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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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範圍內越來越多的人發熱、幹咳、胸悶,與非典的癥狀極其相似,但已經研究出來的疫苗對此毫無效用,史無前例的恐慌彌漫在大地上,比2003年的非典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高溫天氣,罹患皮膚病和無名病癥的人群急劇擴張,許多醫院已人滿為患,白天請盡量不要外出,直到警報解除……”

雖然“第二個非典時代”的傳言愈演愈烈,但研究表明新病癥並沒有傳染的危險,可即使沒有傳染的危險,人們對於發燒的人都是敬而遠之,有偏激的甚至打110或120讓警察或醫院將發燒的人拉走。

同租一棟樓的很多外鄉人都回家了,高考落榜被丁秋桃從家裏趕出來後,蘇慶生就沒有回去過,只在過年時往家寄些錢,打了電話回去,那頭不管是蘇承悅還是丁秋桃接電話,都是極度不耐煩,很多時候甚至沒人接電話,他至今沒有找到自己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那個家,太冷了。

老鐘的老板歇業不幹了,外面很亂,找工作的事情一時急不得,老鐘雙親在他年少時就離世了,也沒有可投靠的親戚,白日窩在家裏,天一黑下來就出去,也不知道做什麽去,很多次弄得自己很狼狽,蘇慶生問了兩回,都說是遇到騷亂。

蘇慶生的狀況時好時壞,老鐘上班時管不著,現在不上班了,就總盯著不讓他出去,怕出事,蘇慶生知道老鐘為自己好,又惦記著翻譯小篆的事情,就讓老鐘在他身體較好時陪他到書店去,出去才知道很多書店都關門了,一個店員建議蘇慶生去市圖書館看看,市圖書館倒是還開著,只是裏面幾乎沒有人聲,除了管理員就是一櫃櫃的書,寂靜得有些嚇人。

辦了張借閱卡,蘇慶生要借的書不外借,只能在圖書館看,蘇慶生埋頭看他的書,一邊做筆記,老鐘就捧著《故事會》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有趣的地方就想拉蘇慶生一起看,在蘇慶生抗議兩次後終於老實起來,再不敢拉蘇慶生了。

夕陽時分,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地板上,如果忽視了它那駭人的溫度,這種時刻是很讓人沈迷的,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易逝,不知道哪個人如蘇慶生老鐘一般呆在圖書館的角落裏,發出一聲驚懼的叫喊:“啊,老鼠!哪裏來這麽多的大老鼠!……”

老鼠對於人類來說,應該是最熟悉的動物之一了,還榮幸地位列四害之一,可以說是四海聞名,沒有人不厭惡。

蘇慶生老鐘所在的閱覽室在一樓,位置比較偏僻,蘇慶生只聽到一陣沙沙聲,就像許多老鼠啃噬木頭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只是現在是白天,圖書館雖然很安靜,卻也不是沒人,老鼠怎麽這樣大膽大白天就出來了?

閱覽室很大,隨著叫喊聲,從閱覽室東北角跑出來一個人,普通穿著,帶了副黑邊大鏡框眼鏡,膚色蒼白,他驚慌失措,連撞著兩次書櫃,好幾本書被蹭掉下來。

老鐘向來熱心,迎上去連問“怎麽了,老鼠呢”,老鐘話音剛落,就看見許多比尋常老鼠大上一兩倍的大老鼠從東北角往這裏跑來,路上遇到擋路的東西就哢嚓哢嚓啃掉,速度飛快,啃不動的就繞過,有木制的櫃子被啃斷了腿,搖晃著倒塌下來,發出轟隆的巨大響聲,砸得下面的老鼠吱吱慘叫。

巨響把看得兩眼發直的蘇慶生與老鐘驚醒了,連忙掉頭就跑,那個眼鏡早跑出了閱覽室,外面也有亂跑的人,其中還有個管理員,四面八方都是老鼠啃書本和木頭的聲音,伴隨著櫃子翻倒的響聲,一片混亂,後來還有昏了頭的老鼠四處亂跑,混亂升級。

大老鼠絲毫不怕人,膽子大的還咬人,有動作不靈敏的被咬掉了肉,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老鼠,更多的老鼠跑了出來。

蘇慶生隨著老鐘跑到了圖書館外大街上,看著趕來的警察鎮定地開槍將大老鼠一只只擊斃,也有很多漏網的,都跑掉了。

蘇慶生一直緊緊地跟著老鐘,這時候劇烈跳動的心才慢慢平覆。

對於圖書館大老鼠事件,警察並沒有定論,很多目測此事的人猜想是饑餓導致,也有少數人懷疑是老鼠發生了變異,不管是饑餓還是變異,都不是好消息。

類似的事件還有很多,在A市,全國,全球相繼發生,愈演愈烈。

驚魂普定的蘇慶生這才發現自己手裏居然還緊緊地抱著那本磚頭一樣的字典,他望望遠處的圖書館,對上老鐘的目光,老鐘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搶過字典拿著,把蘇慶生拉走了。

沒想到老實的老鐘會做這樣的事,不過老鐘知道蘇慶生很看重這些蝌蚪一樣的字,道:“看幾天再送回來。現在圖書館那麽亂,你送回去那些人也是隨便扔到角落裏。”

蘇慶生本來就不堅定的心動搖了,隨著離圖書館越來越遠,也就不堅持了,但受到這些年的教育,始終有種做賊的感覺,臉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路上老鐘說家裏米快吃完了,要再買去,蘇慶生跟著老鐘去了趟商店,一袋20斤的大米漲到了130塊,很多商店都賣斷了貨,連別的食品也被恐慌的人們買走了大半,貨架上有些空。

老鐘臉色凝重,蘇慶生在他旁邊抱著字典也沒有說話,兩人一路沈默著回到了出租房。

蘇慶生埋頭做飯,老鐘就守在他那個破收音機旁。

收音機的信號時斷時續,收聽到的都是壞消息。惡劣的天氣對各行各業都產生了影響,雖說國家有特殊時期的應急措施,但當全國乃至全球範圍都隨著天氣的變壞而動蕩起來,應急措施就有點不夠用了,騷亂,暴動,恐怖襲擊,有些國家甚至全民動員,提高兵役人數和年限,實行軍管。

讓蘇慶生一下提高了註意力的是幾則消息。

一些地方發現有動物的體質和習性都在改變,雖然緩慢卻是顯而易見的,有專家說跟天氣有關系,這些適應力強的動物隨著環境而改變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有聲音說,有人發現太陽光中多了一種以前從未發現過的物質,“第二非典”和動物的變化興許跟這種物質有關系。

有個小電臺專門播放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關於異能,也有人稱為“魔法”的消息,一般人對此都是嗤之以鼻,不過電臺的人卻說得有鼻子有眼,時間地點人物一個不少。

老鐘神情有些呆滯,過了片刻,問:“你相信嗎?”

蘇慶生打小身體就不太好,臉色總是病態的蒼白,瘦瘦小小的,發育遲緩,在同齡人都長個變聲的時期,他看去就跟發育不良一樣,嗓音依然是男女不分的童音,做事說話都不急不慢,有同學喊他“娘娘腔”,後來傳開了,蘇慶生就很少說話了,直到加入建築隊,天天在日光裏幹活,膚色加深,嗓音也終於有了變化,變成略帶沙啞的清越之音。

蘇慶生看看老鐘,老鐘臉色有些古怪,他本來就不是心思深的人,這些天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身上肯定發生了什麽事。

蘇慶生一邊在心裏琢磨老鐘的古怪是否與這則消息有關,一邊小心翼翼道:“不是有人說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嗎。”

老鐘兩道濃眉皺得緊緊的,眉頭都要擠出川字了,數次想張口,又閉上,顯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蘇慶生主動道:“沒想好就先不要說,我不會怪你的,誰能沒有個秘密呢。不瞞你說,我也有秘密的哦。”

蘇慶生沖老鐘笑嘻嘻地道:“我不會告訴你的。”

老鐘一楞,看見蘇慶生燦爛的笑,尷尬去了大半,點點頭,感激地笑笑,又低下頭在地上劃拉。

蘇慶生一會看看老鐘,一會看看鍋裏翻滾的大米,想起網吧裏的黑皮衣,還有剛才圖書館的大老鼠,火光映照中的臉色變幻不定。

目前物價飛漲,環境很不穩定,工作沒著落,他們的處境是越來越難了。

這些日子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迷迷糊糊的,周圍的人總怕自己是染了什麽不明病癥,有多遠躲多遠,也只有老鐘對自己不離不棄,如果不是老鐘,恐怕自己早流浪街頭,下場脫不了餓死凍死熱死,或者被今天那樣的大老鼠吃肚子裏去。

吃過晚飯,離天黑還有段時間,這個時候是沒人敢出去的,雖然溫度適宜,但紫外線依然能對人體產生極大的傷害。

有些地方出現了特大暴雨暴雪,對交通和農牧業產生了極壞的影響;有時白天漆黑如暗夜,狂風暴雨下個不停,而氣溫仍然維持在很高的水平,夜晚則鳴雷閃電,亮如白晝……生物無所適從,各種野生動物和家畜暴躁不安,集體自殺,搬家,變得富有攻擊性,各種異常的舉動各地都有發生,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酸雨、旱災、洪澇、臺風、龍卷風、凍害、濃霧、高溫熱浪、冰雹、重大生物災害、暴雪、沙塵暴、山體崩塌滑坡、泥石流、地震、火山爆發等等,每天都能夠收聽到,雖然往年也有報道,但從來沒有如此集中爆發,對人類居住地造成極大規模的破壞,觸目驚心,許多人迫不得已背井離鄉,十數億人流離失所,食物短缺,傳染病流行,加上原因不明的生物毫無規律的變異進化,有悲觀厭世者呼喊,這是大自然對人類的報覆,人類的窮途末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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