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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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下來,拓跋慶生全身汗濕,頭發也變成一綹綹的,一半是因為緊張,一半是因為興奮,他坐過過山車,落差在數百米的過山車從頂峰飛到谷底也沒有這樣刺激。

軒轅正初手指在控制臺上舞蹈一樣跳動,快到極致的時候甚至出現連續的殘影,他自訓練開始後就沒有和拓跋慶生說話,訓練結束離開,他們從森林上空掠過,拓跋慶生兩頰緋紅,開口:“我們去哪裏?”

“歇一會。”前方是一個湖泊,機甲在湖邊停下,軒轅正初給他解開安全帶,打開暗門,說:“能下去幺?”

他們離地有幾十米,拓跋慶生點點頭,攀援著機甲外部的突起落到地面,軒轅正初也跟著下來了:“身手不錯。”

拓跋慶生搖頭:“比起你差遠了。”

“你跟誰學的?別說是在柳家那個破爛班。”軒轅正初在湖邊走了一會,在一塊野草茂密的地方坐下去,湖邊生長著大片大片的蘆葦,夏風迎面吹來,湖面波光粼粼。

在狹小的駕駛艙內蜷縮了兩個小時,拓跋慶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答道:“我爸教的。”

軒轅正初穿著簡單舒適的休閑服,跟拓跋慶生差不多,在駕駛艙內挨著拓跋慶生的半邊身子都是汗水,和他往日的形象截然不同,大喇喇地叉著腿坐在草地上,見拓跋慶生有些古怪的目光,燦然一笑:“怎麽?很奇怪?”

拓跋慶生:“就像一個貴公子突然變成了平民。”

“我寧可是平民。”軒轅正初說,“可是出身由不得我選擇,大家族規矩太多了,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煩人得很。”

拓跋慶生笑道:“可是很多人想出生在大家族,起點高,成就也高。”

“可能是吧,得不到的都是好的。不說這個了。”他撿起身邊的一個石塊,站起來將石塊扔出去,石塊在水面跳動了二十幾下沈入水中,看見拓跋慶生驚奇艷羨的目光,一挑眉,“會麽?”

“會……”小出身的孩子有幾個不會這個的,但是能夠做到軒轅正初這個程度的絕無僅有,至少拓跋慶生沒有見過。

他在湖邊尋了一會,沒有找到合適的石塊,軒轅正初從蘆葦叢裏翻了一會,遞給他一個比他剛才用的更好一些的石塊:“用這個。”

拓跋慶生擺好姿勢將石塊扔出去,石塊跳了七次就沈了,軒轅正初又找到了好幾個石塊,兩人比賽一樣玩了一會,拓跋慶生次次都輸了,他緊抿著嘴唇,軒轅正初站到他身邊教他:“腿,腰腹,手臂相繼發力,看好了。”

他做了一次示範,糾正拓跋慶生的姿勢。

時間到了中午,炙熱的陽光明晃晃的,拓跋慶生本來想回去的,在軒轅正初教他訣竅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撅了根蘆葦桿當刀,就在湖邊耍起來,他施展的並不是整套的刀法,而是最簡單的劈,挑,刺等基礎動作,每一個基礎動作他每天起碼要進行幾百上千次,今天依然是這些枯燥無味的練習,他卻從中體會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拓跋慶生在練習刀法的時候,軒轅正初就在一邊看著,果然是錯覺,雖然氣質有點像,但畢竟不是那個人,他是貪心了,當初那個人死去的時候最多還在煉氣期,煉氣期的人死去只會魂飛魄散。

如果過不去這個坎,他永遠也破不了心魔,達不到修仙的最高境界。軒轅正初不由自主地念:“蘇慶生。”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夠放下,但放不下也沒什麽的,他希望那個人的記憶能夠生生世世陪著自己,而不是淡化,忘記。

拓跋慶生一個豎劈,蘆葦桿在石頭上砸得碎片紛飛,他擡頭:“軒轅正初你說什麽?”

他沒有聽清楚,軒轅正初說:“沒什麽,回去吧,我請你吃飯。”

本來已經吹幹的汗水又流了出來,拓跋慶生說:“我請你吃飯才是,前些日子沒有空,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過,我只能請你去我家吃,行麽?”

“你親自下廚?”軒轅正初說。

“嗯,我爸今天不在家。”拓跋慶生撈起衣服下擺擦臉上的汗,“你餓嗎?要不先游個泳再回去。”

湖水很清澈,湖邊有幾棵高大的榕樹,匍匐生長的樹幹斜斜伸出,遮住了很大一片湖面。拓跋慶生話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軒轅正初那樣有教養的人,會在光天化日下到湖裏游泳麽,趕緊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流汗太多,身上有味了,我洗一洗我們馬上就走!很快的!”

剛才軒轅正初教他扔石塊,兩人身體靠得很近,風吹過拓跋慶生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體味,幾乎沒有汗水的臭味,自己雖然也不是體味重的人,到底有些不自在,生怕一會共處一室把軒轅正初熏著了。

軒轅正初不置可否,看著拓跋慶生跑到榕樹下飛快地脫衣服,上衣,鞋子,褲子,最後連內褲也扯下來,光著身子躍入水中,猶如魚兒一樣在水裏游出很遠才浮出水面,沖他擺擺手,露出愜意的笑容。

這地方人跡罕至,拓跋慶生生怕水裏有什麽不知名的水生動物沖出來哢嚓咬一口,拿上衣草草搓了搓,看見兩條食草的魚游過,出手如刀將兩條魚抓住,放到空間中的大湖裏,或許過段日子他和拓跋鶴剛又多了一樣食材。

回去的時候軒轅正初已經進入機甲駕駛艙了,拓跋慶生將上衣的水擰幹了,濕漉漉地穿上,機甲矮下身子伸手將他帶到駕駛艙外,湖水的潮氣彌漫了整個駕駛艙,不過好歹比汗味要好聞一些,這次不用軒轅正初幫手,拓跋慶生自己把安全帶系上了,步驟一點也沒有搞錯,軒轅正初說:“你記性倒是很好。”

拓跋慶生垮著臉說:“我考試考砸了——你說這話不是刺激我麽?希望成年考的成績能好一些。”

“成年考之後,你想做什麽?”

拓跋慶生說:“傭兵吧。”

拓跋鶴剛的身體好得很快,昨天去醫院覆查,已經完全康覆了,不出拓跋慶生所料,他堅持繼續做一個傭兵,完全沒有自己說話的餘地。在拓跋鶴剛眼裏,拓跋慶生只是個孩子,一個孩子,懂得多少東西?

“你爸能同意?”

軒轅正初一語中的,拓跋慶生知道父親是絕對不會同意自己做傭兵的,傭兵常年在生死邊緣游走,危險性不用說,拓跋鶴剛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夠給拓跋慶生提供優渥的生活,能夠讓他念上一個好學校,日後找到一份沒有危險性但工資豐厚的工作,然後談戀愛,結婚,生一兩個可愛的孩子,那時候他也可以退休了,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拓跋慶生放不下,只要拓跋鶴剛還做一天傭兵,夢裏鮮血淋漓的場景就一直縈繞在他腦海。

拓跋慶生皺著眉,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悲傷,軒轅正初說:“為什麽想做傭兵?”

“做傭兵很危險,我怕我爸他出事,想跟著他。”

“跟著他,你能做些什麽?你這樣硬要跟著,只能是他的累贅,反而會拖累他。”

機甲回到尚華都郊外,一處建築物屋頂打開,軒轅正初將機甲停落在建築物內,屋頂合攏,他帶著拓跋慶生走出建築物,進入換衣間,找出一身七八成新的衣物:“洗個澡換上,去你家吃飯。”

這裏可能是軒轅正初的私人地方,沒有任何外人,拓跋慶生打開水龍頭,花灑噴出熱水,燙得他趕緊蹦一邊去,將水調涼了。

軒轅正初在外面喊:“別把水調太涼了,容易感冒。”

拓跋慶生:“熱得難受。”

“一會就習慣了。”

拓跋慶生將軒轅正初給他的衣服換上了,出去的時候軒轅正初又穿上了他那一身漢服,拓跋慶生馬上拘束了,軒轅正初皺了下眉頭,也沒有說什麽。

這次軒轅正初開著一輛懸浮車,路上他問拓跋慶生:“要買菜麽?”

“不用,家裏有。”

軒轅正初將懸浮車停在他們樓下,恰巧遇到一個鄰居,他驚奇地看著他們,跟拓跋慶生打招呼,在電梯內拓跋慶生站在角落裏,看著變換的樓層指示燈說:“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書念得不好,如果考學校也考不了好學校,不如早些出來。”

軒轅正初知道他想什麽,道:“還錢不著急的,別輕易做決定。難道你沒有夢想麽?我還記得以前在網上你跟我說過你想做機甲騎士的。”

“你還記得呢?夢想而已,無法實現的想法才是夢想。現在不了。”電梯停下,拓跋慶生跟在軒轅正初身後走出電梯,打開大門,“歡迎光臨寒舍。”

他給軒轅正初倒了一杯茶:“你先坐一會,看電視嗎?我去做飯,很快就好的。”

“我參觀參觀,可以吧?”

拓跋慶生笑:“有什麽好看的,簡陋得很,不比你家。”

“不好意思了?難道——亂得像狗窩?”軒轅正初說完也忍不住笑了,“我可以理解的。”

“去你的,如果你想看狗窩恐怕要失望了。不跟你說了,我做飯去,餓死我了。”拓跋慶生進了廚房,片刻後響起了切菜炒菜的聲音。

軒轅正初在屋內逛了一圈,去了一趟陽臺,最後來到拓跋慶生的臥室:“我能進你臥室嗎?”

“你隨意。”拓跋慶生答道。

拓跋慶生的臥室不大,也就是十多平方米,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很小的衣櫃,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家具了,打掃得很幹凈,不太像個十五歲少年的住處,沒有時下流行的明星海報,也沒有任何娛樂工具。

軒轅正初在桌子前坐下,桌面上放著幾本書,一些紙張和筆,都是跟拓跋慶生今天的考試有關的。

拓跋慶生生怕他帶著無聊,還一邊做飯一邊跟他說話,半個小時後飯菜上桌,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拓跋慶生洗手給他盛飯:“沒有什麽山珍海味,你將就吃。”

軒轅正初夾起一筷蒜炒油麥菜:“味道不錯!”

拓跋慶生得意了:“我很小的時候就會自己做飯了,要不,哪敢請你來家裏吃飯。不過,相比起那些大廚,肯定還差很多的。”他餓極了,片刻一碗米飯就到肚裏去了,吃得太急,差點噎著,又趕緊去盛第二碗。

軒轅正初說:“吃慢點,怎麽跟餓鬼投胎一樣。”

拓跋慶生兩碗米飯下肚,吃飯的速度才降下來,一手托著腮:“讓你看笑話了,噢,你們這些人吃飯都這樣優雅的嗎?我可學不來。”

軒轅正初有些失神:“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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