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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別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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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施夢被天佑吼的一楞,但並沒有像平日一樣委屈的要哭出來,而且大眼睛一轉,笑道:“太子哥哥不愛聽了嗎?怕老婆是美德啊,為何不愛聽?”

天佑依舊皺著眉,但林皓睿卻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天佑立刻一眼瞪過去,林皓睿只好板起臉,好在這個時候,紫鵑已經帶著梳洗一新的小乞丐進了來,果然就是那榮國府的賈寶玉。

寶玉低著頭走進房間,並未擡頭去看任何人,只是在行過禮之後便沈默不語。黛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寶玉,竟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施夢倒是很興奮,幾步走到寶玉面前笑道:“真真沒有想到,原來你這小乞丐竟然長的這樣好。太子哥哥,我們可以將他留在船上做個小斯吧,就是做個招待客人的童子,也有幾分體面不是!”

天佑無奈的看著施夢,低聲道:“好生在一旁坐著吧,哪裏那麽多話!”林皓睿則看向寶玉,沈聲問道:“賈家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嗎?你為何在這裏?”

寶玉擡頭快速的看了一眼林皓睿又低下了頭,依舊沒有答話。天佑看了一眼皓睿和黛玉,起身離開了書房,出去的時候,還把施夢帶上了,無雙自然也很識趣的離開了房間。

林皓睿這才又開口:“說說吧,現在已經只剩下我和玉兒。二舅父可好?老祖宗可好?”林皓睿一邊問著,一邊示意紫鵑將寶玉扶起來。

寶玉有些呆呆的看著面前一身青衣的林皓睿,又瞧了瞧倚窗而坐的黛玉,低聲道:“已經過去的事兒了,又何必還問呢?好與不好,不過是旁人的映照而已。與那紙醉金迷的富貴之家相比自然是差一點,與那平民百姓比起來。自然要幸福多了。”

寶玉的話聽不出太大的哀傷,只是很平靜。林皓睿微微嘆氣,瞪著寶玉:“什麽富貴之家平民百姓的,我不知曉你這富貴之家還有平民百姓是如何劃分的,我只問你,二舅父如今在何處?老祖宗現在又在何處?”

寶玉道:“知道又如何呢?難道冠軍侯能讓時間退回,拯救賈府於危難之中嗎?還是冠軍侯能改變他們的現狀,恢覆他們往日的榮耀!”

林皓睿這才聽明白,這寶玉依舊是在埋怨他們沒有在賈府落難的時候給予幫手,嘆道:“寶兄弟不用這樣陰陽怪氣的。我林皓睿自信不能改變什麽?即便是當時我身在上京,也改變不了什麽?”

寶玉竟然微微的笑了出來:“所以啊,我父親和老祖宗如何。冠軍侯又何必一問?”

林皓睿竟然有些不明白寶玉的思維起來,看了一眼黛玉。黛玉自然知道寶玉一向是歪理邪說甚多,也一時之間沒有開口。而寶玉此時也正看向黛玉,見黛玉一身新婦的打扮,竟然覺得有些恍然。

林皓睿很是看不慣寶玉這副樣子。想要拂袖而去,卻又知道黛玉肯定很想知道賈府的事情,便硬著頭皮問道:“你為什麽在這裏?老祖宗知道你在這裏嗎?”

寶玉搖了搖頭,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怪罪林家兄妹沒什麽道理,輕聲嘆道:“賈家已經完了,伯父因罪孽深重被砍了頭。父親流放,老祖宗和三妹妹等人倒是被放了出來,但也不能回去榮國府了。只能住在璉二哥那裏。我自然沒道理賴在那裏,自然出來了。”

黛玉知道,這恐怕是寶玉那癡病又犯了,開口道:“老祖宗知道你在這裏嗎?你這樣老祖宗又如何能放心?”寶玉輕聲道:“是啊,老祖宗必是不能放心的。只是放心不放心又有什麽關系呢,我不管在哪裏也不過是廢人一個。什麽忙都幫不上。”

黛玉輕嘆:“她老人家又何嘗需要你幫什麽忙,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她老人家的福氣吧!”寶玉看著黛玉,不知為何竟然輕輕的笑了:“我還記得林妹妹曾經說過,我和冠軍侯都不過是這大齊的一個縮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沒有一個活法是不對的。但我現在認為,我的活法就很不對,我沒有辦法給任何一個人希望,更給不了自己的希望。”

黛玉定定的看著寶玉,怪不得從剛剛開始就覺得這寶玉很不同,原來他竟然對自己的人生都產生了疑問。只聽寶玉悠悠的道:“我之前一直以為,不管什麽事情,只要自己想做,就一定能做好。就連那枯燥的八股文和科舉考試也一樣,我學不好,不是因為我學不會,而是因為我不願意去學。可是現在我不這樣認為了,我就是有很多事情做不了,我成為不了老祖宗的希望,更成為不了自己的希望!”

黛玉悠悠的嘆道:“那你落魄至此就能成為自己的希望了嗎?”

寶玉的神情卻異常肯定:“最起碼我勞了筋骨,磨了心智。”黛玉漠然,竟然有些不知道寶玉這樣的說法是對還是錯了,她又嘆了口氣:“你今後打算如何?”

寶玉看著黛玉,並沒有回答黛玉的話,只是說:“林妹妹回到上京之後,恐怕也不能去探望老祖宗吧。她身子骨弱了很多,我離家之前,她時常念叨你。說你才是我們這些人裏,最有福氣的!”

黛玉看著寶玉的神情,輕聲問著:“你是不準備和我們回京嗎?”寶玉搖了搖頭:“回去做什麽呢?走出來之後,我才知道這天下是多麽的大,林妹妹也許想不到吧,我現在自己可以點燃柴火,做一些清粥小菜。雖然我大部分時間都很狼狽,但卻生活的很充實。”

黛玉動容的看著寶玉,有些無法想象寶玉所說的情況。

寶玉繼續道:“很多老百姓都是很善良的,有的時候我幫他們寫一些書信,或是捎一封家書,他們都會很感激我,給我一些吃的。”

“你這又是何苦?”黛玉喃喃的說著。

寶玉笑道:“也許林妹妹只看到了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但林妹妹並未看到我精神的富足,我比當日在大觀園內成日和姐姐妹妹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快活。還要有感觸。我想我很快就能適應現在的生活,也許很多年以後,林妹妹會一樣在某次出巡的時候見到我,那個時候我可能是一個寫書人,也可能是個小村落裏的教書先生,或者只是一介平民百姓。”

“寶玉!”黛玉打斷了寶玉的話:“不用說了,我想我懂了!”

寶玉欣慰的笑了:“是啊,我就知道林妹妹會懂。所以這些話我只對林妹妹說起,以後林妹妹見到老祖宗的時候,就告訴她。我過的很好。我雖然不能守在她老人家的身邊,但卻每日都祝福著他。”

黛玉輕輕的點頭,寶玉釋然了。笑道:“那就多謝林妹妹了,我告辭了,待這船停靠之後,我就自行離開,不再和林妹妹道別了。林妹妹要好好的生活。我期盼著在這任何一個角落裏,都能聽到林妹妹過的很幸福!”

黛玉再次點頭:“我會的。”寶玉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澀:“這樣看來,林妹妹嫁給皇太子對我也是有大大的好處的,最起碼能時常聽到林妹妹的消息,能知道林妹妹過的好不好!”

林皓睿看向寶玉,只見寶玉唇邊的笑容很輕。似乎在追憶著曾經的什麽,有似乎在舍棄著曾經的什麽。林皓睿並不能理解寶玉的選擇,但卻對寶玉微微有些佩服起來。如果寶玉真的能像他自己所說的。體會了人間的辛苦與幸福,那麽他這一生也算沒有白來一趟吧。

寶玉並未再多說什麽,站起來向黛玉行禮:“雖然和林妹妹告別了很多次,但這一次我想,咱們可能真的不會再見了。我會在這世上的某一個角落裏。安靜的祝福著林妹妹。他日,待林妹妹母儀天下的時候。我想,我定會很欣慰。林妹妹,再見了。”寶玉的眼角裏有一絲淚痕劃過,輕聲道:“不,是再也不見了!”

黛玉看著寶玉,輕輕的點頭:“你保重,希望多年以後,你能過上自己希望的生活。”

寶玉突然輕快的笑了:“我會的,一定會的!”說著,他又對林皓睿行了禮,才退出了房間。黛玉沒有看寶玉離開的背影,而是繼續看著窗外。

林皓睿輕聲嘆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妹妹不必太傷心了。”

黛玉悠悠的道:“我沒有傷心,只是覺得世事無常罷了。我還記得六歲那年,我第一次踏進榮國府的時候。那個時候寶玉就是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寶貝疙瘩,別說是受委屈,恐怕整個榮國府都沒有人敢對他大聲說話。那個時候,誰又曾想到,一向甚是愛幹凈的寶玉,今日卻能吃苦如此!現在仔細的想來,他還不如遁世出家,也算有個依仗!”

林皓睿輕輕的笑著,柔柔的安慰著黛玉:“我到認為,這樣的選擇也好。這說明他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存在了,而不是一味的逃避了。他聰明的很,我想以後定會越來越好的。”

黛玉輕輕點頭:“是啊,他剛剛說的那些,我竟然也覺得很適合他呢……”黛玉依舊看向窗外,輕輕的嘆了口氣。世事無常,那些曾經陪自己走過孩童時代的人們,似乎都已經消失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不知為何,黛玉竟然想起寶釵來。不知道那個倔強的寶釵,那個走入奇怪路徑的寶釵,現在又在這世界的哪一端?

而在甲板上,天佑也在出神的看著水面,臉上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施夢站在他不遠的地方,歪著頭認真的看著天佑,突然開口道:“太子哥哥很擔心太子妃嫂子吧,擔心她面對兒時的玩伴會傷心難過,想要陪在她身邊。但又擔心自己在那個屋子裏,太子妃嫂子有太多的話不敢說出口?”

天佑有些詫異的看向施夢,見她悠悠的看向水面,額前的頭發被風吹的很是散亂,臉上的神情也不見了往日的活潑快樂,而是有些淡淡的哀傷起來。

天佑失笑,竟然覺得施夢露出這樣的神情很是奇怪:“什麽時候,你竟然也能瞧明白這些事情了?”施夢歪過頭看著天佑,笑道:“太子哥哥一定認為我並不知道憂愁吧,母親去世還不夠一年,我就能每日過的這麽快樂,實在太沒心沒肺的。”

天佑挑了挑眉,對於施夢的話沒有做任何的評價。

施夢看著天佑的表情,輕聲道:“原來太子哥哥竟然也和這世上大多數人一樣,每天被這麽多的教條束縛著。我過的快樂,我過的高興,如果母親知道了,只會為我高興,而不會埋怨我沒有想著她,沒有念著她。我把我的快樂傳遞給每一個人,把我的幸福傳遞給每一個人,難道這也有錯嗎?”

天佑聽著施夢這些奇怪的言論,竟然也沒有不耐煩:“你這是什麽理論,孝道就是孝道,這和傳遞快樂有什麽關系?”

施夢微微撇嘴:“我把思念裝在心裏,又何必表現給世人看。我天天用笑容來告訴母親,告訴所有關心我的人,我過的很好。這樣難道不對嗎?”

天佑失笑,但卻不準備繼續和施夢爭論這個問題。施夢似乎以為天佑認同了她的觀點,有些興奮的說著:“太子哥哥以後會讚同我的觀點的,我可以讓每一個和我在一起的人都非常的快樂,太子哥哥不信的話,咱們走著瞧!”

天佑淡淡的笑了,自己這段時間真的是太壓抑了,竟然覺得施夢這樣怪異和幼稚的話,其實也挺有意思的。

施夢見到天佑的笑容,也跟著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太子哥哥你看,我說的是不是也有幾分道理。最起碼太子哥哥笑了,還笑的這樣好看!”

天佑被施夢逗得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但卻沒有回頭看施夢,只是看著那閃著粼粼波光的水面。而施夢竟然在一旁愉快的唱起歌來,天佑完全沒有聽過那樣的歌聲,不管是曲調和內容都很奇怪,但意外的是竟然不難聽。

他沒有打斷施夢,只是安靜的聽著。施夢似乎也並不在意天佑願不願意聽,只是自己享受的哼唱著,唱到高興的時候,還會用手打著節拍,或是用手敲著船體,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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