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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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曉棠嚇的一把推開了他,結結巴巴的道:“你……你幹什麽,明天就要開庭了。”

趙旭陽只得有點遺憾的松開了手,還是先解決他父親的事吧。

第二天星期一,法院工作日開庭,韓曉棠特地請了一天的假去聽審,趙鴻沒有參加,而是委托了趙旭陽代為庭審。

這個年代的法庭很簡陋,水泥砌成的高臺上放著兩張桌子,中間坐著法官,還有書記,陪審,記錄員等一些工作人員。

下面的椅子就和電影院中的一樣,一排排的鐵框架,上下按著原木色的木板,坐起來硬邦邦的。

高臺和觀眾席之間的空地上,相對矗立著兩個鐵柵欄焊的方形空間,其中一面是活動的,可以打開,裏面各放著一張小桌子。和他們相對靠墻的地方也放著了兩張桌子,是法院官派的律師為雙方辯護。

原告趙暉一方先發言,他也是有備而來,出示了鄰居們的供詞,趙鴻好幾年沒有去看望過趙母,而且在趙母去工作單位找他的時候,避而不見。

後來趙母生病住院,趙鴻也沒有出現,不贍養自己的母親,趙暉去找他理論,還被趕了出來,證據確鑿,請法院公正判決。

趙旭陽出示了當初趙暉和趙母登報斷絕關系的報紙,還出示自己母親住院時,高傑墊付的醫藥費,還有去世以後的喪葬費,和他後續上學的費用,都是高傑夫妻兩個承擔的,從中可以判定,趙母和趙暉完全斷絕了來往。

在趙鴻被下放到農村以後,也沒有書信往來,趙鴻得了急性闌尾炎,命在垂危,是大興生產隊的隊員借給他錢來醫治。

在醫藥費不夠的情況下,是趙旭陽賣血湊夠了醫藥費,這些都有當時醫院的收據為證,可以證明趙鴻兄弟,還有趙母是徹底的斷絕了關系,所以綜上所述,趙鴻不必再履行贍養義務。

但趙暉一方的律師也強調了,登報斷絕關系,只有趙鴻兄弟兩人,其母親並沒有署名,所以只能證明趙鴻和趙暉斷絕了兄弟關系,但不能證明趙鴻和母親也斷絕母子關系,所以趙鴻還是要履行自己的贍養義務。

趙鴻在數年間沒有探望過母親,甚至在母親前去單位相見的時候,還是避而不見。甚至在趙母住院期間也沒有去看望照顧,盡為人子的義務,是棄養行為,所以趙鴻要贍養老人,還要從趙母六十歲以後補齊所欠的贍養費。

錢並不多,趙鴻拿的出來,但如果他認罰拿出了贍養費,就相當於承認了他棄養母親,沒有盡到贍養義務,那在場的報社記者肯定會添油加醋的報道,趙鴻的形象肯定會大打折扣,被市民們指責詆毀。

聽完己方律師說完,趙暉得意洋洋的看著站在對面的趙旭陽,只要法院判了趙鴻,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以後自己就可以飛黃騰達了,好工作,好房子,好吃的好喝的,趙暉已經開始飄飄然了。

但趙旭陽方的律師很快就出具了,趙奶奶在六月份生病住院的記錄,把韓曉棠收集的證據全部呈交法官。

證據顯示,趙暉把趙奶奶送到醫院後就離開了,後來醫院聯系到了趙鴻,是趙鴻支付了趙奶奶的醫藥費用。因為他工作忙碌,不能去照顧母親,就派自己的學生韓曉棠去照顧母親,還為其請了看護。

所有的醫藥費收據上,都有韓曉棠的簽名,還有雇傭看護發的工資條上面,也有雙方的簽字,證明趙鴻沒有棄養母親,反而是趙暉有棄養嫌疑。

趙暉沒想到都過了二個多月了,當時趙母住院的收據,韓曉棠還保存著,而且還讓醫生和護士簽署聲明,證明趙奶奶是被趙暉送到醫院後,扔在那裏不管的。後來醫院聯系到趙鴻後,他的學生很快就趕到,支付了醫藥費。

開始,趙暉出示了證據,證明趙鴻好幾年沒看望自己的母親,還避而不見,母親生病住院,也不去看望照顧。都還竊竊私語,指責他做了大官,卻為富不仁,來自己的母親都不管不顧,真的是狼心狗肺。

可轉眼間,劇情就反轉了,原告趙暉卻是賊喊捉賊自己不贍養母親,卻還有臉來告自己的兄弟。

面對眾人的指責,趙暉臉上也有些尷尬,就大聲辯解道:“我……我那是生氣趙鴻不管母親,所以和他置氣,不是要棄養母親,而且我們母子關系非常親密,左鄰右舍都可以作證。”

這個鄰居們倒是真的可以作證,趙暉沒上過幾年學,一直都在家中,和母親形影不離,後來繼承父親的工作,結婚生子,一直和趙母生活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開,母子關系一直很融洽。

律師也出示了鄰居們的證詞,現在這樣的情況對趙鴻很不利,不管是出去什麽原因,只要法院當庭宣判要趙鴻支付贍養費,都坐實了他的罪名。

不忠不義,不孝不仁,背上這樣的罪名,對於趙鴻以後的官績風評,仕途升遷都會帶來無可估量的影響。

最後趙暉一方的律師退而求其次,表示趙鴻一方可以不用補齊以前的贍養費,但要從現在起開始支付。

這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韓曉棠有點擔心的看著趙旭陽,生怕他看不出趙暉的險惡用心,不管法院認為趙鴻是否有過錯的,但只要當庭宣判,趙鴻這個黑鍋就背定了。

趙旭陽看著對面得意洋洋的趙暉,他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滿含譏諷的看著趙旭陽。

趙旭陽面對著他挑釁的眼神,忽然淡淡的朝他笑了笑,隨後就舉手發言:“法官大人,贍養父母是每一個為人子女應盡的義務,但我奶奶心中有愧,沒有要求我父親來贍養他。

也不是她老人家告發我父親,狀告的人就是我大伯,他之所以狀告我父親,也是受人指使,想要打擊我父親。”

趙暉聞言嘶聲大呼道:“你血口噴人,就是你父親不贍養父母,所以你奶奶才迫不得已告他的。”

“我這裏有證據,證明趙暉和他人聯手,想要利用這件事打擊我父親,把他搞下臺。”趙旭陽說著,從褲子口袋中拿出一個袖珍錄音機,按下了播放按鈕。

寬敞的審議大廳裏立即響起了去趙家當晚,趙暉夫妻兩個威脅趙鴻的話語:“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你給自己的兄長,侄子安排個工作怎麽了,你現在不幫,以後被拉下臺,想幫也晚了。”

“你不幫忙給我們安排工作,有人願意,到時候你別後悔。”

還有趙鴻的勸解:“你們受人指使,甘心被人當槍使,可是你沒想想,別人怎麽會重用,一個連自己親兄弟都出賣的人。”

“現在你們被推出來當槍使,那最後你們也會被推出來背黑鍋……”

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追究贍養費的案子,只是被告是省委副書記,才引起了報社媒體方面的關註,沒想到裏面還有這樣的內幕。

本來和趙暉一樣,認為已經塵埃落地,沒有懸念的記者立即又端起了錄像機,照相機也不住地閃爍。

不管趙旭陽怎麽說,趙鴻都會反駁狡辯,可聽到錄音機裏自己的聲音,這卻是他無法辯駁的。

趙暉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泌出了一顆一顆的汗珠,順著發鬢向下流淌,他的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無力的依靠在身後的鐵柵欄上。

可讓他驚恐的還在後面,錄音機還在不停的轉動,裏面傳來了趙鴻他們離去的聲音,隨即響起的就是趙母和他們夫妻兩個的爭吵聲。

“你們兄弟兩個再鬧,那都是自己家的事,你怎麽能聯合外人來告老二,你還是個人嗎?把他搞下臺對你有什麽好處,你個畜生……”

趙暉不耐煩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你一大把年紀了懂什麽,老二當省委書記又怎樣,他都不幫我們。別人當個芝麻綠豆大的官,都想著給一家子撈好處,安排好工作,分大房子。

老二那個書呆子,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管,讓他在鄉下當知青吃苦受罪,你還指望他能幫我換個好工作,能幫俊辰分配工作。”

趙大伯母滿是蠱惑的聲音也傳了出來:“老太太,你別關鍵時刻犯糊塗,老二對咱們一點幫助都沒有,可只要幫別人告贏了他。

他不但每個月要給你拿贍養費,而且人家還答應給趙暉換個好工作,坐辦公室的那種。還答應給俊辰安排工作,還會給咱們一大筆錢,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還能少的了您老人家。”

坐在觀眾席上的趙大伯母臉色也一片灰敗,無力的癱倒在座位上……

星期一是工作日,一向嚴於律己的趙鴻卻沒有去上班,而是來到了曾經的家,家裏大門朝外鎖著。

趙鴻知道趙暉一家去法院了,可是緊鎖的大門卻在不住的晃動,裏面響起趙奶奶氣急敗壞的聲音:“趙暉,你個畜生,把門給我打開。”

趙奶奶被鎖在院子裏,她一邊用力的拉扯著大門,一邊不住地叫罵:“賤人,你給我回來,都是你這黑心爛肺的,挑唆老大去幹這糊塗事,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趙奶奶罵累了,就依靠在門板上休息,門卻從外面打開了,趙鴻從門框上摸出了鑰匙,打開了大門。

趙奶奶還以為是趙暉他們回來了,剛要破口大罵,卻看見站在門外的趙鴻,不禁吃吃問道:“你……你怎麽回來了。”

趙鴻微微笑道:“前幾天吃的石榴挺甜的,我想再吃一個。”

趙奶奶楞怔了一下,但隨即醒悟過來,連忙讓開身子道:“你……你快進來。”

兩人一起走進院子,趙奶奶一邊去搬凳子,一邊絮絮叨叨的說道:“這石榴樹還是你爹在世的時候種的,你們小時候家裏沒錢,舍不得買水果吃,就等著石榴熟了解饞。

老大喜歡抱著大口大口的啃,你喜歡把石榴籽剝到碗裏,一粒一粒的吃,轉眼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為你們都不愛吃了。”

“怎麽會,我很喜歡吃的,只是那時候石榴樹還小,一年也結不了幾個果子,母親都留著給大哥吃,我分不到一二個。”

趙奶奶這才註意到,是啊,趙暉分的多,所以舍得大口大口的吃,而趙鴻分不到幾個,所以就把石榴子剝下來,一粒一粒的吃。

趙奶奶的眼睛頓時濕潤了,顫聲道:“都是媽老糊塗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多少年過去了,石榴樹長的很大,樹冠茂盛,上面結滿了沈甸甸的果子。趙奶奶親手給他摘了一個最大的果子,剝開皮,露出裏面飽滿的果實,一粒一粒鮮紅的石榴籽,好像瑪瑙一樣擠擠挨挨的。

趙奶奶遞給趙鴻道:“別把籽弄出來,就這樣吃,汁水不會沾到手上,這樣吃也甜。”

趙鴻聽話的接過石榴,就這樣啃著吃,趙奶奶就這樣看著他吃,眼淚忍不住蜂湧而出,她以前怎麽那麽傻,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為什麽厚此薄彼。

明明趙鴻有才華,人品也好,還聽話孝順,為什麽她就是看不見,處處偏袒趙暉那個畜生。

想到趙暉,趙奶奶立即擦幹了眼淚道:“今天星期一,你還要上班,趕緊去吧,你身為書記,要以身作則,別讓人挑出毛病說閑話。”

趙奶奶說著,去拿了毛巾,沾了點水給趙鴻擦手,然後就催促他趕緊去上班。

等趙鴻走後,趙奶奶匆匆進入房間,打開了藏在衣櫃深處的,一個棗紅色的香樟木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張紙,就匆匆的走出了家門,連大門都忘了上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胡同口,她攔住了一個年輕的小青年,她記得是鄰居老謝家的孩子,就央求人家把她送到法院去。

趙奶奶在左鄰右舍中也是出了名的,那青年不敢招惹,就想要騎車離開,趙奶奶卻拽住自行車的後座,人家要不送她去,她就不撒手。

趙奶奶一把年紀了,青年哪裏敢和她硬來,要是把她碰個好歹來,那以後就甭想過安生日子了,只得帶著她,把她送到了法院。

到了法院,趙奶奶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打開卷著的手帕,從一卷錢裏撚出一塊錢給他:“給,拿去買糖吃。”

青年欲哭無淚,大娘,我一個大小夥子,買什麽糖吃啊,你以為我還是小孩子嗎?

哎,算了,她年紀大她說了算,青年接過錢就騎上自行車,飛快地跑了,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法庭裏此時一片寂靜,錄音機裏出現的是他們夫妻兩個的聲音,鐵證如山不容反駁,趙暉也是面若死灰,看向他的律師。

那名律師立即站起身道:“雖然我方當事人在道德上有瑕疵,但這不能證明被告就沒有贍養義務,我提議雙方商議出一個合理的數額,由原告和被告雙方共同承擔母親的贍養費用。”

這一提議得到了法庭的支持,雖然趙暉狀告的目的不單純,但那是另一個案子,和本案無關。根據贍養費標準的法律依據,判處雙方每個月支付趙母八元的贍養費。

韓曉棠本來也以為已經無法再就轉乾坤,最後趙鴻還是要當庭被判處支付贍養費用,但當聽到事發當天的錄音,她不由松了口氣。

猛然想起,趙旭陽當時出去打電話的時間有點長,肯定囑咐趙鴻去尋找錄音機,不但錄下了趙暉夫妻威脅他的話,還故意把裝有錄音機的公文包落下。

等到他們離開,趙暉夫妻說話就更無顧及,暴露了他們確實是受人指使的事實,但即使拿出這樣強有力的證據,依然挽不回局面。

趙旭陽也無能為力,他已經拿出了所有的證據,但法庭還是這樣宣判。就在法官說完結案陳詞,拿起法槌要敲落的時候,法庭的大門被推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快步走了進來,大聲叫道:“等一等。”

法官重重地敲擊法槌,警告無關人員不能擾亂法庭秩序,趙奶奶大步走了過來,站在趙鴻和趙旭陽之間。

當庭維護秩序的法警,雖然走到了她身邊,但面對一個老人,也不敢有過激的舉動,只能伸出手臂攔阻她繼續向前走。

趙奶奶也不介意,停下腳步揚聲道:“我是原告,法官大人也要聽聽我的意見。”

法官垂首看了看面前的文件,然後擡頭問道:“你就是原告,你不是委托自己的長子代為出庭審理。”

趙奶奶搖頭道:“沒有,委托書是他們強迫我簽字的,還把我鎖在家裏,不讓我來參加庭審。”

趙旭陽播放錄音的時候,趙暉都快絕望了,誰知法庭還是宣判趙鴻要支付贍養費。雖然也要他承擔一部分,但以後他給不給誰知道,只要趙母不跟他要,怎麽判決都是枉然。

正當他的心起死回生之時,卻看見趙奶奶忽然出現在法庭,就暗叫不好,但想著趙母一向偏袒他,也不怎麽擔心,沒想到她卻這樣說。

趙暉嘶聲叫道:“媽,你在胡說什麽,快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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