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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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歷才走到5月中旬,氣溫就高得出乎意料,雖說各國政府年年都呼籲註意溫室效應,但也不至於這樣誇張,往年這個時候北方短暫的春天還沒過去,早起還得穿著長袖衣褲,可現在,馬路上的車輛比去年少了一半不止,氣象臺已經連續一個禮拜出了紅色高溫預警,屋外的空氣就像被扭曲了一般,置身其中是一種煎熬,讓人極度不舒服。

蘇慶生已經熱得頭暈腦脹,只是機械地行動,雖說有相應的防護措施,可簡陋的防護服根本抵禦不了如此高溫,身上的汗水一直沒有停止流淌,用於擦汗的毛巾擰了又擰,一股汗堿的味道。

好不容易挨到吃午飯的時候,蘇慶生捧著不銹鋼的飯盒,從那個舊舊的煙灰色背包掏出溫度計瞄了一眼,42攝氏度。

工友們分散得很開,似乎這樣就能夠涼快一些,廚子德叔收養的那條黃毛流浪狗熱得舌頭伸得老長,趴在屋棚檐下陰涼的地方一動不動。

一個月過去,高溫的天氣依然繼續,沒有任何的好轉,氣溫不再上升,但紫外線強度越來越強。

這天下午,工程完工,他們終於不用冒著暈厥的危險露天作業,擁有了難得的假期,不過蘇慶生他們現在正位於A市的邊緣地區,如此的高溫天氣,似乎也沒有什麽好的去處,附近倒有一兩家網吧,但這種天氣,裏面鐵定擠滿了人;也沒有大型的超市商場,否則可以盡情享受下清涼的空調。

老鐘是個東北人,牛高馬大的,長相一般,年紀比蘇慶生還小幾個月,因為長相比較老,剛二十三看去就跟三十歲的人,大家都喊他老鐘。老鐘性格憨厚,頗能吃苦耐勞,還沒有女朋友,據他的同鄉說老鐘十幾歲的時候曾有個漂亮姑娘看上他,不知道為什麽老鐘沒有答應。

老鐘問蘇慶生去不去市裏,他們說的市裏就是市中心,那裏很繁華,與這個角落就是天與地的區別,與老鐘有相同意向的工友不少,只花1塊錢的公交費用就可以穿越大半個城市,如果舍得,還可以坐3塊錢的空調車,不過他們很少會選擇空調車,他們的錢更願意花在吃喝玩樂上,像他們這類人,是不會貪圖空調車那點涼氣的,兩塊錢可以租兩部電影呢。

蘇慶生的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在建築工地幹了幾年,夥食不太好,他也不是能吃的,高強度的勞作只讓他昔日幾近皮包骨的身子多了點肉,看去不那麽瘆人而已,這一個月高溫作業,他只憑著頑強的意志撐著,如果再熱一點,或者再過兩天,也會像那些幹著幹著就悄無聲息地倒下的工友一樣暈厥過去。

此刻蘇慶生只覺得胸悶難忍,想到床上躺會,就拒絕了。

老鐘見蘇慶生臉色不太好,沒有勉強,安慰了兩句,又問他需不需要給他帶點什麽回來,最後才在那些等得不耐煩的工友的催促下走了。

簡陋的屋棚裏只有幾把不知疲倦地高速轉動的風扇,正吹著熱風,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蘇慶生穿了件短袖T恤和一條大褲衩就倒在了床上,閉著眼恍惚間就睡著了。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的夢境又出現了,一座圓形大殿清晰地現了出來,大殿地面有古怪的花紋,猶如花朵的十個分支各指向一個月亮門,除了一扇灰色門楣上書“歸去”的月亮門,另外九個門每個門後面都是一個世界。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低低地不斷重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

蘇慶生站在第九個月亮門前,透過透明水幕往裏看,門後雲霧繚繞,風雲變幻,滄海桑田,每看一次都是震撼,自小無意中發現自己闖入了這個神奇的夢境,他經常進入這裏,每次都看得如癡如醉。

很小的時候蘇慶生就總夢到這個地方,在那裏他想躺下就躺下,想站著就站著,年紀小的時候渾渾噩噩不明所以,上高中了,一些男同學總喜歡下些網文來看,蘇慶生好奇之下也看過一點,一時激動下以為天降餡餅,百般嘗試,才知道自己是頭腦發熱,他依然只能在睡著的時候做那樣重覆的夢。

奇異空間裏只有月亮門上鐫刻的兩個字,蘇慶生曾特意將字描下來去查找,知道了那字是小篆“歸去”。

除了“歸去”那扇門,另外九個月亮門門中的透明水幕有股莫名的阻力,讓心存好奇心的蘇慶生不能往前一步;雖然知道這點,蘇慶生仍然無意識地伸出手,想撫摸眼前出現的那潭清澄湖水。

手穿透了無形的屏障,伸了進去。

蘇慶生措手不及,大驚,閃電般縮回手,倒退了幾步。手穿過屏障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一陣風從指間滑過。

怔怔地站了半響,什麽異樣也沒有,蘇慶生心中仍然忐忑,想了想,踏進歸去門,轉瞬就從夢境中退了出來。

很真實的夢境,甚至能夠隨心所欲,蘇慶生一個激靈就醒過來了,離他不遠處躺著的人是安徽人黃旭,正一手蒲扇一手拿本書在看,那汗就跟水一般往下流,在黃旭微黑的肌膚上沖刷出一道道痕跡;另外兩個河北人頭碰頭在說話,幾只蒼蠅在屋棚裏飛來飛去,熱暈了一般發出嗡嗡嗡地聲音。

除了嘎吱作響的風扇轉動的聲音,又多了一樣,收音機裏傳出的一個略帶緊張的年輕女聲。

“……過量的紫外線照射可使人體產生紅斑、色素沈著、免疫系統受到抑制,患皮膚黑瘤、皮膚癌及白內障等,……這一個星期紫外線強度仍然超過5級,盡量不要外出,必須外出時,要采取一定的防護措施,此時的紫外線輻射極具有傷害性,有數據表明,紫外線強度還會繼續增強,至下午2時整,各地紫外線曬傷入院的人數逐日增多……”

這些天總能聽到類似的聲音,蘇慶生沒有在意,睜著眼睛發呆,想著夢境中發生的事情。

蘇慶生所在的建築隊是老家縣裏一個陸姓人所組,大家都喊他陸哥,眼光遠,膽子大,人緣好,在縣裏鄉裏接了幾年的小工程,陸哥錢包鼓了見識也漲了,開始做起長期的生意,居然也闖出了名堂,手下拉起了一夥人,輾轉大半個中國,蘇慶生三年前高考落榜,在縣裏一個小廠子窩了幾個月,經一個同學介紹,進了陸哥的建築隊,要不是那個同學的母親與陸哥是親戚,就蘇慶生那小身板是斷然進不去的,不過蘇慶生能吃苦,看著瘦弱,幹起活來卻也不落人後,本想讓蘇慶生知難而退的陸哥也改了初衷,蘇慶生就一直留在建築隊裏。

下一項工程不知何時開始,陸哥總是蹤跡難尋,工友們都窩在屋子裏,連膽子最大的山東人剛子也不再嚷嚷要出去玩,有好幾個工友得了皮膚病,皮膚發紅發癢,吃藥打針都不管用,被陸哥強制停工了。

陽光下,工地裏脫離了嚴寒的野花野草的枝葉剛剛舒展開,就被無情地曬卷了。碧空如洗,似乎能夠望到很高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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