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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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彬說:“其實這個地方還不錯,你要是想來,我們就常回來。”

金寶答應了一聲,也沒說什麽。其實本能的是不想與徐彬一起回來的,他要跟徐彬過一輩子,倆人都不結婚,每次還都黏在一起,時間長了,總會讓村裏人知道些什麽。

金寶媽跟金寶爸是很愛面子的人。

在金家村呆了三天,下了三天的雨,到臨走的那天卻停了,回家一路的青山綠水,大好晴光。

看的人心情都要飛起來。

徐彬最近一直在忙,金寶自己一個人在家,養狗做家務,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著。徐彬總在問金寶為什麽不開心,金寶只會說沒有不開心。

金寶沒有不開心,他就是每天都在眼前驅趕金媽與孩子的影子,然後想著徐彬的好,想著要怎麽珍惜徐彬。就算是每天這麽過日子會短命,也得開開心心的短命。

在家閑下來的時候,他愛看有關於英國的書。他不了解徐彬,什麽樣的成長環境造就什麽樣的人,如果能了解徐彬的成長環境,也許可以窺知徐彬內心的一星半點吧。

徐彬對他很好,兩人的關系,可以用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這樣的詞來形容。金寶想,如果他娶個女孩,兩個人的關系也不過如此了。

母親和孩子,這兩根刺紮在肉裏,再時不時出來戳一下,金寶也不覺得有那麽疼了,時間是治療傷口的大師,時間能沖淡一切。沒有什麽不能被時間治愈,不是嗎?

但是,徐彬不這麽想。

夏天的夜,刮風,下雨,打雷,閃電。

時鐘指向十二點,徐彬還沒有回家。

電話就在手邊,金寶卻沒有打出去。

夜半淒寒,冷風乍起,帶進女人淒厲的低泣。

金寶頭歪在枕上,氣息平穩。

恍然有人進門,灌進一室冷風。

“好黑。”人影搖搖晃晃,雙手不停的在墻上摸索電燈開關,好一陣,室內漆黑依舊。

金寶皺眉,女人斷續飄渺的哭泣忽然如瘋癲一般在耳邊炸響,“哈哈,是你,是你……”

怨恨的詛咒猝然闖入睡夢,床上的人猛然睜眼,瞳孔驟縮。

天邊的驚雷滾滾炸在床邊,啪啦,炸出火花。

一瞬間,室內亮如白晝。

徐彬的笑臉近在眼前,映著滾滾雷光,德州電鋸殺人狂再現。

電鋸殺人狂親昵的捧著從噩夢中驚醒的人,黑色的嘴唇掀動,發出古怪空洞的聲音:“金寶,我媽媽也死掉了。”

金寶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

電鋸殺人狂哢哢笑著:“不知道,發現她屍體的時候,老鼠都快把她吃光了。”

金寶打了個哆嗦。

電鋸殺人狂的臉冷下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金寶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確定這不是噩夢。

電鋸殺人狂笑著,眉皺起:“我媽媽死了啊。”

又一個驚雷滾滾炸在窗邊,室內通亮,借著兩秒的亮光,金寶游移的眼睛,清楚的看到跪在床邊披頭散發的女人,穿著大紅的旗袍,胸前一朵大黑花,女人的笑與徐彬如出一轍,她狂笑,發出的聲音卻是哭泣,猶如從遙遠深處的地獄緩緩傳來。

金寶倏然驚起,手指向女人:“那是?!”

電鋸殺人狂又是一笑,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通體漆黑的匕首,左手則是一把漆黑的手槍:“你說,這兩個,哪一個殺人最痛?”

金寶眼露驚懼,後退:“徐彬,你是不是在做夢?快醒醒!”

殺人狂自顧自低語:“刀?還是子彈?刀?子彈?你選。”

金寶遲疑:“……你要殺我?”

殺人狂搖頭:“不會。”

金寶青白著唇,咬牙:“子彈。”打在腦袋裏,打在胸口上,子彈飛速進去,快,感覺不到痛,就死了。

匕首當啷落地,徐彬將手槍塞入金寶手中,轉身拉過女人的頭發,指著心臟前那朵黑色的紙花:“來,往這裏打。”

漆黑的槍猶如烈火灼手,金寶聲音發顫:“她是誰?!你要我幹什麽!”

殺人狂在如墨夜中,只有一個模糊的黑影,黑影太陌生,金寶渾身哆嗦,咬牙,忽上前摸上殺人狂的臉,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確認這是徐彬而不是別人,金寶終於冷靜的下判斷。

“徐彬,你瘋了。”

女人狂叫:“哦,哦,瘋!瘋!一起瘋!”

徐彬嚴肅道:“我沒瘋,她瘋。”

說完,撿起手槍將金寶的手覆上,握著金寶的手,扳動扳機。

金寶猛然將手抽回,反手一巴掌貼上徐彬的臉。

“你還說你沒瘋!”

徐彬毫不在意將被打偏的頭轉回,道:“我賠不了你一個親媽,只有一個後媽,你別嫌棄。”

金寶全身巨震,緊盯著他,面無人色。

徐彬奇:“怎麽了?不認識我了嗎?”

金寶點頭。

徐彬道:“沒關系,天太黑了,開了燈就好了。”伸手去摸床頭燈,打開開關,沒電。

金寶嚴肅的說:“徐彬,你這個雜碎。”

徐彬臉色變了變,剛才算鬼臉,現在就像驢臉:“誰都可以說我是個雜碎,只有你不行。我他媽愛慘了你,你他媽還叫我雜碎。”

為了讓徐彬聽得更清楚,金寶清了清嗓子,重覆一遍:“徐彬,你這個雜碎。”

“說的好,哈哈,說的好!”瘋女人拍手拍腳,瘋笑著在地上打滾。半晌,忽然笑聲戛然而止,女人滿臉驚恐,沒有焦距的雙眼開始聚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緊接著,猛然從地上爬起來,雙腿一曲,跪在金寶面前,身體抖如篩糠。

“金……什麽來著,我兒子要你殺我?!”

徐彬拿槍托敲了敲她的腦袋,一臉傲慢:“再告訴你一遍,是金元寶,記住送你超脫的恩人的名字,下輩子要為他結草銜環,當牛做馬。”

“恩人!恩人!”瘋女人吃吃笑著,一遍一遍的向金寶磕頭,腦殼與地板撞擊聲猶如菜刀剁肉。

徐彬重新將手槍塞入金寶手中,“開槍吧。”

金寶搖頭。

徐彬笑:“你害怕?那我幫你。”手一擡,砰——

手槍被打飛出去,子彈偏離了心臟,只打在徐夫人的肩膀上。

金寶渾身哆嗦,剛才,如果他出手慢一步,徐夫人定會死在當場。徐彬這個雜種!

徐彬依舊在笑:“不好意思,打偏了。”

金寶果斷按住徐彬,張開五指,給了徐彬幾十座五指山。

徐彬腫著臉,含混說:“我這輩子第一次挨的是你的巴掌,也只有挨過你巴掌。其實我很高興,我希望甩我巴掌的是我的愛人,我只允許我的愛人甩我巴掌。”

“我他媽跟你沒話說!”金寶起身將瘋瘋癲癲的徐夫人扶起,半抱出門。

門口,緊隨而至的徐彬抓住瘋女人的頭發,一扔,拎著金寶進門,門鎖落下。

徐彬將金寶壓在地板,爬上他的身體:“我把我媽媽賠給你了,是你不要。”

金寶大吼:“徐彬,你這個雜種!我操.你……”說不下去了。

徐彬騎在金寶的肚皮上,仰著頭,在雷雨中獰笑,那笑聲暢快至極,也驚悚至極。他握起金寶冰涼的手按向腹部:“這裏面,剛剛移植進去一個子宮,你操.我吧,我給你生孩子,我把孩子賠給你。”

掌心觸摸到的,果然是一道新鮮整齊的縫合傷口。

徐彬勾起一絲微笑,□磨蹭著金寶,動作撩人的從口袋甩給金寶一瓶潤滑劑,張開手臂,撲來。

金寶腦中,最後一根弦崩斷,輕微的一聲嗶啵,底線終於被沖破。

“別過來!”金寶摸索到那把漆黑的匕首,冰涼沈重的刀身暗示兵器的鋒利與殺傷力。

哦——天太黑了——沒有閃電——什麽都看不見——

腹部傳來冰冷的刺痛,徐彬痛的眉一皺,按住腹:“可惜,浪費了一個女人捐獻的子宮。”

子宮不能用了,徐彬暗自惋惜。不退反進,匕首壓在兩人身軀中間,又往他體內推進一分。但是他這樣做,可以更緊的抱住金寶。

“中國人有句話,叫血債血償,我還給你的這些,你滿意嗎?”

“我根本不需要你這麽做!”金寶怒吼,眼中翻湧水花,“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你就是殺多少人,殺你自己!我媽跟那孩子都活不過來了!你怎麽不知道中國還有句話叫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呢!我操!你他媽這個雜碎!”

金寶狠命推開他,跌跌撞撞出門。

徐彬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白色的地板猶如開出一朵巨大的血花,美極,詭異之極。

大風大雨,打雷閃電,門外再也不見徐夫人的身影。

金寶追出去,小別墅門口保安室裏的保安支著頭在瞌睡。

有黑影閃過,金寶下意識去抓,只抓到幾縷長發。

金寶哐哐哐拍保安室的玻璃:“徐先生受傷了,叫醫生。”

女人在黑夜裏狂奔。

金寶不聲不響的在後面追,不知多久,恍然一個閃電劈來,被刺瞎了雙眼。再睜眼時腳邊只餘一朵稀爛的黑色紙花。

徐夫人就此,徹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金寶呆立原地,前途昏暗,退路昏暗,往前邁還是往後邁都是錯。

深秋的天,太陽暖烘烘的,金色的空氣中浮動著細細點點的塵埃,幾聲婉轉的鳥鳴帶著清脆的尾聲裊裊從空中傳來。居高俯視小小的村落,黃綠樹木掩映之下紅瓦青墻,風乍起,滿山的樹葉紛紛旋起,像一只只黃色的蝴蝶,落在水裏的就成了金色的小船。

昨夜做了一場夢,混亂而模糊,醒來全部忘記,反而有些頭痛。

他回來後,陳富貴很熱情的接待了他,他幫陳家收獲果園裏的果實,聊天,聽單田芳的說書,如小時過得任何一天一樣。但金寶已經不再是小時的模樣,他的眉間總會不自覺輕輕蹙起,既像是擔憂,又有一點疲憊。

村裏的小學教師家裏有事,便請他代課,他笑笑,站上了講臺。

小孩子單純又天真,他們總用崇敬的目光看他,甚至在他上廁所的時候,還聽到小男孩到處大聲宣揚:金老師上廁所了。傻傻的小孩懷疑的問:老師也會上廁所嗎?

老師當然也上廁所,老師又不是神。

金寶不禁默笑,不知不覺,他已經是個對小孩子影響巨大的人物。他深知他的平常,可是抵擋不住自己在一個孩子的目光裏變得特殊。

小孩子無憂無慮,憑潛意識行事,情緒全在臉上,與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越是覺得世界之可愛。

那個年輕的老師從家鄉回來,紅腫著眼睛,神情憔悴,他的父親剛剛去世,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小老師說:我不能對不起他,我要好好的過日子。

夜來風雨匆匆,水漲秋池,村裏溪水沒膝,金寶隨意披了一件雨衣,順著溪流而上。

溪流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滂沱大雨之中,碧綠的池水溫潤如玉。溪水漸深,金寶隨手一撈,兩只小小的黑色蝌蚪在手心游來游去,大頭小尾巴,像……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離水池不遠的地方,是他曾在他肚子裏生長的小孩的墳塋,他順著山路蜿蜒而上,那棵柏樹還在,小小的墳包卻不見了,幾塊黃色的紙錢軟塌塌的躺在腳下。

金寶摸了摸柏樹的樹幹,雨水在樹皮順流直下,像是在流眼淚。

母親的墳在更高的山腰,那裏生長了許多藍色的小野花,金寶也叫不出名字,他只是怔怔的站在母親墳前,許久,嘩嘩的雨水聲。

“媽——對不起。”他低頭懺悔,心像冰錐子刺入,“我很喜歡他,那個男人。”

山風吹過,幾滴冰涼的雨水猝然竄入脖間,引他一陣瑟縮,疾風驟雨中,恍惚間仿佛看到一個身影,打著青綠色的雨傘,身形頎長。

金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蒙昧混沌的水光中,男人在傘下無所謂的微笑,翠綠的眼睛水光流轉。

“我把孩子賠給你,是你不要。”

“恩。”

“你還想要什麽?”

“陪我一輩子?”

“我答應。”

“下一世記得避開我。”

“我答應,還有什麽?”

“就這些。”

“那就預祝我們白頭到老,斷子絕孫。”

徐彬笑著,一邊慢慢伸出手去。

——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終於完結了!別管爛不爛,先撒把花再說,撒花,撒花,撒花。。。。。。

雞摸的作者開始嘰歪。

此文實際有25w字,作者寫著寫著嘛,力不從心,尤其還是入了v,於是果斷縮短,不再繼續坑大家的錢了。。。。。。

如果大家覺得花錢花的太冤枉,也別太上火,就當買了塊磚頭砸作者腦袋上,洩洩火唄。。。。。。

還有關於此文的屬性,據前半部分的觀察,原本是挺歡樂的一文,大家看著就是圖一樂,結果人死了一堆,結局倆主角還莫名其妙成了這麽詭異的一對,更讓人吐血的是據智慧的作者所說,是想告訴讀者們生命無常。。。。。。

咳咳,不好意思,作者親手做了個驚天巨雷,全劈自個腦袋上了,扶墻而出。。。。。。

Ps:還有一篇番外,喬晗雨和他的情人的故事,很快。

再Ps:還有人願意看俺的奇幻不?下一部的任務是填完《鬼上身》,作者的坑品,汗,應該是不錯吧。

再再Ps:不許轉載,不許盜文。

69、番外一 神愛世人 ...

喬晗雨今年已經十二歲。

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他是聖音孤兒院最大的男孩,已經不可以再做那個不切實際的夢。那個夢的內容是院長有一天將他叫到辦公室,有一對男女等在盡頭,院長微笑著對他說,從今以後,這兩人便是你的爸爸媽媽。

擁有爸爸媽媽的權利,永遠屬於嗷嗷待哺的嬰兒,或是尚沒有記憶只會吮吸手指的幼童。已經十二歲的喬晗雨只能努力做事,與弟弟妹妹們坐在同一個教室學習簡單的算術與漢字。懼怕年齡增長的他開始無比渴望長大,再長大一點,就可以到聖音福利院的外面去,可以賺錢,可以擁有去上中學,還有大學。

那一天,他照例站在高高的水龍頭下洗永遠都洗不完的衣服,水流湍急,水滴濺落在地,很快便變成白色的冰。

有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福利院的門口,又是來收養孩子的父母親吧。喬晗雨沒讓自己抱奢望,只安靜的洗洗搓搓。但是院長卻將他叫去,指著沙發盡頭,一名花白頭發的中年男子。

“從今以後,他就是你的父親。”

喬晗雨局促,腳趾都扣緊了地磚,凍得像胡蘿蔔的十指微微蜷曲。

那個男人向他走來,錚亮的皮鞋停在他視線,然後掏出一方潔白的手絹,擦幹凈他被凍出來的鼻涕。喬晗雨大窘,臉紅到耳根,半天囁嚅:“父……親。”

屬於喬晗雨的東西並不多,幾件換洗衣物,幾本福利院發的課本就是他的全部,這些東西被他折好,小心的放進小布包,布料惡俗的花色與車廂內的整齊幹凈,這樣強烈的對比是一種折磨。

中年男子,現在是喬晗雨的養父,緩緩道出原委:“收養你是因為小少爺想要一個哥哥,你的責任是照顧好弟弟,懂嗎?”

喬晗雨楞楞,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敏感如他,看得出男人眼中的傲慢與不屑。片刻之後,他坦然接受了這個名為養子,實為仆人的事實。做了十二年的夢雖實現,事態卻沒向他預料的方向發展。父愛如山,未將他放入眼中的男人,大概也不會給一直在孤獨中掙紮的他一個擁抱。

隨即被仆人領進偌大的家門,那人稱他為少爺,“這裏是您的房間。”

棉鞋上沾的冰融化成水,所過之處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臟汙腳印,喬晗雨面露尷尬,低垂著頭。

走廊外,響起一陣蹦跳的腳步聲,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躲在房門後探出頭,穿著粉藍色洋裙,松軟的白色襪套,黑色的小皮鞋,長長的卷發垂在腰間,配著蕾絲花邊的小禮帽,膚色很白,面孔粉嫩吹彈可破,黑而亮的大眼睛,小小的紅唇,像明亮的櫥窗裏擺設出來的芭比娃娃。

“鐘叔,這就是我的哥哥嗎?”

鐘叔點點頭,寵溺的嗔怪,“小少爺,怎麽不穿你那套小西服?”

喬晗雨未及接受小洛麗塔的真實性別,小少爺便撲到他懷裏,眨著月牙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大叫:“我也有哥哥了,你是我哥哥!”

喬晗雨微笑默認,望著懷中從天而降的弟弟,這個任性活潑未經歷風雨的孩子,被保護的完美無瑕,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寶貝。

“哥哥,以後你要陪我玩哦。”

“好。”

“我是公主,你是王子,我被恐龍抓走了,你要去救我哦。”

“好。”

“只許喜歡我一個人哦。”

“好。”

“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喬晗雨。”

“晗雨哥,我叫莫辭哦,楚莫辭。”

※※※

暗藍的帷幕,粉色的紗帳,金色的酒液,舞者細伶伶的足踝,大開大合的舞姿。

一曲終了,舞者娉婷而來。開縫到腰部的裙擺一波一波凹凹凸凸,修長的雙腿若隱若現。

舞者慢慢俯下頭來,用珊瑚色的唇將葡萄送到喬晗雨的嘴邊。

頭仰在沙發靠背的喬晗雨將眼睛的焦距慢慢聚回舞者,舞者身著紅裙,妝容精致,有著一雙總是在蠱惑對方的妖異眼睛,喬晗雨註意到她左手一柄金色的折扇,她跳舞的道具。

“叫什麽名字?”喬晗雨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angle。”

“angle?”喬晗雨笑,“fallen angle?”

“不,就是angle。”

天使不想念,天使不哭泣。

天使也有愛恨,天使也會奪人性命。

金光一閃,擦著脖子堪堪掠過的利器夾著狠厲的風,第一招出手,緊接著是撲向胸口的第二招。

金色折扇恰恰停在喬晗雨的胸前,再也不動一分。

隱在暗處猶如影子的男人面沈如水,他有一對好看的眉,平靜無波的眼睛,粉色的嘴唇,氣質沈寂猶如一口斂進鋒芒裏的碧水劍。

卡在手腕的手掌稍一用力,舞者的手腕詭異的折向一側,沈重的金色折扇落地。

舞者的左手,鋒芒一閃,飛速射入男人的左眼,男人偏頭,躲過刀鋒,緊接著腰側忽然一陣酥麻,子彈射入後腰,舞者出手極快,槍口一偏,子彈直直打入男人束縛自己左腕的腕骨。

這一連串的動作僅在電石火光之間,喬晗雨抱著男人癱軟的身體,面無人色:“莫辭!”

※※※

楚莫辭十六歲。

白天,他是幹凈可親,人見人愛的貴族小少爺,到了晚上,卻必須要穿著裙子才肯睡覺,仆人將他的裙子藏起來,他便哭泣打鬧,誰也哄不好。

他的父親為此給了他一巴掌,這是他父親第一次打他。

十六歲的楚莫辭氣鼓鼓的提著裙角,抱著懷中的洋娃娃離家出走。

仆人們找了他一夜。

淩晨兩點鐘,已經在外面獨自工作了兩年的喬晗雨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號碼,楚莫辭沙啞著聲音壓抑著哭泣:“晗雨哥,我在平安路口。”

“老實呆在那裏。”

喬晗雨找到楚莫辭的時候,他衣裙破爛,乳.罩被扯爛,高跟鞋掉了跟,假發和手表都被搶去,臉上青紫一片。

見到喬晗雨便哭,透明的眼淚洇開眼線,在潔白的臉上滑下一道黑色的水痕。

“晗雨哥,晗雨哥……”

他在酒吧遭到性襲擊,襲擊者發現他是男子就毒打他一頓。

“他們說我是變態,他們說沒人會喜歡一個變態,晗雨哥……”

他一遍一遍叫著“晗雨哥”,萬般話堵在胸口,無可言說,一說便錯。

“沒事了,別怕,沒事。”

“他們發現我是男人毒打我,我只是……晗雨哥,你會不會也討厭我?晗雨哥,你別討厭我,我不想你討厭我。”

楚莫辭抱著喬晗雨的腰,如緊緊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怎麽會,別哭。”

“那你喜歡我嗎?”

喬晗雨楞了一下,沈默:“喜歡。”

“你能親親我嗎?”

“莫辭……”

楚莫辭的要求,楚莫辭的願望,喬晗雨從未違抗過,莫辭是他的寶貝,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寶貝,一絲的傷害都不想讓他承受。

他閉了閉眼睛,深吸口氣,在楚莫辭輕軟的唇上輕啄。

楚莫辭哭的潮紅的臉破涕而笑,“晗雨哥,我也喜歡你。”

少年的聲音,清脆柔軟,叫他“晗雨哥”時尾音無限婉轉,說“喜歡”的時候發聲輕挑,濡軟濕潤,如三月裏的綿綿雨水。

身高一米八,已經出落成一名英俊青年的喬晗雨,如一潭深水的心,恍然一動。

“晗雨哥,你回來吧,不要在外面了,我不想離開你。”

“我明天向父親說?”

“恩。”楚莫辭重重的點頭,大大的眼睛瞇成月牙狀。果然還是個單純如白紙的小孩子,輕易便哭,輕易便笑。

兩年前,喬晗雨被養父以歷練為由趕出家門,如今他已在楚氏名下的企業工作兩年,由於養父的禁止,已兩年沒有見過楚莫辭,當然,喬晗雨知道養父趕他離開的原因。

然而,第二天,當他將楚莫辭送回楚家,迎接他們的是楚莫辭的即將留學異國。

※※※

睜開眼,仍是一片漆黑,好久才勉強看清楚周圍的輪廓。

一雙手按上他亂動的眼睛,嚓的一聲燈亮,指縫漏下幾許金紅,許久,當他慢慢適應光線,對上一張男子的俊顏,五官帶著侵略性的美麗。

“哪裏還不舒服?試著說說話。”男子輕柔的說道。

楚莫辭張了張口,嗓子低啞疼痛,出口的“晗雨哥”變為“老大。”

男人點點頭,緊繃的面容松垮下來:“你沒事就好。”

一陣靜默。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七個小時。”

“誰是幕後真兇?”

“還沒有查出來。”喬晗雨下意識的撒了謊,伸手拂開他額前一縷碎發,“你好好休息。”

剛剛,醫生已經下了結論,子彈打穿楚莫辭的腕骨,他的左手,將再也不覆往日的靈活。徐彬,獵神幫的老大,徐氏企業的繼承人,這筆賬,喬晗雨先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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