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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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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蘇費力的半撐起身體, 松了口氣般,“葉大哥沒事了就好,十一, 辛苦你了……咳咳……”

她才說了兩句就要倒下,十一趕忙上前兩步扶住她, 靠得近了才發現她瘦的厲害,臉色也蒼白至極,仿佛短短幾天被人虐待了一般。

十一冰冷的黑眸無比憤怒,他握緊了拳, 嗓音發啞,“我去殺了他。”

他說完轉身就準備出門,白水蘇自然知道他是要去殺誰, 不由得一慌, 用力叫住了他,“十一,等等……”

她話音一落自己因為用力差點掉下床,十一趕忙頓住腳步,回身扶住她, 嗓音有些澀然,“小姐還是不忍心?”

白水蘇輕咳了兩聲, 眼角咳出了淚花,“不,我是擔心你……別去……”

她揪緊了十一的衣角,她怕的是他也像大師兄一樣……只要一想到聞星河死去的那一幕, 她就無比心悸。

十一怔住,隨即心底微暖,輕手輕腳的背起她, “那我們先離開。”

白水蘇伏在他的背上點了點頭。

十一背起白水蘇,翻窗無聲無息的飛上了屋檐,夜色下寂靜無聲。

只是,他還沒走出幾步,腳下瓦片突然一陣碎裂,他不得不飛身落到院子裏。

霎時間燈火通明,一陣嘈雜過後,隨即湧上來的弟子們將十一兩人團團圍住。

院中,一身白衣的薛漏月,烏發冷顏,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擅闖神醫谷,既然來了,就不用出去了。”薛漏月淡淡的開口,只是掃視了一圈,還是皺了皺眉,“葉長天沒來?”

他知道走掉的那兩人一定會回來,他等的就是葉長天。

畢竟,只有葉長天不受噬魂影響,或許解藥的答案就在他的身上。

十一沒說話,他只是暗暗觀察著地形。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要躲開薛漏月和這一眾人,帶著白水蘇離開,只怕有些困難……

白水蘇不好的預感成真,她幾乎是無意識揪緊了十一背上的衣衫,顫聲道:“十一,你別管我了,快走吧,反正,我已經中毒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十一像是根本沒聽見她前面的話,他只聽到了一件事。

“小姐,你中了什麽毒?……”他愕然的看了她一眼,向來冰冷的嗓音都在發顫。

白水蘇搖了搖頭,苦澀的笑了笑,“是噬魂,你快走吧,我知道,以你的身手,肯定可以安全離開……”

“噬魂……”十一面無表情,只有心臟抽疼,疼的他喉嚨發緊,幾乎不能發聲。

半晌,他才開口,幹澀的嗓音異常堅定,“我不會丟下你,你也不會死,我帶你去找鬼醫。”

白水蘇有些哽咽,她想說沒用的,可是十一堅毅的眸光讓她根本說不出來。

他們低聲交談的話語,薛漏月自然聽得到。

遠遠看去他們倒像是郎情妾意,而他棒打鴛鴦……

他心裏如同在被利刃切割,疼的滴血。視線落在白水蘇身上,冷淡的嗓音極力柔和,“蘇兒,你剛喝完藥,不宜太勞累,先回房間好好休息吧。”

白水蘇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的眼神冰冷至極。

十一將她放到一邊欄桿處靠坐好,低聲道:“很快就好了,我馬上帶你離開。”

他說完,轉身緩緩走向了院中。銀光一閃,長劍出鞘,黑色衣角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度。

“十一,小心!”白水蘇有些緊張的捏緊了手指。

十一長途奔波未曾歇息,薛漏月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只是他擅近戰,卻根本近不了對方的身。

兩人交手數十招,他一直處於下風。

十一握緊了長劍,如果能像葉長天一樣,不懼月影針,殺他又有何難……

對峙了片刻,他突然眸光一暗,爆發出一陣強勁的內力飛身上前,月影針在夜色下密密麻麻飛了過來。

十一不閃不避,手中的長劍卻在一瞬間被他折斷劍身變成了兩把,一把斷劍劍招飛舞擋開毒針,另外半截劍身被他灌註了大半內力,直直飛向了數尺之外的薛漏月。

挾帶著強勁內力的劍身速度極快,下一秒毫不留情的穿透了薛漏月的手臂,力道大的帶著他後退了好幾步直接釘在了柱子上。

“唔……”白水蘇在一邊看的心神俱裂,她捂住了唇防止自己驚呼出聲影響了打鬥的人。

劇烈的疼痛讓薛漏月悶哼出聲,他臉色慘白,額頭沁出冷汗,抽搐的伸手想要去拔出那半截劍。只是沒有了月影針的襲擊,十一已經極快的持那把斷劍刺了過來。

這一劍正對心臟,薛漏月手臂被釘在柱子上,一時間避無可避。

“師父!”形式逆轉,眾弟子嚇了一跳,驚聲叫著一擁而上。

這時,薛漏月不顧另一只手,竟然硬生生掙脫刺透手臂的劍身,一手握住了刺進胸膛的斷劍,一手揮出一掌正中十一胸口將他打退。

他自己的臉色此時比雪還白,踉蹌著倒在石階上,鮮血淋漓幾乎染紅了他整件白衣。

眾弟子手忙腳亂過去給薛漏月撒藥止血。

十一抹了把唇邊的血跡,他沒有時間了,踢開幾個攻上來的弟子,回身抱起白水蘇,才腳踏屋檐飛走。

……

白水蘇還沒回過神來,剛剛的打鬥給她的沖擊過大,此時只能被十一抱著悶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回神,外面風雪太大,白水蘇被悶在十一懷裏看不到路,她只能感覺他的速度極快,不由得有些擔心,輕聲開口,“十一,你還好麽?”

沒有人應她,只是趕路的速度似乎漸漸慢了下來。

白水蘇心底的擔憂更甚,還夾雜著幾分心慌,“十一,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剛剛你被他打傷了,我幫你看看傷口……”

她又接連說了一些話,都沒有回應,這下子白水蘇是真的慌了。

“十一,你放我下來……”她掙紮著想要下來。

稍一用力,抱著她的手臂就支撐不住,踉蹌了一下,卻還是堅持著穩穩的將她放到雪地上,整個人才轟然倒地。

白水蘇楞楞的坐在雪地裏,十一倒下時砸起的雪花飛濺,沾了兩朵在她臉上,冰冰涼涼的,直透心底。

她看著十一唇色青白,眼眶烏青,黑眸渙散無神,有絲絲縷縷的血跡從他的眼睛、鼻孔、嘴角流了下來……明顯是毒入肺腑。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索著他的臉頰,幹澀的嗓子有些疼,語無倫次的顫聲道:“你中毒了?怎麽會……剛剛還好好的……”

十一急促的喘息著,薛漏月那密密麻麻的月影針怎麽可能全部擋的掉?最後還是沒入了幾枚在他身體裏,細如牛毛的針隨著運功已經刺進了心臟,此時一陣陣發疼,毒素也已遍布全身。

他剛剛就已經看不清路了,只知道悶頭飛走,離那裏越遠越好,不要讓她被找到,卻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跟出口背離,現在幾乎是走到了雪谷另一邊的盡頭。

這裏是雪山之巔,他們身後就是雪壁斷崖。雪崖下面,雪霧繚繞,深不見底。

十一卻看不見,他只以為自己已將她送到雪谷出口,艱難的道:“小姐,我大概,不能送你去鬼醫那裏了……你出了雪谷往東走,我已為你安排好馬車……”

白水蘇捂住唇哭都哭不出來,她根本不敢告訴他,他們走錯路了,沒有到雪谷出口……

“我幫你把針吸出來,我要你跟我一起走……”白水蘇抽噎著,雙手顫抖解開他的衣服,她一眼便看到他從胸膛上一直到小腹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除了一些陳年舊傷,還有二三十個明顯是新愈合的劍傷,貫穿了皮肉,翻起猙獰的疤痕……

這應該就是他前段時間退出殺手閣換來的……她顫抖著手摸上去,那時候該有多疼,又流了多少血?

“沒用的,就算針被吸出來,毒液已經深入肺腑了……”十一倒是冷靜,仿佛要死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他只是擔心白水蘇,緩了會兒氣息,費力的道:“小姐,你快走,薛漏月即便不死,也被我重傷,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你的……”

白水蘇卻聽不進去,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

她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要死了。

“十一……嗚嗚嗚十一……怎麽辦……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白水蘇哭得不能自抑,她從未這樣慌張過。其他人受傷的時候她再怎麽難過,還是知道該用什麽藥;但是現在,她慌的手足無措,只有眼淚。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也不用她擔心,他沈默寡言,冰冷可靠。

他從一見面開始,就在幫她、保護她。

每次只要她遇到危險,仿佛只要叫一聲他的名字,他就能立刻出現……

可是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嗚嗚十一,你不要死,不要死……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小姐……”十一慌張的費力擡手摸索著想要給她擦眼淚,他此時說話斷斷續續,已經吐字艱難,“不關你的事……能為你死去……已經比我原定的命運,幸福太多了……”

他原本就只是殺人的武器,與行走的屍體又有什麽分別?是她讓他感受到了,什麽是溫度,什麽是……愛……

白水蘇哭著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了,她只是握住他摸索的手緊緊貼在臉邊,眼淚無聲無息滑落。

十一意識漸漸渙散,他明明應該覺得寒冷的,可手心感受到她眼淚的熱意,卻只覺得心都是滾燙的。

他張了張嘴,一字一句,發啞的聲音幾乎聽不見,“……蘇蘇,遇到你,才是我一生的幸運……”

他終於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然後被她握住的手倏然垂落,打碎雪花,濺起一片雪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上次因為自己寫的虐哭還是寫蘇星沈死的時候掉了兩滴淚,為十一哭泣QAQ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晚鐘 5瓶;大錘哥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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