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

關燈
金寶還穿著一身白色的麻衣,醒來發現在徐彬的車裏,車速飛快。金寶忙喊,“停車!停車!你要帶我去哪裏?”

徐彬側頭一笑,“回咱家啊。”

金寶氣結,“我不都跟你說了,我跟你沒可能了!什麽咱家,咱倆沒關系了,以後各走各的路!你停車,讓我下去!”

徐彬諷刺的笑了一下,“你說跟我分手,我同意了嗎?”

金寶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徐彬寡情又果斷,金寶都把話跟他說到這份上了,怎麽他還糾纏不清的,而且他還用了分手兩個字,他們兩個有牽過手嗎?金寶無奈的支著額。

“那你說,你怎樣才答應?”

“怎樣都不答應。”

“徐彬,你別這樣。”金寶才剛剛葬下了母親,身體累,精神也累,他現在只想跟徐彬交代清楚,然後找個地方睡一覺,隨便什麽地方都行。

徐彬沒答話。

金寶疲倦的說,“徐彬,你放了我吧。求你了。”

徐彬回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平常都用這種態度求人?”

“你到底想怎麽樣!”金寶心情焦躁,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果斷搖車窗,準備從高速公路上跳下去。

徐彬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提前鎖了車窗,口氣也軟下來,“金元寶,現在不是你求我,是我求你,我求你留下來吧,你喜歡我,我害死了你媽媽,你現在就算假裝不喜歡我,你媽媽也不會活過來了,你就別再想你媽媽了,留下來跟我一起生活吧。”

金寶還是無奈,徐彬不能理解金寶為什麽離開他,金寶也不能認同徐彬那套觀點,他憑什麽就認為他害死了金媽,金寶還能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兩個共犯一起生活?他就沒一點罪惡感?不會做惡夢?

哦對,徐彬不會做惡夢,他不信鬼神,他不信天道輪回。

金寶一個肘擊敲上車窗,骨肉與鋼化玻璃相撞發出沈悶的聲響,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你別鬧了!”徐彬終於停了車,一把抱住金寶,制住他的手臂,雙目通紅,“混蛋!糟踐自己就這麽好玩!”

金寶還是喃喃的念,“徐彬,你讓我走吧,這對你來說沒什麽難的,你又不是離開我不能活,我是跟你在一起就不能活啊!你對我有什麽放不下的,就因為我救你?”金寶白著臉笑了一下,“我也是為了錢啊,你死了,我生下了孩子找誰要錢去,我就是為了錢才說喜歡你的,你以為我是真心的?你是男人啊,我也是男人,我不是同性戀,我說喜歡你就是想掙很多的錢,我媽的病不能拖,我要掙錢給我媽治病啊!你不知道我媽對我來說多麽重要,你把她害死了,就等於要了我的命,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你還要在我跟前晃,你知道我有多恨你……”金寶眼淚刷刷的掉,止都止不住,母親死後,他第一次為徐彬哭,也是最後一次。

徐彬不說話,緊緊的在身後抱住金寶,兩個人渾身冰涼,抖成一團。

金寶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緩緩的開口,“我恨你,恨不得殺了你,你每次在我的眼前晃,我都忍不住想要殺了你,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控制不住……你放我走吧……”

徐彬也在深深的吸氣,深深的吸。

原來抱在懷裏的這個人竟然想殺他,這個人恨不得殺了他!可他做錯了什麽?他只不過告訴金寶媽媽他喜歡她的兒子!那個老婦人因此死了,留下一個恨不得殺了他的兒子!她兒子是徐彬放在心裏的人!

徐彬就跟被人從頭潑了盆冷水似的,從頭涼到腳,全身都是冰的。心情平覆後,半晌才說出話來,“我不放。做母親的沒一個好東西,我媽是這樣,你媽也是這樣,你媽是故意的,故意死了讓你恨我!”

金寶本來正惱眼淚擦不幹,被徐彬這一句就氣得差點翻了白眼,一口血滯在胸腔裏生生被他憋住,只大口的咳了兩聲,“你……開、門。”

徐彬說,“你死心吧。”

金寶暗暗運了口氣,狠狠掐緊了手心,一咬牙,一頭撞上車窗,咚的一聲悶響,鋼化玻璃竟也被撞出了兩道細縫。

而他也兩眼一翻,厥了過去。

徐彬試了試他呼吸,捏著他鼻子往裏吹了口氣,聽他呼吸喘勻了才放開他,發動引擎開出去。

自己撞暈了正好,省的他親自動手。

讓徐彬放手?下輩子吧!

一路開回家,徐彬抱著金寶下車的時候才發覺他全身像火燙,這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沒醒過來。

周醫生還在徐家,測了測金寶的體溫,忙給他掛上了水。

徐彬交代完門衛不許放金寶出門,起身去洗澡吃飯,自己跑房頂抽了兩盒煙才一臉煩躁的下來,伸手在金寶身上一試,燒的更加厲害了。他不耐煩的掀了金寶的毛毯,隨手拿了一本書給他扇涼風。

金寶面色憔悴,雙眼烏青,好幾天不刮胡子不洗澡,身上還有股餿味,可偏偏徐彬看他這副樣子還能看出個頹廢美來。

金寶其實就是個無臉蛋,無身材,無氣質的三無男人,這樣的男人全世界都是,平常徐彬看都看不上眼,可就是這麽個三無男人救了他,對他好。

除了楊浩沒有人對他好,不知道對他好,他也會很容易對對方好嗎!他都喜歡上三無了,這個三無現在又說不喜歡簡直就不是人幹的事兒!

徐彬憤憤的朝沈睡的金寶豎了個中指:你要離開?離開你妹!

天蒙蒙亮,徐彬頭昏沈沈的在床邊打著盹,頭一點一點的啄米,像只雞,最後一腦袋磕在床上,立馬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摸了摸金寶的腦袋,已經退燒了,燒了一整夜,嘴唇幹的流血,徐彬從冰箱裏拿了杯牛奶捏著他的鼻子往他嘴裏倒,喝倒是喝進去了,沒一會又從胃裏漾上來,白牛奶變成了紅牛奶。

徐彬嚇了一跳,忙喊了周醫生上來給他檢查,期間金寶醒了過來,清澈的黑色眼珠倒映著一切,但是空,真他媽空。

周醫生一臉凝重,他說金寶這是上火,但是他的身體很壞,要多註意多保養。

“徐先生,您知道中國的準媽媽有一個千百年流傳下來的慣例,她們生產完要連續臥床一個月,而這一個月內若不註意生了病,有可能會病癥纏身一輩子,所以……”周醫生攤了攤手。

徐彬瞪眼,“什麽病癥纏身一輩子,你不是醫生嗎,你給他治好啊!”

“我盡力,但最重要的還是要調養。”

徐彬有些生氣,“你怎麽不早說!”

徐彬知道他們英國的孕婦,生完孩子一個星期就能下地了,金寶動完手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他還以為早已經沒事了呢。

周醫生給開了好多藥給金寶吃,還交代魚藍藍多做一些營養又容易消化的食物。

可金寶除了跟徐彬叨念讓他走,就是天天趴在窗口雙眼無神的望著外面。

樹都掉光了葉子,花草也全部都黃了,風一天比一天冷,鉛色的烏雲大朵大朵的壓在頭上,暗沈沈的仿佛隨時都能掉下來。已經是冬天了,寒冬,好冷。

北水域的湖水應該結冰了吧,還能見到青蛙嗎?會不會有被凍昏的蛇躺在路邊?一頭撞在樹上的野兔呢?明明是兩個月前的事,為什麽感覺就像前生的事了,真遠。

徐彬還是徐彬,一直都沒變。現在徐彬對他挺好的,也有耐心,他不吃藥也不吃飯,徐彬就拿大睫毛遮住眼睛,陰沈著臉什麽都不說,瞪著他,直到有一方先妥協。

通常僵持的結果都是以金寶拿起筷子。

金寶狠不下心來,也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他全身冰冷心也冰冷,徐彬躺在他身邊睡的人畜無害。他夢到母親就在徐彬脖子上比劃一道,夢到那個孩子也比劃一道。

他有個幻覺,很久之前就有的幻覺,他老覺得那個孩子還在他肚子裏似的,他甚至還能感覺到那個孩子的心跳,那個孩子還在壓迫他的胃,讓他食不下咽,夜不成寐。

每當這個時候,金寶就吃幾片維生素,吃完那種惡心的感覺就減輕不少。

金寶也知道這是他的心理問題,可他總是忍不住。

徐彬有一次笑嘻嘻的問他,“你還想吃龍蝦嗎?就是滿漢全席上的那個?我帶你去吃。”

金寶斜睨了他一眼,不輕不重的說,“我媽都死了,吃什麽吃。”

徐彬噎的半天說不出話,能開口了,說的話能把人氣死,“你不是還沒死嗎。”

金寶說,“孩子也死了。”

徐彬回答,“死了就死了,咱再要一個。”

跟徐彬在一起的時間越長,金寶越覺得與他沒話說。

不管怎麽樣,徐彬還是給金寶弄來了龍蝦,親手給他剝了殼,送到他嘴邊。

金寶看了一眼,鼻子皺了皺,“你以為我還喜歡吃龍蝦啊,早膩了。”

徐彬放下龍蝦,拿白手絹擦了擦手說,“是啊,你總是這麽快就膩,說變就變。”

徐彬走後,不知道為什麽,金寶還是拿起了那只大龍蝦,猶豫了一下,還是吃了下去,龍蝦這麽好吃,哪能這麽快就膩啊。

一次吃的太多了,金寶胃裏不舒服,想吐,忙掏出那瓶維生素,倒出兩粒塞到嘴裏。

“你在吃什麽?”

周醫生第一次看到金寶主動吃藥,以為他吃的是什麽,湊過來看了看。

“維生素C?”

金寶點了點頭,“止吐的。”

“你胃不舒服啊?”

“恩。”

“哎——慢。”周醫生像發現了什麽,伸手拿過那瓶維生素,往手心倒了幾顆白色的藥丸,仔細看了看,臉色忽然一變,“誰告訴你這是維生素C?”

“醫生啊。”金寶不明白周醫生為什麽會這麽問,而且“維生素C”這個名字不是在瓶身上寫著嗎。

“你等等。”周醫生匆匆進了他的房間,半天也沒出來。

金寶等了好久,有些心焦,忍不住進了周醫生的房間,“周醫生,怎麽了?”

周醫生臉色有些發白,深吸口氣才回過頭,“金先生,您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哪個醫生給你的藥?”

金寶也凝了臉色,“怎麽了?有話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周醫生抱著手臂想了一會,下了決心才嚴肅的說,“金先生,有個事實,我不敢瞞你,你要保證聽完後不要激動。”

“你說。”

“你所認為的這瓶維生素C,經過我剛才的化驗,這些藥片全部都是米非司酮。”

金寶楞了一下,“打胎藥?”

周醫生點了點頭,“是的。”

金寶腦袋哄的一聲,一陣發炸,腦子裏全都被打胎藥三個字塞滿,大腦飛速運轉的同時又什麽都不能思考,老長時間之後才蹦出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孩子早就死在你肚子裏了,出來就是個死胎”,是徐彬的聲音。

對了,徐彬說過他不想要這個孩子,他想把孩子掐死,還有那瓶維生素C是徐彬買回來遞給他的!

金寶被這條信息炸的暈了大半個小時,等他想明白這一切之後,沒有憤怒沒有竭斯底裏,相反他很冷靜,從來沒有過的冷靜。

以前他認為徐彬寡情,可現在看來,不止如此啊,他除了寡情他還絕情,孩子算什麽呢?

金寶看成他親生的骨血,深刻的感情雖然談不上,可他明白生他養他是作為父親的責任,他必須要愛他。

但是對徐彬來說算什麽?孩子不過就是他高.潮時一茶匙的排洩物,你還要期盼他對這個孩子多好,還期盼他能對金寶多好?他說喜歡金寶?哦,天啊,寧可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徐彬那張破嘴啊!

金寶做出以上結論,點點頭。

多日來一直的猶豫不決,也終於得出了一個決定,一個結果。

金寶是男人,決定了的事就要全力以赴。

冬天,黑的太快,暗沈沈的室內只有電腦的藍皴皴的光線,氣氛適合鬧鬼。

金寶打開櫃子,望著黑洞洞的櫃子口,開始——數錢。

當然了,錢是他的最愛,這次不是一張一張的數,是一打,一打一百張,一萬塊,數完,再加上寄給母親的那一些,整整一百萬。

也就是,徐彬整整操了他一百次。

金寶不聲不響扯過床單,撕開,將錢全部包進去,打成個包袱。

原來一百萬這麽重。他多麽的辛苦才得來的一百萬啊。好重,也好實在。

電腦工作完畢,金寶拔了電源,取出刻錄好的光盤,屏住呼吸潛伏在黑暗中,然後——無聲的笑了。

黑暗中的時間很容易過。

沒多久,房間的門被人打開。

借著窗口微弱的光,金寶認得那道身影。

那個人在摸索墻上的開關,摸了好半天,沒摸到,半晌一跺腳,低罵一聲,摸著黑跌跌撞撞往床邊走來,“金寶?金元寶?開燈開燈!”

金寶屏住呼吸,不說話。

“混蛋!”那人又是一跺腳。

半天終於摸到了床,不知道被什麽絆到了,一下子跌倒在床邊,雙手正搭在了金寶腳上。

徐彬驚了一下,“你醒了怎麽不開燈!你故意的是……唔……”

後一句他說不出來了,金寶一根腰帶套在他脖子上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勒。

徐彬掙紮了幾下,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抓握,像一條失水的魚。

他一動不動,任由金寶發洩,不勸阻不躲閃不還手。他要看看金元寶要堅持多久。

徐彬不知道金寶已經發過誓不再心軟,也不再原諒,他怎麽可能會放手呢?

“我快……死了……”徐彬說,很可憐的細咳了兩聲。

金寶咬緊牙,用上了全力。

徐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