閉口不答，最後竟閉上眼。

“那麽多年來，看來你這小鬼的脾氣還是沒有變，哼！氣煞老夫……不行，不能氣，氣多了會老的。”龍嘯說完立刻用手摸摸自己的臉，來回在床連走來走去，眼睛也露出覆雜的看閉眼的小豆子。

出事了，而且還不是小事，他知道。

心急如焚的來回走，就在不知走了第幾個輪回時，撞到了進來的人，擡頭一看競是龍嘯喚作寶兒的男子。

“你這是作甚，整天就不能安穩點。”男子輕罵道。

“這娃一點都不說，本還想通過他了解一下他們的情況，這下……”龍嘯趕忙解釋。

看了一眼閉眼的小豆子，男子嘆了口氣，輕松道：“那人也醒了，若是在這裏問不出，可以問問他。”

“什麽，你說那小子醒了。”龍嘯急忙跳起來，拉著男子的手激動道。

“剛剛醒了，但和你這一樣，一句話不說，所以我才想找你去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來。”

“那個小子。”小豆子腦袋一炸，立刻睜開眼睛看向兩人問道：“師傅你們說的是不是一個相貌俊美的年輕男子，他……他沒有死。”聲音中帶著顫抖。

“相貌俊美？我們救他的，已經毀了，不知道是何模樣，不過倒是一位年輕小子，怎麽了小鬼，你認識他。”龍嘯問道。

“毀……毀容，那……那師傅您是何處發現他的。”

龍嘯看著小豆子皺眉道：“我在山崖下撿到他的，當時他就剩一口氣了，對了，還看到一把長劍，看樣子那小子是個用劍的。”

“歐陽公子，呵呵……主子歐陽公子沒有死，沒有死……”小豆子邊笑邊流著淚。

“你說的主子是塵兒？”旁邊的男子忍不住問道。

當年他們把雪閣交給了雪塵後，便消失在了江湖中，不管不問，多年了，不知可有怨恨我們，塵兒……

“不……不是，主子是您的孫兒雪玲。”小豆子看著窧相貌平凡的儒衫男子激動道。

男子向後踉蹌兩步，然後神情驚訝道：“你是說，塵兒的孩子，我的孫兒？”

“是。”小豆子認真回道。

“小塵兒竟然當娘了，我……我竟不知道，呵，還真是不負責任啊！”男子臉色全是愧疚，看的龍嘯心疼萬分。

“不是，當年那種情況，我們不得不離開，寶兒，不要多想，我們還是去看看那小子怎麽樣，對了，小鬼，快把這些年所發生的全部說出來，包括為什麽會來雪國，給老子我一字不落的說。”龍嘯把男子摟進懷中，對著小豆子喝道。

雖然沒有看見歐陽列，但，掉下崖的除了歐陽列別無他人，況且還是用劍的，小豆子心中便肯定，歐陽列沒有死，還活著。

當下心中歡快不已，便把這些年來的所有事大致的說了下，但說到雪國後發生的所有事以及醉迷樓的事後，龍嘯當場便一掌把一火爐震得粉碎，而一旁的男子卻緊閉雙眼，咬著牙關。

“呵，都欺負到老子的孫兒和孩兒身上來了，好好好，老子到要看看你一個雪國翻了天了，若我不把你雪國弄得四分五裂，我就不叫龍嘯。”說完便要向外走去。

三十多年前便逼得月兒假死逃生，呵，沒想到三十多年的現在又一次故事重演，竟然要拉自己的孫兒墊背，好個如意算盤。

“站住，君兒她既然活不了多久，此事不必你動手，她雪國也會散了的，當下之急便是如何把他們二人治好，再去找他們。”男子呼出一口氣後冷靜道。

龍嘯捏緊了手，無奈長嘆。

“寶兒，說，如何治。”

而此刻，冰床之上，全身被包得像個木乃伊的男子，纏滿白布的手指竟然顫動了幾下，而那張幹裂的嘴唇也微動著。

顯然沒有生氣，很是虛弱，因此，只看得到一張一合，並未聽得出說什麽。

但，要是俯耳去聽，便會聽到兩個字。

“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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