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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揮別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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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的壽辰雖然在榮國府依舊是頭等大事,但前來祝賀的人卻冷清了很多,特別是來後院的女眷。前院倒是有一些賈璉的同僚和朋友,但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後院中,幾家國公的夫人百無聊賴的坐著,與賈母扯西扯東的。後院的一切事情都是尤二姐張羅著,尤三姐坐在大廳裏,有時候那些國公夫人也會拉著她說說話。讓她覺得自己總算找回了那天在香草園丟失的面子。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黛玉的到來無疑讓這些國公夫人們都面上一喜,覺得今日這一趟並沒有白走。整個大齊的人都知道,不過半個月之後,這位嬌嬌弱弱的林姑娘就要成為太子妃了,以後賈府有這樣一個強大的親戚撐腰,估計也差不到哪裏去。更何況現在還有個軍功在身的賈璉。

前些日子賈璉凱旋回京,不管是官職還是爵位都升了一等。雖然現在大家都恭喜賈府一門雙爵,但也知道那不過是賈璉一個人的榮耀罷了。如賈璉還住在這榮國府內還好,偏生他們夫妻倆還搬出去另住了。

黛玉進來的時候王熙鳳已經到了,正和賈母說著話。賈母見黛玉來了,忙讓人請了上座。王熙鳳笑著:“老祖宗就是偏心,林妹妹一來,我們都成了那魚眼珠子,不受待見了。”

賈母笑她:“多大的年紀了,還和你林妹妹爭風吃醋,不怕這裏的長輩們笑話。”王熙鳳笑著向這些國公夫人們行禮賠罪,有了王熙鳳的到來,賈母的花廳裏一下子熱鬧了許多。

不多時,尤二姐婀娜多姿的走了進來,笑道:“老祖宗,酒席已經擺好了。咱們這就入席吧。”賈母道:“如此甚好,也別將就那勞什子的規矩,咱們圍坐一桌就好。”說著對鴛鴦道:“你去問問寶玉怎麽樣了?怎麽這會兒還不過來。”

鴛鴦笑道:“回老祖宗,剛剛去瞧了,二爺正在看書呢。這會兒才剛換了衣裳,估計馬上就到了!”王熙鳳心裏嘆了口氣,上前拉住黛玉的手,就往那花廳走去。她對賈母這樣的安排實在無語的很,但又知老人家素來喜歡熱鬧,也反駁不得。只盼望著黛玉能心裏不在意才好。

黛玉雖然覺得寶玉如今已經是成年男子。再這樣出現在內院很是不妥。但也知道,賈母是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寶玉去前院的。寶玉來到花廳,見到黛玉的時候還是不禁一楞。但已經明顯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敵對情緒,輕聲的喚道:“林妹妹,好些時日不見,身子可還好?”

黛玉笑著點頭,紫鵑上前扶著黛玉坐在了賈母的右側。而寶玉則坐在了賈母對面的位置上,左側是幾位國公夫人。鎮國公夫人坐在黛玉的另一側,雖然她曾代表孫家向黛玉提過親,但此時她明顯自己已經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她恭敬的對黛玉說道:“姑娘過幾日便要大婚了吧,東西可整理齊全了。我們這些人雖然沒有見過大世面,但成親這回事兒還是有些經驗的。姑娘要是有什麽顧慮盡管問問我們。”

黛玉答道:“過些夫人關心,我一切還好!”鎮國公夫人知道這是黛玉根本沒有和他們深聊的意思,便訕訕的住了口。改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不多時,黛玉借口整理衣裝,便退下了酒席。探春忙笑道:“我陪林姐姐去!”黛玉不置可否。探春挽著黛玉向賈母的大廳走去,有些感慨著說著:“在這裏瞧見林姐姐,讓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咱們日日住在一起的時光。這才不過幾年的功夫。竟然死的死嫁的嫁,轉眼間就剩我和四妹妹孤零零的了。”

黛玉知道探春這是想起了寶釵。轉移了話題:“三妹妹的親事可有了眉目,二舅母如今這個樣子,三妹妹當多讓姨娘提醒二舅父註意才是。”

探春悠悠一嘆:“林姐姐去我屋子裏坐坐吧,咱們好生的說會兒話!”

黛玉還未答,紫鵑已經在身邊輕聲提醒:“姑娘,大奶奶還讓咱們晌午之前回去呢!”黛玉歉意的看了看探春,探春有些失望的笑了笑:“沒關系,林姐姐忙,我知道的。我們去那邊的涼亭坐會兒,估計用不了多久,老祖宗就該散席了!”

黛玉這才和探春進了一邊的涼亭,探春突然笑道:“林姐姐應該是咱們姐妹中最有福氣的了,這短短幾年真是什麽都變了。”黛玉淡淡的笑著,對探春的話既不讚同,也不否定。

倒是探春嘆道:“林姐姐還不知道吧,昨日二姐姐回來了。整個人憔悴的很,完全沒有一點兒新嫁娘的風采。二姐姐本來還說要住一日,待今日老祖宗壽宴完了再回去,卻在晚間就被那孫紹祖接走了。臨走前,她還求著老祖宗常去接她回家看看,但老祖宗卻只是應了應。”

黛玉心中一嘆,但也知道到了今日這種境地,也只有盼望著迎春自己爭氣了,旁人是幫不得了。探春明顯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急急跑來的丫頭打斷了:“三姑娘,剛剛老太太說要開庫房找什麽,姨太太讓您去呢!”

探春明顯的一楞,怒道:“她算哪門子姨太太,該叫姨娘便叫姨娘,這府裏真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小丫頭顯然很懼怕探春,低頭不語。而尤三姐正巧走到這裏,笑道:“三姑娘這話可就說錯了,她可算這府裏最守規矩的了,我姐姐是大老爺娶進門的二房太太,自然當得一聲姨太太。只怕三姑娘的娘親……”

尤三姐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探春一個耳光打了過去:“你算哪裏的人,敢這樣和我說話!大太太容得你們,我可容不得,滾!”尤三姐被探春這一巴掌打懵了,但她哪裏是吃虧的人,立刻上前和探春廝打了起來。

黛玉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往後退了幾步。紫鵑和雪雁忙上前護住黛玉,扶著她走下了涼亭。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雪雁氣的滿臉通紅,剛要開口。紫鵑就悠悠的道:“你又何必白費力氣,你嚷嚷一通,難道這府裏就能消停了不成。”

雪雁被紫鵑這樣一說,也頓時沒了興致。扶著黛玉道:“姑娘還是去向老祖宗告辭吧,這府裏咱們呆的越少越好!”而這個時候,李紈帶著一堆丫頭婆子趕了來,上前拉開了探春和尤三姐。探春的衣裳也亂了,頭發也亂了,恨聲的道:“咱們這樣的人家。什麽時候允許這樣的東西進來耀武揚威了。大嫂子何必拉我,依我說該早早的打發出去,省的汙了咱們府的名聲。”

尤三姐不服氣的道:“你們家的名聲。三姑娘說笑話吧。人家都道你們家除了門口那兩個石獅子,就沒有幹凈的地方。就算是那未來的太子妃……”

尤三姐的話還沒說,就見雪雁快速的上前,然後雪雁還未到她的身前,她的脖頸上就被一口長劍搭住。嚇的她大氣不敢出。

雪雁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的臉譜人,紫鵑卻恍然大悟,想來這是天佑少爺讓來保護姑娘的。來人正是天佑身邊的暗衛三號,他長劍搭在尤三姐的脖頸上,冷冷的道:“隨意汙蔑未來的太子妃殿下,是藐視皇家。罪可當斬。”

黛玉掃了一眼尤三姐,和紫鵑說了些什麽,這才扶著雪雁的手轉身離開了。在場的探春和李紈都有些吃驚。在這老祖宗的大日子裏可別真的見了血腥。

紫鵑則看向了三號,笑道:“我們姑娘說,多謝你的維護。不過這是榮國府的家事,交給尤家的人處理即可。”三號在面具底下挑了眉,收回了長劍。對紫鵑說道:“你們姑娘倒是好心,只怕這尤家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說罷就躍上墻頭消失了。和來的時候一樣神出鬼沒的。紫鵑看著那人消失的身影笑了笑,這才來到李紈和探春的身前:“大奶奶和三姑娘安好,我們姑娘說這件事兒讓大老爺處理即可,我們林家等著處理的消息。”

探春微微一呆,果然林姐姐是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隨意侮辱她的。

黛玉其實並沒有眾人想象的那樣生氣,她如此吩咐只是覺得自己已經不再單單是林黛玉,她還是冠軍侯的妹妹,是太子殿下的妻子,所以她不能代哥哥和天佑咽下這口氣。其實說咽下這口氣也不合適,黛玉根本就沒有在意,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不過是降低自己的尊嚴罷了。

雪雁卻害怕黛玉被氣到了,一個勁兒的說這話,一直到兩個人在賈母院子外面撞見了獨自一人的寶玉。雪雁微微一楞,下意識的就要拉著黛玉離開,心裏還不住的腹議著,這賈府果然來不得,到處都是不好的事情。

寶玉卻呆呆的看了看黛玉,便淡淡的笑了,輕聲道:“林妹妹可還記得,幾年前我們也在這裏說過一次話,那次我因為林妹妹要搬出這裏,和林妹妹吵了架。後來還不依不饒的說,和林妹妹生份了。”

黛玉輕輕的點頭:“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還不像現在這樣瘦。以前的事情不要惦念了,好生陪著老祖宗吧!”寶玉道:“是啊,我和林妹妹想到一塊去了,好生陪著老祖宗就好。”

黛玉低下頭,正準備告辭。卻聽寶玉道:“最近,我常常做夢,夢到咱們小的時候,一起去捉蜻蜓,一起看書寫字的事情。夢裏的林妹妹就如現在一樣,而我卻是模糊不清了。”

黛玉看著寶玉,只覺得寶玉的神情異常的平靜,完全沒有了曾經孩子的跳脫,也沒有了生病時期的陰暗。寶玉似乎想走進一些看看黛玉,但還是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他靜靜的笑著:“我常想是什麽讓我和林妹妹之間變得這樣生疏,後來我總算明白了,不是林妹妹變了,是我變了。不是林妹妹成長太快,而是我停在了原地。”

“別說了……”黛玉輕聲道。

寶玉搖搖頭:“我並沒有想要冒犯林妹妹的意思,只是這一別我們可能這一世都不再相見了。我想鄭重的和林妹妹說一聲抱歉,之前的不懂事和孩子氣,讓林妹妹費心了。之後,林妹妹要好生的生活,而我也終將要去屬於自己的地方了!”

黛玉隱隱的有些不安,問道:“你要去哪裏?”

寶玉只是靜靜的笑了笑,並沒有繼續說話,看了黛玉半晌,就轉身離開了。黛玉出神的看著寶玉,總覺得今日的寶玉太過於不正常,但哪裏不正常她又說不上來。

寶玉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溫暖的笑著:“雖然我這幾年來過的一塌糊塗,但我很慶幸林妹妹很幸福,真的很慶幸!”說著便大步的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頭。

這是黛玉最後一次見到寶玉,也只她對寶玉的最後印象。一直到多年以後,女兒問起她年幼時的事情,她都只記得這個時候的寶玉,之前的種種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忘了。

寶玉離開後,雪雁才喃喃的道:“姑娘,咱們走吧。這榮國府太詭異了,我這幾個時辰都戰戰兢兢的,恐怕出什麽事情。”黛玉失笑,看著雪雁那一副懼怕的樣子,點了點頭。

向賈母辭別了之後,黛玉站在永巷裏,看著異常清凈的院子。心中微微有些感嘆:是啊,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外祖家竟然變成現在的樣子了呢。是從自己離開的那一日開始,還是從自己還在這裏住著的時候開始。黛玉想不出來源頭,但也知道,恐怕這百年的榮國府,就要這樣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不知道二舅母此時這個樣子,還有沒有為寶玉爭取一切的決心,也不知道老祖宗知不知道這些兒子中間的爾虞我詐,更不知道明日太陽升起之後,榮國府會不會有本質的變化。

而賈母此時也落寞的坐在自己的上房,同樣看著外面冷冷清清的樣子,是啊,這榮國府散了,散的已經如一盤散沙。而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即便是有心也沒有力氣管了。

本來她想借著黛玉之勢,再為家裏謀劃些什麽。但寶玉中毒卻是大大的打亂了她的計劃,如今她什麽都不想,只想守著自己的這點東西,守著寶玉。哪一日寶玉成材了,也許這賈府還有一線生機。

而黛玉在回到香草園之後,就徹底的將賈府拋到了腦後。因為她太忙了,忙著為嫁衣做最後的收尾,忙著收拾東西,忙著記那些宮裏覆雜的規矩。八月初六,皇後娘娘身邊的七嬤嬤住進了煙雨閣,將大婚的一切規矩禮節,向黛玉傳授起來。黛玉的大婚終於迎來了倒數幾日,讓黛玉不由自主的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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