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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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看到來人,只是聽到他的聲音,韓曉棠已經是熱淚盈眶,張永順也楞怔了一下,難以置信的放下手,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趙旭陽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身上的襯衫被浸濕了,額前的碎發也沾染了一些汗水,一縷一縷的貼在臉上。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也沒空去擦拭一把,飛快的跑到了近前,伸手隔開了張永順的胳膊,把韓曉棠拉到自己身後,直視著張永順冷冷道:“張隊長,這是在做什麽?你好歹也是一村之長,七尺男兒,欺負一個小姑娘不合適吧。”

看到趙旭陽,張永順有點心虛,他以為趙家早已把韓曉棠忘到了腦後,可現在卻如神兵突降。

而且還是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突然出現,他一陣驚慌,磕磕絆絆的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她刺傷了春生的臉。”

趙旭陽冷冷的看了一眼張春生,他的臉鮮血直流,染紅了臉頰,連衣領都沾染了很多血跡,趁著他蒼白的臉頰,的確有點觸目驚心。

但趙旭陽也毫不在意,語氣依然冰冷:“韓曉棠為什麽要刺他?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刺傷他吧。”

張永順畢竟是大隊長,經過了最初的驚慌,很快就鎮定了下來,也許趙旭陽只是湊巧過來而已,他不了解真相,也許可以糊弄過去。

於是張永順就清了清嗓子,憤憤的道:“只是因為鄰裏間一點小矛盾,可是她也太狠毒了,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她竟然手拿兇器,想要殺春生。”

張永順鎮定下來,飛出的三魂七魄瞬間都回到了體內,理智也回籠了。他就倒打一耙,把事情說的越來越嚴重,只要咬住韓曉棠是故意殺人,誰也救不了她。

韓曉棠也不知道趙旭陽,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激動過後,她也冷靜了下來。見張永順顛倒黑白,立即解釋道:“我沒有要殺他,是張春生要強娶強賣,抓了我弟弟,非要逼我和他結婚。我不肯,就和他撕扯起來,不小心刺傷了他,並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韓曉棠還以為趙旭陽不知道真相,就在辯駁的時候,把事實訴說了一遍,結果趙旭陽卻說他知道,他知道,所以專程跑來救她。韓曉棠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抓住趙旭陽的衣角,依偎在他的身後。

“張隊長,你聽見了,現在是新中國,婚姻自由,父母都沒有權利來幹涉子女的婚姻。何況你們非親非故,甚至沒有經過女方同意,就強行要結婚,這和強盜有什麽區別,你以為現在還是舊社會嗎,你可以一手遮天。”

張永順原本想要生米做成熟飯,只要韓曉棠和張春生成了真正的夫妻,那誰也沒法再阻止,即便是韓家和韓曉棠也只能咬牙認了,沒想到最後功敗垂成。

韓曉棠竟然敢刺傷了自己的兒子,而趙旭陽還忽然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他的計劃。

他以為人走茶涼,卻沒想到不是天下所有的人,都和他們一樣自私自利,為了自家的利益,可以隨意的欺負別人。有的人卻是知恩圖報,有劉安,有趙鴻,註定讓他的打算落空。

而且韓曉棠膽大妄為,刺傷了張春生,她再好,張家也不會要這樣的兒媳婦了。所以就抵死不認,冷哼道:“沒有的事,別聽她胡說,她想殺春生,事情敗露,她怕承擔責任,所以胡亂攀咬。”

張永順原本是想把韓曉棠打一頓,送到警局去,告她殺人判她坐牢。但現在趙旭陽來了,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把韓曉棠送進監獄。

原本他可以仗著大隊長的身份,把韓曉棠送進大牢裏,但現在趙家出手,他反而不敢再提這茬了。不然到時候查出因為何事起的爭端,對自家不利,便接道:“我原本想把她送到縣裏的警局,但現在有你求情,那就算了,只要她給我兒子道歉就行。”

趙旭陽卻斬釘截鐵的道:“不行,還是送進監獄的好。”

張永順有點不解,自己已經退而求其次,不再追究了,怎麽趙旭陽反而還咬著不放,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縣城到大興生產隊的路不是很好,汽車一路很是難行,特別是下了公路,走在鄉村的小路上,顛簸的厲害不說,速度也很慢。

趙旭陽心急如焚,生怕耽誤了時間,韓曉棠受到什麽傷害,就下車先跑了過來,隨後跟著的人,此時都趕了過來。

先是一輛警車呼嘯著開了過來,開到近前,嘩啦一下從車上下來了好幾個全副武裝的民警,然後是第二輛,然後是第三輛,二十多名民警將張永順,還有村支部的人團團圍住。

見到這個架勢,張永順頭上的冷汗立即就湧了出來,他明明封鎖了整個村子,這些人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而且韓家只是一戶普普通通的農民,韓曉棠也只是一個鄉下野丫頭,就算考上大學又怎樣,還不是他們生產隊的隊員,受他的管制。

為什麽會驚動這麽多的民警,但這些還不是最讓他害怕的,因為他看到了秦立民的車,還有省政府的車,最後趕到的是市公安廳的車。

大興生產隊的人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車,七八輛汽車橫七豎八停在空地上,從汽車裏下來很多穿著制服,帶著大檐帽的公安民警。

這麽多大人物出場,周華自覺的縮到了後面,但秦立民卻推了推他,示意他上前。這畢竟是蘭溪縣,而這種民事糾紛的案子歸警局管,別人怎麽能越俎代庖。

周華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大聲問道:“那個是張永順。”

張永順此時已經嚇的腿都軟了,戰戰兢兢的舉起了手,小聲道:“我……我是。”

張永順嚇的站都站不穩了,伸手想要去扶身邊的人。但那些平時巴結奉承他的大隊幹部,卻是避之唯恐不及,都遠遠地躲開,張永順力道了落空,險些摔倒在地。

周華卻好似沒有看見,繼續說道:“有人舉報你強娶強賣,在沒有經過女方,和女方家長同意的情況下,強迫受害人和你的兒子結婚。”

張永順連忙搖頭道:“沒有的事,都是他們亂說,根本沒有的事。”

此時韓家的人異口同聲:“就是他張永順仗著自己是隊長,強逼我家曉棠和他兒子結婚,還把我們一家人關了起來。”

張永順連連否認:“我沒有,同志,你看他們一家都好好的,我兒子卻被劃破了臉。是她閨女心狠手辣,想要殺死我兒子,為了脫罪才這麽胡說,來攀咬我的。”

張春生看起來真的很慘,即使他用手帕捂著也無濟於事,鮮血還是不住地湧出,染紅了手帕,此時雖然漸漸停止流血,但他血紅的臉看起來還是很恐怖。

這樣淒慘的樣子,很容易讓人同情,以為事情真的像張永順說的那樣,畢竟韓家的人都好好的,沒有一個人受傷,但張春生額頭上淤青了一大片,現在臉也被劃傷了。

若是往日,張永順的計謀也就得逞了,可是今日村民們徹底被韓曉棠激起了血性,現在見到這麽多民警,公安,還有縣長都出面了。

他們哪裏還能忍得住,一起大聲說道:“張永順欺壓隊員,強逼老韓家的閨女嫁給他兒子,我們都可以作證。”

見到韓家門口圍著這麽多百姓,周華心裏也毛毛的,以為他們是和張永順一夥的,會阻止他們出手救韓曉棠。

罰不責眾,如果這麽多百姓阻攔,他們又不能用強,真的很難解決,弄不好就會引起流血沖突。

沒想到這些百姓如此的通情達理,竟然沒有屈於張永順的淫威,而是站出來幫助韓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這下不但周華放下心來,連秦立民也暗暗松了一口氣,如果現場的百姓都是阻攔他們救人的,那事情就不好辦了。如果韓曉棠有什麽意外,他怎麽和趙鴻交代,這下好了,終於可以圓滿完成任務。

市公安廳的人也是噓了口氣,這是最輕松的一次解救人質的行動,張永順的臉色卻是一片死灰。

他回頭狠狠地瞪著村民,可是往日無往不利的威脅,現在卻沒有一點作用,村民好像沒有看見一樣,還有人叫喊道:“韓曉剛還被他關押在大隊部,他就是利用韓曉剛,來威脅韓家的人,乖乖地把閨女嫁過去。”

立即有人附和道:“同志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大隊部看看。”

周華立即帶了兩個民警,叫上剛才說話的村民,一起去了大隊部,很快韓曉剛就被解救出來。

張家父子倒沒怎麽打他,只是臉上烏青了一塊,但這幾天被關押起來,小黑屋屋裏光線不好,又熱又燜,韓曉剛吃不好睡不好,又擔驚受怕,臉色蒼白如紙。

跟著周華回到家中,看見父母親人,他很是激動的就想要沖過來。可是看到自家門口那烏泱泱的一輛輛汽車,還有那麽多陌生的人,和穿著制服,帶著大檐帽的公安民警,他也嚇的不敢亂動。

周華把他帶到了秦立民面前道:“縣長,他就是韓曉剛,被關在大隊部的小黑屋裏三天了,鐵證如山。”

一句話,張永順就知道大勢已去,卻在垂死的掙紮道:“韓曉剛幾天前打了我兒子,為了懲罰他,所以才關起來的。”

韓曉棠立即解釋道:“我弟弟有人證,不是他打的人,張永順故意栽贓陷害,把他關起來威脅我們家。”

村民們也七嘴八舌的叫道:“就是,我們都可以作證,打人的是魏向東,不是韓曉剛。”

張永順還想辯解,周華卻已經搶先喝道:“把一幹人等全部帶走,帶回警局審問。”

於是,張永順,張春生都被民警押上了警車。

魏向東原本躲在人群中,他雖然不是真心愛韓曉棠,可對於她的企圖心卻一直沒有停歇。見她馬上就要嫁人了,他心中的感覺很是微妙,就偷偷的過來看熱鬧。

開始見韓曉棠乖乖的答應跟張春生走,他的心裏還酸溜溜的,可是見韓曉棠劃傷了張春生的臉,他卻是一陣慶幸,好在自己沒有娶她,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自己是無福消受,還是陳燕那樣傻乎乎的好控制。

可是他還沒高興多久,已經離開生產隊半年之久的趙旭陽,忽然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救下了韓曉棠。

接著警局的車一輛一輛的開過來,接著是縣長秦立民的車,省城的車,還有市公安廳的車,浩浩蕩蕩的開進了村子。

他的心中又開始後悔,果然韓曉棠還是像夢中那樣,有貴人相助,可他卻無福消受。現在已經有人開始陸續返城了,可他考不上大學,又沒門路,韓曉棠和他無親無故,自然不會幫他回城。

魏向東心裏一會高興,一會後悔,正百感交集,卻聽到有村民提到自己的名字,嚇的就要偷偷溜走。

可陳芳眼尖,立即指著他叫道:“他就是魏向東,就是他打的人,結果卻連累我家曉剛。”

陳芳的聲音尖利,這一叫,引起了眾人的註意,還有周華和民警們都一起看了過來,正看見魏向東縮著脖子,躡手躡腳的想要溜走。

周華立即親自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從人群中拎了出來,交給了身後的兩個隊員,怕他逃脫,兩個隊員立即掏出了手銬,雪亮的手銬咵的一聲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魏向東大聲辯解:“不是我,我沒有打人……”可是他叫的再大聲,也沒人理睬,就被塞進了警車。

三輛警車,將張永順,張春生,還有魏向東分開看押,一輛車坐一個人犯,免得他們串供。

韓曉棠,韓曉剛,一起坐上了趙旭陽的車,還有兩位村民作為人證,被帶上了秦立民的車。

他們兩人起先還有點害怕,但從來沒做過汽車,第一次坐車,而且還是縣長的車,這事夠他們吹噓一輩子,就把那點畏懼給忘到了腦後了,興奮地坐在車裏東瞧瞧西看看,很是稀奇。

既然已經成功的解救出了人質,市公安廳的人就要原路返回,免得進入縣城,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這樣浩浩蕩蕩的車隊,還是引起了十裏八村的註意,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也不顧天氣炎熱,擠擠桑桑地守在路邊觀看。

平常,鄉下來個車,都能引起轟動,大人還矜持些,孩子們卻是追著汽車歡呼。現在卻是整整八輛車,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不但孩子們都跑來看熱鬧,大人也是爭先恐後。

鄉間小路本來就崎嶇狹窄,現在道路兩旁又聚集了這麽多的老鄉,更加是寸步難行。

周華和幾個民警就下車來開路,還順便給鄉親們普法:“鄉親們,大興生產隊,隊長張永順利用職權欺壓組員,現在已經抓鋪歸案。

你們要是受了冤屈,不要忍氣吞聲,不要向惡勢力低頭,一定要到縣裏的警局報案。警局會為你們主持公道,會保護你們的人身財產安全……”

什麽時候,村子裏都有村霸,欺壓村民,村民們膽小怕事,只能忍氣吞聲,不敢反抗,更不敢報案。

可現在看到這麽多的車,這麽多的民警,只是為了來解救百姓,為村民申冤,保護他們,一顆顆被壓制多年的心蠢蠢欲動,漸漸蘇醒。以至於後來警局下鄉普法,接受最快的就是大興生產隊周邊的村莊。

市公安廳的車中途就拐路回市裏去了,秦立民和周華他們終於回到了縣城,直接把他們帶走了警局。

到了警局,張永順再負隅頑抗,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很簡單,有了韓曉棠條理清晰的供述,有了村民的供詞,張家父子面對如山的鐵證也無法反駁,只能認罪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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