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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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時老鐘給蘇慶生端來一碗不知用什麽煮成的爛糊糊,聞著挺香的,吃起來卻難以下咽。

老鐘看見蘇慶生皺著臉,輕聲道:“現在就這樣,能吃到這個就不錯了,很多人就連這個也吃不飽呢。”

不知道現在外面變成什麽樣,看老鐘和那些人的樣子,似乎很不容樂觀,蘇慶生為自己的表現而有些羞愧,急急地大口吞咽,卻被嗆得連連咳嗽,差點翻白眼暈過去。老鐘連忙給他順氣,一個勁責怪自己餵太大口了。

一個月過去,蘇慶生已經能夠在老鐘的攙扶下慢慢走動,不過他很少跟另外那些人交流。艱難困苦的日子與沒有光明的未來讓許多人的眼睛蒙上了灰色,一些人雖然接受能力比較高,神經強韌,但依然面露菜色,皺紋過早地爬上了他們的臉頰。

這些人之中,有常年坐辦公室的白領,有巧舌如簧的推銷員,有在街頭擺攤修車的下崗工人,有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也有頤指氣使滿腹算計的大老板,如今都為了每天的一口飯食絞盡腦汁,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起,每天都有各種矛盾發生,舊的世界坍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正是混亂的年代,強大的頭腦與力量依然是生存的重要要素,怪不得老鐘憑借過人的速度與力量能夠在這個防空洞的上層占據一個席位。

從氣候異常開始至今已經三年過去,現在氣候已經慢慢恢覆正常,但地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天災,以及因為天災引起的人禍,讓地球面目全非,昔日將近百億的人口銳減至不到20億,所有的衛星被摧毀,現在很多地方傳遞信息只能依靠無線電與口口相傳,聽說有些地方已經恢覆供電,但是離這裏太遠了,野外極度危險,短短三年的時間,地球上原有的動植物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似是跨越了千萬年,或許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散發的微香就能讓一個壯漢倒下,悄無聲息地死去。

老鐘所在的這個防空洞距離A市大概有數十裏,剛開始A市還能勉強維持秩序,後來食物短缺導致混亂,搶劫、殺人等犯罪越來越多,政府已經無法控制局面,直至動用武力,政府的威信降至最低點。雖然野外未知的物種增多,但野果野物總能找到一些,饑餓與隨時可能降臨的人禍逼迫許多人懷著未必會遇到危險的僥幸心理,往野外遷移,這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老鐘帶著蘇慶生是在冬天過去春天來臨的時候離開A市的,算是比較早的一批。

如果不是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不為人知的變化,奔跑的速度堪比飛人,身體的力量足能一拳打死一頭牛,持久力也很不錯,他決不敢帶著昏迷的蘇慶生離開,那樣他和蘇慶生最終只能落個橫死野外的結局。

老鐘與蘇慶生在A市附近都沒有親友可投奔,便與一些同樣希望能夠在野外獲得生存所需要的食物與飲水的人結隊行走,一路上發生了無數的故事,老鐘帶著蘇慶生這個累贅,兩人的境況一直不太好,屢次徘徊在生死之間,最後老鐘楞是堅持過來了。

兩年前老鐘和另外十多個人有驚無險地來到這個防空洞,這防空洞其實是一座石山改造而成的,這石山原有大大小小十數個洞窟,在解放前被那些來此避難的老百姓與部隊不斷的開拓,十多個洞窟巧妙相連,有兩個洞窟還有一眼小小的泉水,正是這泉水滋養了防空洞裏數百人。唯一值得擔憂的是地震,幸好這裏即使有地震,也是震級很低的那種,老鐘他們在地震時躲到洞外,地震結束再回來。

老鐘只大略告訴了蘇慶生這三年地球上所發生的事情,絲毫未提如何照顧他的事情,蘇慶生卻從那些人口中知道個七七八八,亂世中普通人能夠明哲保身就不錯了,老鐘跟自己非親非故的,他又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完全沒有自保能力,即使老鐘將他扔下他也無話可說。

蘇慶生楞楞地看著洞頂,最終決定暫時不把次空間的存在告訴老鐘,只把一頁如何將天地間的游離能量轉化吸納到身體裏的資料整理出來,又添加了一些自己的見解,悄悄地交給老鐘。

老鐘很驚訝,他性情憨厚,卻不愚笨,很清楚現在這個亂世中這樣一份資料是如何的驚世駭俗,現在蘇慶生卻要給他?

蘇慶生看著自己的手,因為瘦弱,手指骨節鮮明,指甲帶了淡淡的青色,他輕輕地握了拳,又伸展開,道:“我也存了私心的,你變得更強我才能更好地活下去,還有王妍露,你喜歡她吧?那麽出色的女人,追求的人不少呢。”

聽蘇慶生提到王妍露,老鐘被說破心事,老臉一紅,蘇慶生卻不看他,繼續說:“以你現在的條件,勉強夠資格追她,但想抱得美人歸,還差點。”

蘇慶生說了一通,也不知道是哪點打動了老鐘,老鐘每日悄悄地練功,對待蘇慶生更細心周到,只是他原本就做得夠好了,現在每天沒事就到蘇慶生床前跟他聊天,不厭其煩地問他餓不餓,渴不渴,有一天半個小時問了十多回,蘇慶生啼笑皆非,道:“老鐘,你不用這樣的,你不覺得有點那個什麽嗎?你也不怕我折了壽?”

老鐘羞赧,終於恢覆了正常,蘇慶生松了口氣,打趣道:“這才是我熟悉的老鐘,我也沒好東西給你了,你老在我眼前晃,有這時間老鐘你不如多和王妍露相處,相處時間長了才能了解對方,你老躲著她,即使她心裏有意思,你這樣只會讓她誤會。”

老鐘聽了連連搖頭,他在王妍露面前向來口拙,要他如此殷勤,難如登天。老鐘看著蘇慶生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驀然想起他說的話,有些惱怒:“蘇慶生,我是那樣的人嗎,有好處才對你好,當我什麽人呢!”

蘇慶生笑道:“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老鐘本來有些忿然,卻擡眼看見蘇慶生的笑容,呆了一呆,把即將要說的話忘記了,他有些無措,道:“我出去看看飯好了沒有。”他驀然起身,也不等蘇慶生反應過來,急急走了。

蘇慶生看看床邊那個舊手表,短長針各指向4和12,這個時候做晚飯?看來老鐘是不好意思了,王妍露模樣漂亮性格又好,這樣的女人很難得的呢。他轉動心思,想幫老鐘一把,老鐘太矜持了,追女孩應該大膽些吧,這樣拖著拖著就怕拖出問題,萬一有別人先下手,王妍露又不知道老鐘的意思,那豈不是要錯過了?

他該怎麽幫老鐘?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那對他來說太過遙遠,恐怕,他幫不了老鐘什麽。一邊思考著,他心裏有些難過,又覺得這難過的心情來得有些奇怪,無措地搖搖頭。

……

蘇慶生身體慢慢好轉,卻因為長期臥床,仍然很虛弱。老鐘隨獵隊出征回來後,因為大收獲,所有人獲得了半天的假期,老鐘把蘇慶生抱到洞口,讓他曬曬太陽。

這個時候的陽光比較溫和,蘇慶生半倚著一塊大石頭躺著,背後老鐘給他墊了塊獸皮,免得堅硬的石頭咯著背。

蘇慶生現在就是披著人皮的骷髏架子,頭發眉毛掉光了,也沒有重新長出來的趨勢,身軀四肢瘦得骨頭一塊塊突出來,自己摸著都咯手,沒有鏡子,無法看到自己的相貌,但他知道絕對好不到哪裏去,很可能就跟骷髏一樣,只多了一雙眼睛,而不是兩個窟窿。

蘇慶生把身上披著的衣服攏了攏,瞇著眼看洞前的景色。

入眼是一片墨綠色的藤條,最粗的藤條直徑足有20厘米,葉子幼小,鱗片一樣覆蓋在藤條上。

遠處是一片草地,比人還高的野草隨風起伏,時而從草叢裏飛出一兩只巨型昆蟲,像放大版的蚊子,翼展差不多有半米,老鐘說那是變異的蚊子,有些喜歡吸食人的腦漿,它長長的吸管能夠直接插到人的大腦裏,有些變異蚊子能夠分泌一種物質,將人或動物的血肉內臟都融成漿,然後用吸管吸食。

一些蘇慶生從未見過的樹夾雜在草叢中,枝葉顏色都很鮮艷,以一種倔強的姿勢將枝椏伸向天空。那是變異的樹種,有些有劇毒,樹周圍幾米內都是死亡禁地,這類樹周圍一般都沒有其他植物,只有動物的骸骨和屍體,很容易辨別。

洞口附近所有的植物都被清除了,為的是防止有動物藏身其中暴起傷人,洞前一塊平坦的空地上,十數個兒童少年正人手一把木頭削成的兵器,蹦來跳去地對練,緊繃著臉,臉色都很嚴肅,並沒有大喊大叫,生怕驚動了某些喜歡襲擊人的生物。

蘇慶生面容恍惚,即使他已經醒了一月有餘,老鐘得閑便跟他講一些見聞,即使他從周圍的人身上看到,聽到許多以往從未聽到的事情,依然有些難以置信的感覺。

已經是秋天了,老鐘他們出獵的次數增多,出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們必須趕在冬天來臨之前儲存足夠度過寒冷冬天的食物。

因為氣候巨變與未知的物種進化變異,許多昔日的農作物已無法作為糧食種植,而目前暫時還沒發現適合大規模種植的糧食作物,人類如今幾乎都是依靠打獵野物度日,這些工作由具有異能和身體強壯的人擔任,不具異能和體弱的人則在居住地做些處理獵物和洗涮做飯的工作,外出尋找野果則需要有人護衛,否則極易被野外危險的動植物殺死。

老鐘在整理外出需要用到的物品,蘇慶生倚在床頭看著他,說:“出去要小心。”

老鐘回頭:“我會的,別擔心。”

“誰擔心你呢!”蘇慶生漲紅了臉,扭頭。

老鐘呵呵笑:“真的不用擔心,我現在很厲害的。”

他炫耀一樣亮亮自己的胳膊,肌肉線條流暢,很有力量的感覺,看見蘇慶生羨慕的目光,說:“你好好休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到時候我教你怎麽鍛煉,你也能跟我一樣強壯。”

蘇慶生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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