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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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慶生並不是陌生臉孔,他也曾來過這所大宅,一些記性好的還是記得這個人,只是從來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天,軒轅正初會當眾宣布這個男人是他的伴侶。

伴侶,愛人,只有準備和對方過一輩子才會這樣稱呼。

雖然和軒轅正初交往的人男女都有,但絕大部分親戚都認為,軒轅正初只會和女性結婚。上次不是已經和蘇家女兒訂婚了?雖然後來半途夭折,卻沒有絲毫蛛絲馬跡表明,軒轅正初和眼前這個曾在兩年前的全球機甲賽事上火了一把的維修師有超越友誼以外的感情。

雖然聯邦已經承認同性結婚的合法性,但選擇與同性過一輩子的人還是很少很少。畢竟陰陽結合才是正道,才符合人類的進化方向。

熟識的人會怎麽想?外界的人會怎麽說?

眾人驚愕的時候,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從樓上下來,一聽到軒轅正初擲地有聲的言語,加快腳步跑下來,還差點摔了一跤,急得跟在後面的母親連連叫喊。

小女孩飛奔著撲到軒轅正初懷裏:“小舅舅!你說過等我長大娶我的!說話不算話!哇……”

孩子受了委屈,不由分說就哭開了。

和軒轅正初最親近的七叔也從樓上下來了,低聲說:“正初,你五伯讓你去他書房。”

自軒轅猛老爺子去世後,大宅裏說話分量最重的便是軒轅正初的五伯了。軒轅正初安慰了兩句懷裏的小女孩,將她交給等在一邊的母親,略略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跟有些局促的拓跋慶生說了幾句話,讓他不要太緊張,便跟著他七叔上樓去了。

小女孩憤憤地瞪了拓跋慶生一眼,跟著她母親上樓去,孩子剛在樓頂跟母親種花,聽說小舅舅回來才下來的,如今小舅舅讓五爺爺找去,於是又去鼓搗她那些寶貝。

“正初這孩子,這回辦事也太急躁了。”坐在不遠處的一個中年女人對拓跋慶生說,她面容姣好,眼角連根皺紋都看不到,畫著淡妝,一頭及腰的黑鍛一般的長發拿根碧綠的木簪子隨意簪了個發髻,眉目如畫,右嘴角上面有顆黑灰色的小痣。

看見拓跋慶生望向自己,女人淡然一笑,猶如春風拂面,良好的教養和歲月培養出來的風度極好:“不知道正初有沒有跟你提過,我是他十二姑姑。”

拓跋慶生是聽軒轅正初提過,十二姑姑是對他最好的親人,自他父母去世後,便時不時親自來看他,或者定期托人過來,隔段時間便會帶來從各地搜索的新奇玩意和名家出手的保養品,對他的身體極為上心。

她是個旅行家兼作家,曾經寫了本回憶錄,主角便是軒轅正初的父親和母親,裏面也有軒轅正初的影子,寫得極為感人,雖然那段時光老鐘並沒有親自經歷,但也知道軒轅正初的性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十二姑姑卻從另外一個角度寫出一個精靈一般帶著小小調皮,身患重病卻依然樂觀的男孩,十分感人。

拓跋慶生也笑了,點頭:“他經常提起您呢。”

十二姑姑嘆道:“正初是個身世可憐但堅強的孩子,他能看上的人,想必不會差到哪去,只是這麽大的事,小子居然瞞著我一絲口風都不漏,真真該打。”

拓跋慶生有些尷尬,軒轅正初那句話也嚇到他了,但過後那股喜悅前所未有,眼裏的笑意不減:“是我的本意,想著我們年紀不大,人生那麽長,不想太早束縛他……只是沒有想到他會當眾宣布,我也有些吃驚,真對不起。”

十二姑姑不動聲色地觀察拓跋慶生,眼前的男人雖然並不是大家出身,但禮儀方面做得不錯,自坐著後就一直挺著脊梁,雖然可能也有些緊張,但不亢不卑的態度很得她欣賞:“你也隨正初喊我十二姑姑吧,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太見外……”

軒轅家大院均是低層建築,仿漢朝樣式,最高不過三層,占地很廣,花園和正殿後的小樹林占了大宅三分之二的面積,他們正在花園內的觀雨亭裏,觀雨亭有一半站在大大的荷塘裏,荷塘內荷花開得正好,有蜻蜓立在上面;池塘內有錦鯉對蝦等水生動物,活潑潑地游得正歡。

拓跋慶生和十二姑姑隨意聊著,幾個和他差不多同齡的年輕人也圍過來,雖然他們有些問題叫人尷尬,比如說直接問他“有沒有接吻”,“舅舅(舅爺)很英俊身材很好吧”之類叫他面紅耳赤的話,談話還算愉快。

那些年紀稍長的人自持輩分,雖然不太理會他,但目光時不時掃過來,偶爾傾聽他們的話題,表明對拓跋慶生還是很感興趣的。

“莫不是攀上我們軒轅家,就覺得跟我們是一樣的人了?這年頭最不可靠的就是小年輕所謂的愛情,等到真正過日子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我們都看著呢,看他們能走到哪一步……”

這話就不太好聽了,不過看意思對軒轅正初的決定似乎毫無辦法,只能動動嘴皮子發洩一下。拓跋慶生神色不變,但眼裏有些生氣的神色,一個機靈的男孩大聲說:“那個‘修’,您知道是誰嗎?神秘兮兮的,我們都好奇死了!能不能告訴我們啊?”

孩子的註意力都轉移了,拓跋慶生眼睛看看正殿的大門,軒轅正初還沒有出來,不知道他五伯到底找他什麽事,會不會提到自己,進而為難正初?

眾人的說話笑鬧聲中,夾雜了幾聲驚懼的喊叫。

觀雨亭挑高五六米,從拓跋慶生所坐的地方,一眼就能夠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隨著斷裂的欄桿從對面樓頂跌落下來,孩子的母親向前伸出雙手,卻只抓到一副撕裂的衣角。

幾乎是千鈞一發,拓跋慶生在眾人都看著那邊的時候用巴掌大小的弓弩迅疾射出幾枚植物種子,種子在半空就破殼生長,人影掉在植物寬大的葉子上,一路劈裏啪啦壓著葉子跌落地上,暈頭暈腦地爬起來,哭了。

鬧哄哄中軒轅正初從正殿門口走出,叫拓跋慶生。

拓跋慶生走過去,軒轅正初拉住他的手低聲說:“謝謝你了——我五伯想見見你。”他用詢問的語氣,“不想見就不見,沒事的。”

拓跋慶生略略一慌,知道不能避免,雖然軒轅正初那樣說,但恐怕不去軒轅正初會遭到刁難,便答應了。

似乎這一家人都喜好覆古的裝修擺設,軒轅正初五伯的書房內均是紅木打造的家具,古樸厚重的書櫃,桌面寬大的書桌,紅木太師椅,連桌面上擺著的筆架也是古色古香,一枚玉鎮紙壓著幾份文件。

墻上一幅書法作品,“鷹擊長空”,另有一幅畫像,是軒轅猛老爺子的素描畫,老爺子目若朗星,炯炯有神地望著前方,似乎看著看畫的人一般,看者莫不心生敬畏。

拓跋慶生進去就不敢亂看,軒轅正初的五伯眉毛粗短,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高挺的鼻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冷著臉看他,卻和軒轅正初說話:“就是他了?”

“是的。”軒轅正初答。

“救璟雯的是他?”五伯又說。璟雯就是落樓的小女孩。

“是的。”軒轅正初依然是那兩個字。

拓跋慶生和軒轅正初並肩站著,軒轅正初手臂和他手臂相觸,那一小塊皮膚溫熱,開得很足的冷氣似乎溫度也沒有那麽低了。

“你兩年前,不是在M市當眾接受一個外號叫‘修’的人的求婚?別跟我說那是玩笑。”這是問拓跋慶生的。

軒轅正初替他答了:“‘修’是我。”

這個答案讓五伯冷冷的臉色出現了一絲裂紋,有些陰晴不定。現在他才知道,以為飛不出掌心的人,其實早已經脫離了他的勢力範圍,不在掌控之中。

“你父母早逝,如今既然是我當家,我就得負起這個責任,替他們照管你。”五伯冷哼,“我不管你跟誰在一起,只是在外頭別做出有辱門風的行為,假若犯了,查經屬實,到時候別怪你五伯我心狠手辣。”

出了書房,拓跋慶生悄悄吐了口氣,軒轅正初一笑,拉住他手:“害怕了?不過是狐假虎威,五伯還沒有老爺子十分之一的威勢,慶生,不管對著什麽人,想著我,就不會害怕了。”

拓跋慶生哧了一聲:“貧嘴!”

又說:“他們怎麽這樣簡單就同意了?我以為會鬧一番的。”

軒轅正初笑笑,不說話。

是不會這樣簡單,不從他身上拿走些東西,他們怎麽會輕易放手?都心知肚明,也不用五伯開口,軒轅正初自動轉移了一些財產納入家族名下的公司,大大超出五伯的預期,他還能說什麽?

很久以後知道了,拓跋慶生覺得不安,軒轅正初卻說:“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們喜歡就給了他們,遲早要離開,不管怎麽說也是自己人,他們也沒有對我做過什麽過分的事,也算是為軒轅正初這個身份做點該做的事。”

末了補充一句:“覺得過意不去?那就……”

那就什麽?

春風過處,全是春色。不用多說。

臨走的時候十二姑姑將兩人叫到她居住的竹樓裏,拿出一對玉器,卻是一陰一陽合起來是個太極的兩尾魚,無論是成色還是手工都屬於上乘,即使是拓跋慶生這樣絲毫不懂玉器的人也看出不凡。

雖然十二姑姑並不是唯一一個祝福他們的,卻肯定是最情真意切,最希望他們能夠幸福的人。

因為她這份心,轉天拓跋慶生送了她一盆自己培育的素色蓮瓣蘭,一盆四株苗木,開著一上一下兩朵相伴的蓮瓣花朵,白色,姿態極其優美,花盆是他用空間裏的石頭自己挖雕而成,白為底,夾雜著如煙似霧的黑灰色材質被順勢雕成一古人賞蘭的水墨畫。

他覺得十二姑姑會喜歡,後來果真收到十二姑姑的謝函,只是寥寥數語,卻能從字裏行間看出她確實十分喜歡,最後還囑咐有空和軒轅正初一齊去她位於尚華都郊外的私人住宅坐坐。

軒轅正初和他挨坐在一起,頭抵著頭一同看那信函,軒轅正初笑道:“十二姑姑是真喜歡你,即使是我,她也很少主動讓我去她那裏。”

拓跋慶生收好信函,臉上帶著一些得意的笑:“羨慕啊?”

軒轅正初見他笑容燦爛,心裏不由得有些癢癢,上前一把將他抱住。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會,拓跋慶生說:“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我想找個機會跟我爸說。”

軒轅正初馬上呈現緊張的模樣,拓跋慶生以為他裝的,笑著輕輕踹了他一腳:“你就裝,你連你五伯都不怕,見我爸你緊張什麽?!”

軒轅正初認真地說:“話可不是這樣說,五伯對我來說,只是親戚,但你爸對我來說,是親人,見親戚和親人怎麽能一樣?我真的緊張呢。”

拓跋慶生見他說得真,也收了笑:“不用緊張,我爸很開明的,喏,他一向只跟女人在一起的,現在不也和他以前那個團長在一塊了麽?他不會反對的。”

“我知道,不過怕他對我不滿意啊。”軒轅正初說。

“嘿嘿,那你對我好點,要不讓我爸對你多多挑剔……”拓跋慶生笑得狡猾,順手塞了顆葡萄進他嘴裏,堵住他抗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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