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政府機關大院,住的都是省政府裏面的職工,前面是一排排兩層樓的小院子,後面是一整排四層高的大樓,每層樓的欄桿上都晾曬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趙旭陽他們家在第一排,院墻不高,透過鐵柵欄門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面的情境,院子兩邊靠近墻壁的地方,種了一些青菜和小蔥,另外一邊則種了一些花草。院子裏還有一棵碗口粗的桂花,雖然初春時節,溫度還不是很高,但桂花樹的樹葉依舊翠綠。

趙鴻上班去了,並不在家,只有一位姓田的家政阿姨在家忙碌。趙旭陽給他們互相介紹以後,就帶韓曉棠上了二樓,推開其中一間房門。

房間裏收拾的窗明幾凈,顯然是主人特意打掃過,窗臺上放在一盆茶花,此時開的正好,火紅的花朵擠擠挨挨的,顯得生氣勃勃。

書桌上還擺放了一盆水仙,筆直的枝葉上開著淺黃色的小花,房間裏都充斥著水仙花濃郁的香味,聞起來和茉莉花有點相似,但比茉莉花多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很是好聞。

床鋪已經鋪好了,純棉格子床單鋪的板板正正,旁邊有一個大衣櫃,還有一個梳妝臺,房間裏陳設雖然不是和豪華,但幹凈整潔。

趙旭陽在她身後說道:“這是我爸給你準備的房間,我後天就要去首都了,暑期放假才能回來。你平時住在學校,星期天放假就回來住,你看還需要什麽就告訴田阿姨,讓她給你買。”

趙旭陽知道韓曉棠的性格,她看起來很隨和,但其實原則性很強,也很註意人與人之間的界限。他怕韓曉棠會因為自己,而拒絕趙鴻的好意,就立即說明自己不在家,韓曉棠可以安心的住在這裏。

他都這樣說了,韓曉棠也不好意思再矯情,只能點頭答應,怕再引起趙旭陽那句,我們之間不用道謝,就沒再提謝謝兩個字。

但這樣小小的進步,也讓趙旭陽很高興,俊臉上湧起難掩的笑意:“你坐了一晚上的火車,一定很累,休息一會吧。浴室在樓下,裏面的東西你要是不會用,可以請教田阿姨。”

趙旭陽也很有分寸,只是把浴室的位置告訴她就出去了,免得他在家,韓曉棠會不好意思。

政府家屬大院用的的鍋爐,冬天有暖氣和熱水,現在已經是春天,暖氣沒有了,但熱水還是源源不斷的供應。

浴室裏的東西,韓曉棠也知道怎麽用,但為了不引起懷疑,她還是虛心的請教了田阿姨怎麽使用。

田阿姨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相貌很是和藹可親,事無巨細的給韓曉棠講了一遍,還囑咐她,要是有什麽事,可以叫自己。

韓曉棠道謝以後,就拿了換洗衣服,進入了浴室,浴室有簡易的浴缸,雖然和現代沒法比,但在這個年代,也算很奢侈了。這還是在政府機關大院,要是在民間,恐怕還用不上這麽高級的東西。

韓曉棠打開了水龍頭的冷熱水管,一起放水,在家裏,夏天可以到河裏痛痛快快地洗澡,冬天就只能在房間裏擦洗一下,想要洗澡要到縣城去,那裏有公共浴室。

公共浴室中間是一個大水池子,周圍一圈是淋浴,水的溫度還行,但人很多,洗起來不是很舒服。而且距離大興生產隊太遠,她只是和謝雅茹去過幾次,平時都是在家隨便擦洗一下。

趙家卻有寬大的浴缸,還有淋浴頭,韓曉棠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洗完後又用淋浴沖洗了一下,換上幹凈的衣服,就上樓休息去了。

昨天,她從蘭溪趕到孟樓縣城,又轉坐了一夜的火車,雖然有那對夫妻的陪伴,但韓曉棠也睡的不踏實。

下車時又遇到了窮兇極惡的人販子,她的精神高度緊張,後來又往返於學校,韓曉棠真的感覺很累,沾到床就睡著了。

一覺睡醒,天已經黑了,韓曉棠連忙起床,穿好衣服下樓,卻只看到了趙旭陽一個人在家。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燈光溫和的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線條流暢的側顏,好似刀削斧刻一般,精致而俊美。

他整個人都氤氳在燈光中,仿若浸染在朦朧的夢中一般虛幻,他聽見腳步聲,就擡起頭,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向了正在下樓的韓曉棠,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你醒了。”

諾大的小樓,只有他們兩個人,韓曉棠有點窘迫,不由問道:“田阿姨吶。”

“田阿姨做好晚飯就回去了,她家距離這裏不遠,只是白天過來幫忙做飯,打掃衛生,晚上要回自己家的。”

“趙叔吶?”

“他還沒有下班,你要是餓了,先吃點蛋糕,還有水果。”

趙旭陽面前的茶幾上擺放在一盒蛋糕,還有好幾種水果,看起來很新鮮。應該是趙旭陽怕自己留在家裏,韓曉棠會覺得不自在,就出去轉了一圈,但他也沒有什麽特別需要購買的東西,就買了一點蛋糕還有水果給韓曉棠吃。

韓曉棠搖了搖頭:“沒事,我不餓,那個我……我也沒帶什麽東西,就給趙叔帶了一只燒雞,我自己做的,吃起來還不錯。”說著,把自己手中的包裹遞了過去,燒雞用牛皮紙包著,裏面浸了一點油,但外面絲毫也看不出來。

趙旭陽知道韓曉棠年內在賣燒雞,但一直沒有吃過,現在有幸能嘗一嘗,很是高興,就起身接了過來:“我到廚房熱一下,你先吃水果,我爸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先墊一下。”他說完,就去廚房熱燒雞去了。

中午在飯店吃的,韓曉棠吃的很飽,又睡了一下午,並不是很餓,但吃一點飯前水果也不錯。

趙旭陽不在眼前,韓曉棠覺得自在多了,就拿起一個蘋果,去衛生間洗了,出來就坐在沙發上啃著吃。

她一邊吃水果一邊掃了一眼,趙旭陽剛才看的書,他正在看的是世界名著飄,看到了一半。

他看到的地方夾了一張書簽,書簽的正面是歲寒三友的圖畫,背面是一行簡筆字,還有一個鉛筆畫的頭像。

嬌俏甜美的少女,紮著齊肩的發辮,正在甜甜的微笑,小嘴彎成了月牙狀,別提多可愛了。

雖然只是寥寥幾筆,但畫的很傳神,韓曉棠還是一眼就看出畫的是自己,頓時水果也吃不下去,這個趙旭陽,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明明暖氣已經停了,窗下的暖氣片冰涼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但韓曉棠卻覺得室內的溫度直線上升。

正在她左立不安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汽車的鳴笛聲,韓曉棠起身打開門,就看見趙鴻下了車,和司機揮手告別,然後打開了鐵攔桿閘門,走進了院子。

看見韓曉棠,趙鴻有點疲憊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笑容:“曉棠,你來了,一年多不見,好像又長高了點”

“趙叔你回來了,我虛歲都十九了,怎麽還會長個子。”韓曉棠說著,上前接過了他手中的公文包。

趙鴻伸手放在她的頭頂,比劃了一下兩人的高度道:“有人二十歲了還長個吶,村子裏缺吃少穿的,營養不良。以後讓田阿姨多給你做點好吃的,好好補補,個子還能個再長一點。”兩人說笑著一起走進了屋子。

趙旭陽熱好了燒雞,剛走出廚房,看見趙鴻回來了,就開口說道:“爸,你回來了,那開飯吧。”他說著,把其中兩盤涼了的菜,也一並拿去廚房熱了。

“我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飯好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

韓曉棠把公文包放好,一邊又來接趙鴻身上的大衣,一邊笑道:“沒事,我也不餓,想等著趙叔回來一起吃。路上要轉車,家裏也沒有什麽好帶的,我就給您帶了一只燒雞,我自己做的,味道還不錯。”

“那一會要嘗嘗。”

田阿姨熬了小米粥,還包了韭菜雞蛋餡包子,另外炒了一個豆芽還有一盤回鍋肉,再加上韓曉棠帶的燒雞,很是豐盛。

因為韓曉棠的到來,趙鴻顯得很高興,多喝了一碗小米粥,一邊吃飯,一邊還關心的問道:“你入學手續辦好了嗎?”

“沒有,報名的人太多了,一時半會排不上,高老師把我的介紹信還有錄取通知書拿走了,說他會給我辦理。”

趙鴻頷首道:“嗯,那就好,高傑是個很負責任的人,他說給你辦,一定會辦好的,你開學的時候記得過去拿。”

沒等韓曉棠回答,就繼續問道:“你選的是文科吧。”

“嗯……”韓曉棠文科好,理科是她的短板,選比較擅長的文科,趙鴻也讚成她的選擇。

兩人一邊吃一邊說話,倒是相談甚歡,把趙旭陽這個親生兒子都給忘到了腦後。趙旭陽也不插腔,就默默的在一旁安靜的吃飯,只是不時的會擡頭看向兩人,即便被冷落,他的臉上也滿是開心的笑容。

三人正高興的吃飯,門外卻傳來了鐵柵欄門被打開的聲音,趙旭陽起身打開房門,就看見他大伯一家三口快步走了進來。

看見趙旭陽,三人都是微微一怔:“旭陽,你怎麽在家,你不是要到首都去上大學了嗎,還是傳言都是假的,你並沒有靠上京華大學。

趙旭陽涼涼的笑:“你不希望我考上大學,還是認為我已經開學走了,剩下我爸一個人,就可以隨便的欺負。“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吶,我是你大伯,自然希望你能考上好大學,光耀門楣。”對於最後一個問題,卻是只字不提,他嘴上雖然說的大義凜然,其實酸溜溜的語氣卻是怎麽都遮掩不住。

趙鴻的大哥趙暉年近五十,兩鬢已經斑白,但言談舉止卻還是很輕浮,喜怒哀樂也流於表面。

趙大伯母卻目光深沈,不管趙旭陽言語譏諷,一直都面帶笑容,說話也柔聲細語的:“旭陽,還是你有本事,竟然能考上首都的大學,你堂兄就是個沒用的,連咱們本地的南洲大學都沒考上,以後,你可要多幫幫他。”

“什麽堂兄,我可記得幾年前,你們已經和我們一家劃清界線,斷絕來往了,怎麽現在卻蹦出一個堂兄來。”

趙暉聞言大怒,就要開口教訓趙旭陽,趙大伯母卻攔住了他,依舊笑語晏晏的道:“旭陽,我們可是一家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別耍小孩子脾氣。”

“我可不敢耍什麽小孩子脾氣,當年是你們家一意孤行,要與我們家恩斷義絕,現在還跑到我們家來做什麽?”

趙旭陽堵在門口,不許他們進來,但他們的對話,韓曉棠在房間裏聽的清清楚楚。她看過原著,知道在趙鴻被劃成臭老九,被下放到牛棚的時候。

他大哥趙鴻一家怕被牽連,就登報和趙鴻脫離兄弟關系,後來趙鴻官覆原職,他們一家還死乞白賴的攀親戚,還以趙鴻的名義,為他們一家謀取私利,害的趙鴻被罷官,從此一蹶不振。

沒想到她剛剛來到省城,就碰到他們一家來鬧事,怪不得趙旭陽那麽生氣,一反常態毫不客氣的把人堵在外面。

趙暉見進不去,就在院子裏大呼小叫:“三弟,我是你大哥,你趕緊來開門,讓我們進去啊,外面挺冷的。”

已經二月底,三月初了,溫度雖然不高,但也絕對說不上冷,趙暉這樣說,簡直是在找借口,而且大院裏住著很多政府機關單位的職工,他們這樣大喊大叫,肯定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怕他們驚動了鄰居,趙旭陽只得讓開了身子,趙暉見自己的計策得逞,洋洋得意的大笑著,走進了房間。

趙鴻沒有看他們一眼,連都沒動,繼續吃飯,趙暉卻絲毫也不介意,還熱情的打招呼:“三弟,還沒吃完飯吶?”

有韓曉棠在,趙鴻不想在她面前丟臉,就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嗯,我剛下班回來。”

見趙鴻竟然回答了自己,趙暉高興的眉開眼笑:“正常,你工作忙,哪裏能和我們這些無業游民比。”

趙鴻自然聽出,他話裏有話,也就沒有接腔,只是勸韓曉棠趕緊吃飯。

趙暉本來沒註意到韓曉棠,可是此時見趙鴻連自己這個親兄弟,都不願意理睬,卻熱情的去勸韓曉棠吃飯,才好奇的看了她一眼:“這個姑娘是誰啊,怎麽從來沒見過?”

“是我爸的學生。”趙旭陽替趙鴻回答,然後不耐煩的問道:“你們來有什麽事,有事趕緊說,我們還要吃飯。”

本來這頓飯多溫馨,卻被他們一家三口破壞了,趙旭陽心裏很不高興,臉上也毫不遮掩的帶出一些不耐煩來。

趙大伯母嘆息道:“旭陽,你都考上首都的大學了,你堂兄卻連一所普通的大學都沒考上,以後可怎麽辦啊。”

趙旭陽冷笑:“這我也沒有辦法,我只有一次就業機會,被表姐搶走了,現在也變不出第二次來。”

趙大伯母面露難色,趙暉卻是直言不諱的道:“旭陽,你學習好,再考一次也輕松能考上,不如把這次機會讓給你堂兄吧。你明年再考一次就是了,到時候……”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趙鴻卻已經忍不住猛然起身,抓起桌子上的那盤炒豆芽砸了過去。趙鴻為人端方嚴肅,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儒雅的書卷氣,砸菜盤子這樣瘋狂的舉動,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不但韓曉棠嚇了一跳,趙暉一家也沒想到他會發這樣的脾氣,連忙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被潑了一身的菜湯,趙暉鼻子上還掛著一根豆芽,在他鼻尖晃晃悠悠的,好似隨時會掉下來,卻又頑強的沾在他鼻子上。

趙暉用手摸了一把臉,才把那根豆芽給擦掉,但他也怒不可遏的道:“三弟,你幹什麽吶,我可是你大哥,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趙鴻氣的臉色通紅,但說話卻依舊慢條斯理的:“你還好意思說是我大哥,你當年是怎麽對我的,決絕的和我斷絕關系劃清界線。

這個我還可以理解你是怕被牽連,可是後來旭陽高中畢業,好不容易找到就業機會。你們一家還千方百計的把就業機會搶過去,讓旭陽替他表姐去下鄉插隊,現在還好意思來說讓旭陽把上大學資格讓給他堂兄,虧你們說得出口,我都替你們覺得丟人。”

趙大伯母擡起身,裝腔作勢的拍打了一下趙暉,語氣柔和的勸道:“三弟,你別生氣,你大哥就是不會說話,當初的事都是誤會,你聽我給你說……”她說著上前去拉扯趙鴻。

趙鴻卻不願意和一個婦人拉拉扯扯,就後退了幾步,帶他們去了大廳。

趙暉的兒子趙俊辰卻留在餐廳,癡迷的看著韓曉棠,笑呵呵的沒話找話:“美女,你是我三叔的學生啊,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韓曉棠只管吃自己的,根本不理睬他,趙俊辰卻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韓曉棠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