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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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根家消磨了整個上午的時間,雷根短短時間裏就學會了華夏人的派頭,要留他吃午飯,拓跋慶生還惦記著到拍賣行去一趟,雷根很遺憾,趴在陽臺上一直看著拓跋慶生隨著觀光電梯越來越遠,長長嘆了口氣,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不動。

挑選的拍賣行在保密方面的工作做得很好,拓跋慶生詳細了解了拍賣東西的流程之後,決定明天就將手裏的東西出手,軒轅正初給他的那些東西他都沒有動,房子他打算收下,但房錢必須給的,這是他做人的原則。還有那些欠款,也必須還清,這兩年拓跋鶴剛已經還了一部分,餘下的如果那些東西能夠順利賣出,估計差不多可以還清。

這些日子他過得並沒有表面上顯示的那樣踏實,以前他並沒有刻意去了解軒轅正初這個人,但在洛城的時候在網絡上搜索到的網頁都用大篇幅描述了外人眼裏的軒轅家的背景和能力,雖然不可能面面俱全十分詳細,但足以讓他產生夢幻的感覺,曾經以為塵埃落定的事情,突然縹緲起來。

他們都變了。他不是純粹的蘇慶生,軒轅正初也不是2000年前那個鐘修德,時間是把無情的刀,將他們雕刻得面目全非。

拓跋慶生並沒有太過糾結於這些無法改變的事情,他變得忙碌起來,拍賣,開網店,親自雕刻一些被稱為工藝品的小玩意,每天雷打不動的鍛煉,也盡量多呆在家裏,試圖了解趙想弟這個人,他想知道趙想弟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有出軌的念頭,想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即使在塔城,也明顯能夠感覺到夏日的熱浪,半封閉式陽臺在背陽的時候很涼快,拓跋慶生背靠著欄桿,他在抽煙,趙想弟在家裏走來走去收拾,一兩歲的孩子很淘氣,總是到處扔他的玩具,一會打翻了水杯,一會在光潔的地板上尿尿,尿完還樂得直直笑啊笑的,胖乎乎的腳丫子在上面踩,地板變滑,不小心就摔在地上,沒人註意就自己爬起來,上衣褲子都是尿漬,趙想弟氣呼呼地把他捉到浴室裏去,剝光衣服扔進澡盆,小孩絲毫沒有把媽媽的怒氣放在眼裏,含含糊糊地說“黃色鴨子黃色鴨子”,趙想弟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玩具裏翻出幾只玩具鴨子,扔進澡盆裏,小孩獨自玩耍起來。

夏日的風把落地窗簾掀起一角。趙想弟眼睛餘光看見拓跋慶生倚在欄桿上默默地看著自己,連忙低頭清潔地板,壓下心裏突然升起的不安。拓跋慶生回來的第三天私底下就跟她說,他已經成年了,不會花拓跋鶴剛的錢,如果以後結婚什麽的,也不需要家裏給他買房,讓她跟拓跋鶴剛好好過日子。

拓跋鶴剛說拓跋慶生變了,趙想弟以為只是一個父親下意識護著兒子的本能反應,但幾天的接觸後,這個人絲毫沒有以前腦海裏勾勒的飛揚跋扈的混混形象,除了有時候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就跟普通家庭出來的普通孩子一樣,沒有很特別的個性,沒有很特別的愛好,中規中矩,再平凡不過了。

拓跋慶生抽完一支煙就回臥室了,租了房子住在他們附近的趙父趙母在午飯的時間過來了,趙小弟和拓跋鶴剛一早就出去,趙父趙母打算讓趙小弟在這裏找份工作,今天拓跋鶴剛帶他去面試,沒有差錯的話也該回來了。

臥室的門沒有預兆地被打開,趙母連個招呼都沒有打就進來了,拓跋慶生正坐在桌前雕刻一個猴子木雕,才剛開始,連個雛形都沒有,桌面上多了一堆木屑。

趙母沒話找話說,東拉西扯,扯著扯著扯到他身邊,問他打算上學還是上班,雖然已經從女兒那裏得到答案,但還是想親自問問,拓跋慶生擡頭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這個女人心裏在想些什麽,無非是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負擔,會對他女兒和外孫的利益造成什麽影響,心裏無端覺得煩躁起來,這些人,有完沒完呢!他的臉色就有些不好,斜睨著她說:“不上學,也不上班。”

趙母的臉慢慢綠了,悻悻然走出去,拓跋慶生在她身後露出一個笑容。

網店界面是他最喜歡的風格,簡潔直接,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是詢問了索老頭後才開的,索老頭對他要開網店的事特別熱心,指點了許多,否則也不能這樣順利,只是凡是小店鋪,也沒有做廣告,剛開始都是很冷清的,到目前為止,只售出零星的幾樣,連租金都不夠,拓跋慶生也沒有著急,慢慢地增加商品的種類,隔天去網吧查看,總是有些不方便,他把Ryan給他的那張銀行卡拿出來,裏面有5000信用點,是他對Ryan伸出緩手,Ryan給他的酬勞,這些日子都沒有動用的念頭。

或許他該買個電腦個人終端。

拍賣行通知他,他的東西明天開始拍賣,分三個批次三個時間,問他去觀看不,拓跋慶生思索了一下拒絕了,他去不去東西都照樣拍賣,雖然拍賣行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但他覺得還是少露臉好。他怕麻煩。

拓跋鶴剛帶著趙小弟回來了,面試結果差強人意,加上拓跋鶴剛已經提前做了準備,該送的禮送了出去,趙小弟算是有了份工作,趙母高興得合不攏嘴,說話聲音更大了一分。

自從趙父趙母來了之後,他們隔三岔五就下館子,今日是在家自己做,其實從營養上說,任何一種營養餐的營養都要比自己做的要來得全面,不過,即使營養餐花樣再多,味道也比不上隨意烹飪的菜肴。

食材是早上拓跋慶生出去的時候“購買”的,還有兩份涼菜,趙想弟是想親自下廚的,只是她什麽都不會,平時也沒有機會鍛煉廚藝,只得把廚房讓出來,拓跋兩父子一個主手一個打下手,拓跋慶生將土豆切絲,拜長期耍刀所賜,他如今的刀工今非昔比,只聽得一陣細密有序的響聲之後,大大一只土豆變成了一堆細絲,根根大小一樣,他正要將土豆絲丟水裏洗去澱粉,拓跋鶴剛阻止了他——現今天然食材這麽貴,不能浪費。

這樣炒出來的土豆絲口感自然不是多好,不過也很受歡迎,連同拓跋慶生準備拿來早上配粥的鹹菜絲都被吃得一幹二凈,所有的盤子和碗都幹凈得過了頭,拿水一沖就跟洗好的一樣,趙想弟收拾桌子,拓跋慶生跟小孩玩,這孩子似乎很喜歡哥哥,得空就往他身邊跑,對別人都不理會。

趙母哄了一會見外孫也沒有回頭,心裏就納悶了。

放在臥室的通訊器發出悠揚的笛聲,拓跋慶生將膩在身上的小孩拎起放在他外婆懷裏,走入臥室,片刻後背著他那個背包出來:“爸,我有事出去一會。”

拓跋鶴剛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扭頭:“外頭太陽很烈,別在日光裏曬久了。”

拓跋慶生心想自己哪有那樣嬌氣,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外面果然不是人呆的,熱浪滾滾,所有的東西包括建築,似乎都要曬化了,空氣都有一定程度的扭曲。

網店開業好幾天,做成的幾單買賣都是交易額度很小的,今天卻有人想看看他的“鎮店之寶”,那是一串沈香手珠,拓跋慶生並沒有出售的意圖,因此只上了一張平面圖片,誰知道偏偏被人看上了,還非得當面談,否則就要投訴他的服務態度差——

開網店的都怕這個,被拿捏住命門的拓跋慶生只得赴約,況且他也想出去透透氣,家裏實在太鬧騰了,沒有辦法靜下心做事。

到約定地點等了一小會,眼看時間到了,那人卻一個通訊說他臨時有事,不能赴約,改時間再商量。拓跋慶生一身休閑裝,背著個大背包坐在茶室裏,怎麽看都跟幽靜的茶室不符,他付了費用,將面前的一杯茶一口飲盡,心裏一股郁結之氣才消下去一點。

他現在尚華都,前兩天和家裏那些人一齊逛了一圈,並沒有好好體會闊別兩年之久的城市,今天只有自己一個人,該做的事又半途而廢,時間充足,他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就走到軒轅正初送他的那套房子的小區附近,他還沒有來過呢,想等東西都拍賣了,換成信用點後再看,不過既然走到這裏了,就進去看看吧。

小區管理還挺嚴格,身份銘牌房卡都要檢查,不過等熟悉之後,保安認識了就不用了。

他就往裏走。

小區綠化很好,不過整個尚華都的綠化都很好,凡是住宅小區的綠化率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上,立體的綠化率,總是見縫插針的,在樓體外墻種些花花草草,那些高架橋幾乎就是一條條連結各棟高層樓的綠帶,紫藤勾連盤曲,攀欄纏架,紫中帶藍的花束瀑布一樣垂下來,燦若雲霞,偶爾隨著風擺蕩,正是最好的開花時段,一些少有人走的角落地面還能看見淺紫淺藍的落花。

有園丁在拿特制的剪子小心翼翼地修剪,旁邊有人觀看,一些人等著園丁將花蕙剪下,然後拿東西將花裝起來——紫藤花可以食用,蒸食或者做成糕餅,清香味美。

花開時候小區都會對外開放,供游客觀賞,這個小區是尚華都有名的紫藤蘿小區,拓跋慶生並不知道,他覺得住在這裏一定很舒服,對那個房子的興趣益發濃厚,不由得加快腳步,一邊想著在陽臺放置一個搖椅,坐著看落日落花,想必是很好的享受。

每棟樓都有觀光電梯,外墻還有造型優美的安全樓梯,被綠化得很好,房子所在樓層太高,拓跋慶生是走著上去的,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

他在房門附近看見兩個年輕人,他出現的時候那兩人都很好奇地看著他,當他掏出房卡準備進去,那兩人的眼睛霎時放出光來——拓跋慶生確信自己從他們眼睛裏看到有若實質的光芒:好奇,激動,外加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的嫉妒。

他們快步走過來,那姿態似乎要擁抱他那麽急切,卻又在距離他幾步外停下來:“你是拓跋慶生?”

“我叫謝慶生,他叫索圖擄。”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說,他一說話就帶笑,個子比拓跋慶生矮一些,瘦而白,和身邊的男子截然不同,那個名字叫索圖擄的男子膚色黝黑,穿著無袖的緊身衫,胳膊上的肌肉隨著手臂的擺動若隱若現,眼神有些冷,他一言不發,但目光是放在拓跋慶生身上的,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拓跋慶生也看著他,他有一雙感覺很熟悉的眼睛,帶著些褐色的瞳仁,在哪裏見過呢?

謝慶生伸出手來:“握個手吧,想必你還不知道我們是誰,名字你已經知道了,我們是,嗯,正初的朋友,你是慶生,我也是慶生,這個緣分不是一般的淺呢。”

“正初對你倒是好得很,送你這樣一套房子,舒慶生以前也想要紫藤蘿小區的房子,什麽手段都用上了,也沒有得到。”謝慶生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說,“怎麽,不請我們進去坐會嗎?相信我,我們以後打交道的機會不會少——”

拓跋慶生隱約猜想到了些什麽,他覺得這兩人雖然說是軒轅正初的朋友,但他們說的“朋友”想必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朋友,而是另有所指。

他瞇起了眼睛:“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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