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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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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韓曉棠堅持,李秀蓮就順勢坐了回去,把旁邊的小板凳搬過來,讓她挨著自己坐下取暖,聞言笑呵呵的道:“你這孩子,還用跟嬸子客氣,我不幫你幫誰。”

韓曉棠伸出手,在竈洞前烘烤著手,一邊道:“當然要謝,要是韓曉霞把我的通知書搶走了,那我就不能上大學了,這可是天大的恩情。”

李秀蓮同仇敵愾的道:“韓曉霞那個死丫頭,太過分了,連自己堂姐妹的通知書要搶,真是不要臉。”

韓曉棠也愁眉苦臉的道:“嬸子知道昨天縣裏稽查隊來人的事嗎?”

李秀蓮消息靈通,而且還住在隔壁,昨天的事自然知道,聞言點了點頭道:“不是沒有搜出什麽嗎?以後你們可要小心一點。”說完,李秀蓮擔憂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皺緊了眉頭道:“以你爹那威風,就算有人嫉恨你們家,也不敢冒險去舉報啊。

再說就咱們村子裏的人,一年也去不了縣城幾趟,縣城那麽大,跟進了迷宮似的暈頭轉向。誰知道稽查隊在哪裏,竟然能摸到地方跑去舉報,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是誰狗膽包天,竟然幹出這種喪天良的事。

誰家沒個難處,你大哥那媳婦說了多長時間了,沒錢娶,一直耽誤到現在。你考上大學也要花錢,村子裏的人即使知道你們家偷偷的做小買賣,也睜只眼閉只眼的,誰會這麽昧良心。咱們生產隊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都等著你揚眉吐氣吶,我要是知道是誰去舉報的,非抓花他的臉不可。”

韓曉棠壓低了聲音道:“我問了稽查隊的人,他們說去舉報的是個姑娘,和我年紀差不多。我想著家裏也沒得罪過什麽人,除了我曉霞姐。”

“呸”李秀蓮重重的淬了一口,氣呼呼的接道:“你還叫什麽姐,你爹都和他們家斷絕關系了,她就不是你姐了。她要是真的顧念姐妹情誼,會去搶你的通知書,還去舉報你們家嗎?這個黑心黑肝的東西,不行,我要去罵死那個不要臉的,不然,今天晚上我都睡不著,氣死我了。”說著,就要起身。

韓曉棠連忙拉住了她,搖頭苦笑道:“罵一頓,也解決不了問題,原也是我不小心得罪了曉霞。去年,她在河邊給那個知青魏向東洗衣服,是我不小心說漏了嘴,二嬸知道了,跑去大鬧了一場。曉霞就恨上我了,還有河邊那次,那真不是我故意的,當時他們……”

說到這裏,韓曉棠羞怯的停頓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接道:“他們那動靜,那聲音就跟野獸嗚咽吼叫一樣,當時烏漆麻黑的,我什麽也看不見,就以為是狼。結果嚇的大喊大叫的,驚動了隊長他們搜山,就撞破了曉霞和那個知青的好事,害的她丟臉,她恨我是應該的。

可是我爹也盡量幫他們一家來彌補了,但曉霞咬著不放,半道搶我的通知書就算了,還跑到縣城去舉報,這以後不知道還會出什麽幺蛾子,我們一家該怎麽辦啊,我爹再厲害,也不能去打她一個姑娘家啊。”

李秀蓮長長的嘆息:“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她自己做了不要臉的事,還好意思來怪你,這打不得罵不得的可該怎麽辦,難道還等著她以後再害你們一家。”

韓曉棠也嘆了口氣道:“哎,要是曉霞趕緊嫁人就好了,她只比我大哥小一歲,怎麽也沒見有媒婆上門提親。”

李秀蓮一邊納著鞋底子,一邊撇嘴道:“就她幹那些不要臉的事,能瞞得了誰,只是大家都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沒有拿到明面上說罷了,背後誰不知道。

而且韓曉霞還攤上那樣一個媽,誰敢娶她,別的不行,論罵架十裏八村頭一份。還有她那個不成器的爹,你爹那麽幫他,最後落個什麽下場,連自己的親兄弟都算計,誰敢跟他們做親家?”

韓曉棠滿臉憂愁:“那可怎麽辦,要是有什麽法子,能讓韓曉霞趕緊嫁出去就好了。”她說著抱住了李秀蓮的手臂,拉長了聲音道:“嬸,你幫我想想辦法,你最疼我了。”

“我能有什麽辦法,我一個大字不識的……”

話沒有說完,李秀蓮忽然停了下來,是啊,她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沒用的東西。但她有一樣長處,那就是腿快嘴快,十裏八村沒有她不知道的事,鄉親們還給她取了一個外號,叫李快嘴。

她雖然不認識字,但能說會道,心思也通透的很,不禁失笑道:“你這個死丫頭,兜了這麽大一圈,原來在這等著我吶。”

韓曉棠剛才好似無意的說出,自己得罪韓曉霞的事,卻把她幹過的醜事訴說了一遍,本來已經淡忘的李秀蓮,頓時就想起韓曉霞以往的風流艷史。再加上韓曉棠一再強調,想讓韓曉霞趕緊嫁人,李秀蓮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被點破了心思,韓曉棠也沒不好意思,抱緊了李秀蓮的手臂笑道:“嬸,你最好了,最疼我了,一定要幫幫我。”

李秀蓮舉著手裏的針,佯裝要紮她:“你個小機靈鬼,就你嘴甜,怪不得你娘疼你。放心,嬸不幫你幫誰啊,那個不要臉的,留在村裏也膈應人。”

見李秀蓮答應,韓曉棠滿臉含笑的道謝,還幫著李秀蓮纏線,納底子的棉鞋是散的,韓曉棠就撐在膝蓋上,把棉線纏成小疙瘩,一邊和李秀蓮說著閑話,直到李秀蓮的小兒子回來才停下。

李秀蓮的兒子十歲出頭,還在上小學,李秀蓮見他回來,起身拿了毛巾給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塵,一邊罵道:“你個臭小子,也不嫌外面冷,還出去瘋玩,你看把衣服弄臟的,河裏都結冰了,衣服臟了怎麽洗……”

她一邊罵一邊打,心裏氣惱自己的兒子不知幹凈,拍打的動作就重了些,她兒子疼的躲到了韓曉棠背後。

韓曉棠把他護在自己身後,一邊給他求情:“小孩子貪玩,嬸子就饒了他這一回。”

李秀蓮憤憤的收回了毛巾,掛到墻上,一邊罵道:“要不是看在你曉棠姐的面子上,看我不打死你,以後再敢出去瘋玩,就打斷你的腿。”

孩子嚇的緊緊貼著韓曉棠,生怕他母親再把他拽過去胖揍,韓曉棠轉身揉了揉他的頭安慰,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文具盒給他。

鐵皮制作的文具盒,上面是孫悟空師徒四人的圖畫,色彩鮮艷,形象生動很是好看。打開文具盒,盒蓋上方印著乘法口訣,盒子裏還裝著幾只鉛筆,還有橡皮和卷筆刀。

孩子愛不釋手,李秀蓮見狀卻急道:“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什麽,沒的浪費,你哥要娶媳婦,你還要上學,錢要節省些,可不能亂花,這些能退嗎?明天拿去退了。”說著把文具盒奪過來,就要還給韓曉棠。

“這些都是在縣城買的,退不了。”韓曉棠退後了幾步,躲開了她的手接道:“嬸子,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說完,就轉身回去了。

李秀蓮追到門口,已經看不到韓曉棠的身影了,只得作罷。

稽查隊的人來,也沒能抓住韓曉棠一家投機倒把的事,韓曉霞很是不甘,但是也沒有辦法,就時刻註意著,想找機會再報覆。

可是她走在村子裏,卻覺得眾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起初她還不是很在意,不過是錯拿了韓曉棠的信,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事件越來越嚴重,人們開始還只是眼神奇怪的看著她,後來就指指點點的。從最早的竊竊私語,到毫不避諱的直接對著她議論紛紛,而且沒有絲毫要壓低聲音的意思。

“不要臉,去年她就勾引那個魏知青,在河邊給他洗衣服,那個知青還光著膀子,被她媽堵了個正著,又打又罵的,惹怒了知青,告到了大隊部,後來還是韓老大給她擺平的。”

“這算什麽,搜山被發現的那次,要是他們正正經經的耍對象,會讓曉棠還有那個誰誤會嗎?聽說那個男的當時叫的聲音,跟狼叫一樣才嚇著曉棠她們,你們說說,什麽動靜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眾人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你們說說咱們生產隊,怎麽出了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現在十裏八村都知道這事了,見了我亂問,搞得我都不敢去別的村了,沒的跟著丟人。”

有人隨即接道:“還有這次,那個不要臉的半路上截住郵遞員,騙人家說她是韓曉棠,把通知書搶走了。被發現了還死活不承認,要不是韓老大兇悍,那通知書都不知道能不能要過來。”

“哎,那一家子都是厚臉皮,她自己連預考都沒通過,卻搶走曉棠的通知書,想要冒名頂替到城裏去上大學。幸好曉棠機靈,要不大家都不知道通知書的事,她的詭計不就得逞了。”

“你沒聽韓老三說嗎?她還操著別的心思,她頂替了曉棠,那曉棠明年想要再考都不行。”

“是啊,真不是個東西,以前韓老大對他們一家多好啊,他們卻幹出這樣的事。這次縣裏稽查隊來人,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去舉報的,一家子都是喪盡天良的東西。”

“真的?她搶曉棠的通知書,人家都沒發火,她還有臉去舉報,這都是什麽人啊,畜生不如。”

“就是,整天和男的勾勾搭搭的,不要臉就算了,還去縣城舉報,心思這麽毒,以後可要小心一點,別被她……”

後面的話越來越難聽,她們也沒有可以壓低聲音,好似就是說給韓曉霞聽的一樣,絲毫也不避諱她。

韓曉霞聽的清清楚楚,不禁氣的雙眼發紅,卻不能反駁,只能緊緊握住雙手,拼命壓制住胸口的怒氣。指甲把手心都摳破了皮,滲出血來,疼的鉆心,她也不敢放手,生怕自己忍不住再沖上去。

以前,村裏的人不是沒人在韓曉霞背後指指點點,但大多忌憚韓慶斌,不會當著她的面,就直言不諱的指責。

現在韓慶斌和他們一家斷絕了關系,誰還會顧忌,肆無忌憚的高談闊論,而且還添油加醋,傳的沸沸揚揚。

開始人們還有所顧忌,生怕韓家兄弟只是一時意氣之爭,以後兄弟再和好了,他們不是妄作了惡人,再因此得罪了韓慶斌,招來一頓老拳就不劃算了。

可流言傳的越來越烈,韓慶斌一家卻沒有絲毫的動靜,人們就不再顧忌,開始暢所欲言。

韓曉霞再也聽不下去,挪著沈重的腳步回到家中,剛走進大門,迎面就是一巴掌。以前韓慶生依仗著韓慶斌,在村子裏橫行霸道的,現在韓慶斌和他斷絕了兄弟關系,別人再見到他,誰還會給他留情面。

他在村子裏處處碰壁就算了,還聽說了很多關於韓曉霞的閑話,韓曉霞生活作風不檢點,害他也跟著丟人。

而且韓慶斌要和他斷絕關系這事,也怨韓曉霞,要不是她去劫韓曉霞的通知書,惹惱了韓慶斌,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韓慶斌本來就一肚子的氣,再聽到村子裏人的指指點點,更加的生氣。而韓曉霞無心做家務,家裏亂糟糟的不說,還清鍋冷竈的,回來連口熱乎的飯都沒有。

韓慶生的怒火到達了頂點,見韓曉霞去外面晃悠到現在才回來,哪裏還忍得住,沖過去就劈哩叭啦的打了好幾巴掌,把自己的手掌打疼了才罷手。

他叉著腰,喘著粗氣,憤憤的指著韓曉霞罵道:“你個死丫頭片子,整天的惹事生非,勾搭知青不說,還去招惹曉棠,惹火了你大伯。現在咱們一家在村子裏人人喊打,頭都擡不起來,你說說,你都幹了些什麽事,你個賤貨……”

韓曉霞捂著被打的發紅的臉頰,默默地站在一邊不敢反駁,韓慶生正在氣頭上,如果她敢還嘴,肯定會被打的更狠。

但韓曉霞默默地站著不動,韓慶生也不滿意,竟然脫下自己的鞋砸了過去,正中韓曉霞的腦門。棉靴不是很重,砸在頭上並不是很疼,但靴子上的灰塵卻飄進了她的眼裏,刺的她眼角淚流不止。

韓曉霞再也忍不住,轉身跑了出去,任韓慶生在身後怒吼,也不願意回家,可是她也無處可去。

韓曉棠和她家斷絕了關系,韓慶軍和劉梅夫妻兩個也不喜歡她,村子裏的人對她指指點點的,她也不敢再到人前晃悠,就跑到了河邊。

大冬天的,河邊很冷,沒有什麽人,靠近河岸的水面結了冰,河中間的水還緩緩地流淌著,發出嘩嘩的聲音,可以遮掩住她的哭聲。

韓曉霞就坐在大樹下,對著河水放聲的大哭,把心中的郁悶和委屈全部化作淚水,從眼眶中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沾濕了她的面頰。

她只是初中畢業,底子薄弱,連預考都沒能通過,正規考試就更別提了。韓慶生是絕對不會花錢供她讀書,而她也沒錢去買高中的課本,跟著韓曉棠和知青們學了一陣,但也是臨陣抱佛腳。

那個趙旭陽因為韓曉棠不待見她,也不肯幫自己,別的知青若是請教問題,趙旭陽不厭其煩,卻對她退避三舍,不肯教導她,問什麽都說不會。

韓曉霞心知肚明,憑她自己現在的水平,想要考上大學,無疑是癡人說夢,所以她才會鋌而走險的。

韓曉棠雖然沒有進過學校,但她從小就跟韓曉東學了一陣,後來還有趙鴻那樣的高知一對一的輔導。

她有初中高中整套的課本,還有趙旭陽細心的指導,預考成績高出分數線了好幾十分,還是很有可能考上大學的。

韓曉霞一方面希望韓曉棠不要考上,一方面又想坐享其成,就假冒韓曉棠的名字,在半道上截住了快遞員,如是幾次,快遞員也相信她就是韓曉棠,所以才會把信給她。

只是不知道韓曉棠怎麽知道有這封信的存在,還叫了那麽多人堵住了她,讓她功敗垂成。

當她拿到信,跑到沒人的地方打開信封,看到裏面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心中五味陳雜。一方面嫉恨韓曉棠真的考上了,一方面又高興自己的計謀終於得逞,可最後一切都化為泡影。

她不能去城裏上大學已經夠慘了,現在還被村子裏的人指指點點的,而且韓慶生還動不動就打她出氣,她真的覺得很委屈,不禁哭的肝腸寸斷。

為什麽韓曉棠那麽幸運的考上了大學,為什麽她的父母兄弟都疼愛她,村裏的人也喜歡她,連韓慶軍,劉梅,還有趙旭陽,謝雅茹,為什麽他們都只喜歡韓曉棠,韓曉棠到底哪裏好,自己到底哪裏比不上她。

韓曉霞卻想越委屈,越想越氣憤,一邊哭一邊還拿起河岸上石頭往河裏砸,有的砸到河中央,噗咚一聲濺起了一陣水花,有的就落到了岸邊的冰面上,在厚厚的冰層上滑出了很遠才停下。

她不知疲倦的拿起石頭砸著,好似那些石頭砸中是自己的仇人,她越來越用力,狠狠地砸向了韓曉棠,砸向了韓家三兄弟,還有村子裏那些多嘴多舌的人……

韓曉霞一邊哭,一邊拿著石頭亂砸,卻沒註意到有人來到了河邊,聽見哭聲就過來查看,卻看到淚流滿面的韓曉霞。

那人關切的開口問道:“曉霞,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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