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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生死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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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話一出,林大娘忙道:“姑娘,現在已經過了晚飯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宵禁了!”黛玉點頭:“我知道,林大娘要是哥哥回來,您轉告他一聲!”說罷便看向宋嬤嬤:“嬤嬤陪我一起去吧,鳳姐姐現在肯定需要個幫手。”

宋嬤嬤見黛玉那堅定的臉龐,鄭重的點頭:“是,老奴明白了。老奴隨姑娘去,但請姑娘到了之後,一定要冷靜行事。”黛玉點頭:“會的,那兒不僅是鳳姐姐的家,更是我外祖母的家!”黛玉說的堅定。

宋嬤嬤點頭,對紫鵑說:“紫鵑姑娘去安排人吧,讓晴雯、雪雁、都隨著姑娘去。丁管事那邊也要通知到,駕車的小廝都要熟悉賈府和會功夫的!”

紫鵑點頭:“嬤嬤放心,紫鵑省得的!”而晴雯已經幫黛玉換了外出的衣裳,雪雁已經傳來了趙媽媽和戴先生。一行人才急匆匆的趕到了賈府後門。

後門守著的小廝見黛玉這個時候過來都十分的納悶,但架不住得福白安拿了重銀賄賂,笑著將黛玉一心人放了進去,連王夫人都沒去稟告。

黛玉也沒有先去給賈母請安,而是直接穿過了弄堂,來到了王熙鳳的小院裏。此時,王熙鳳的小院才叫一團糟,丫頭小廝來來往往,都是焦急萬分的神色。

黛玉一行人快步進了王熙鳳的院子,竟然也沒人上前問一聲。正巧平兒陪著一個白胡子老者從正房出來,一見到黛玉,不禁眼圈都紅了,撇下那老者不管,一下子便沖到了黛玉面前,不管不顧的就往地上一跪:“林姑娘…救救我們二爺吧,救救我們二爺吧!”

黛玉一把扶起她。厲聲道:“你先別顧著哭,我將戴先生和趙媽媽都帶來了,璉二哥哥到底怎麽了?”平兒一聽說趙媽媽和戴先生來了,忙自己爬了起來,拉著黛玉就往正房走去:“我們二爺被老爺打了,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竟然昏倒了,請了好幾個大夫了,也不見醒來!”

黛玉一進正廳,就見到趙嬤嬤老淚縱橫。王熙鳳坐在賈璉的床前,看著那些老太醫給賈璉診治。平兒叫道:“二奶奶,林姑娘來了。”

王熙鳳這才回過頭來。黛玉一瞧,心中便不由得一痛。平日裏最是灑脫爽快的王熙鳳,此時已經兩眼呆滯,就連頭發亂了都沒有發覺。

黛玉看了戴先生、趙媽媽一眼,這才快步上前。握住了王熙鳳的手,輕聲喊著:“鳳姐姐,沒事兒的,璉二哥一定會沒事兒的!”王熙鳳卻任由黛玉握著手,視線又落回到床上賈璉的身上。黛玉隨著王熙鳳的視線看去,只見賈璉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讓人慘不忍睹,讓黛玉不由得大吃一驚。

戴先生仔細看過之後,和趙媽媽一點頭。這才走到了黛玉的身邊,輕聲說道:“姑娘,這璉二爺恐怕是中了毒!”戴先生這話一出,王熙鳳和平兒、趙嬤嬤等人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趙嬤嬤叫道:“中毒,怎麽會?”

戴先生沈聲道:“我朽仔細分辨過了。的確是毒,就滲在那傷口之中。如果不趕快控制。待毒素蔓延到心脈,恐怕就沒得救了!”王熙鳳一聽這話,猛的跪了下來,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還請戴先生救救我家二爺!”

戴先生忙側過了身子,嘆道:“老朽只能暫且控制一下,如果要解毒,還需要知道那毒究竟是如何制成。就這樣說吧,二奶奶如果能找到傷二爺的東西,就會事半功倍!”

王熙鳳慢慢的站了起來,眼神兒開始變得堅定,一點兒也不見剛剛那懦弱的樣子。她定定的看著戴先生,道:“先生,傷我們二爺的是一條鞭子,現在就在大老爺的院子裏,您稍等,我即刻便給您帶來!”說罷,王熙鳳便整理了一下頭發,堅定的向門外走去。

黛玉趕忙跟上了她:“鳳姐姐,你可是要去大舅舅那兒!”王熙鳳點頭,握住黛玉的手:“玉兒,鳳姐姐有一事求你,若我……”黛玉阻止住王熙鳳的話:“鳳姐姐修要胡說,現在要做的是救治璉二哥,其他的一概不用想!不過,即便是去要鞭子,鳳姐姐也不能如此沖動的就去要,也要商量個對策才是!”

王熙鳳突然諷刺的一笑:“傻丫頭,你什麽時候見你鳳姐姐幹過沒譜兒的事兒!這裏就交給你了,大姐兒和胖哥兒由二丫頭陪著在後院呢。你也不必想要去找老祖宗,老祖宗和寶玉他們去鐵檻寺上香了,現在這滿府上下,我唯一指望的上的,就只有你了。”

黛玉瞧著王熙鳳那決絕的神情,眼眶不由得都熱了起來:“鳳姐姐……”王熙鳳拍了拍黛玉的肩,這才向門外走去。平兒忙快步的跟了上去,王熙鳳卻道:“你留下,這裏還需要你!”

“奶奶!”平兒狠狠的搖著頭:“我陪著奶奶!”王熙鳳卻猛的打了她一下:“這是你逞強的時候嗎?這裏離了我,再離了你,可怎生是好啊!”

平兒這才訕訕的站住了,一臉的擔憂的看著王熙鳳出了院子。黛玉突然回頭:“晴雯,你立刻回香草園,讓傲劍跑一趟鐵檻寺,務必將老祖宗帶回來。”

晴雯一楞:“姑娘忘了,傲劍去了大雪山,還未曾回來呢?”黛玉一楞,重重的嘆氣,但又馬上道:“鄭晉師傅可在,讓鄭晉師傅跑一趟好了!”

晴雯點頭:“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晴雯快步的出了院子,鄭晉現在就住在榮國府後街的一個小院裏,找著到也方便。但晴雯萬萬沒有想到,她一出榮國府就被兩個身影看了個正著。

那兩個身影到也熟悉,都帶著大大的臉譜面具。其中一個聲音甚是輕松:“怎麽每次出去報信的都是這丫頭,不過這丫頭看著到是機靈的很,長的也不錯。”

另外一個冷冷的‘哼’了一聲:“趕緊去告訴世子吧,小心耽誤了事兒!”那聲音輕松的道:“這賈璉也真是倒黴,攤上一個這麽沒眼光的老子爹,真是沒辦法啊!”

“少貧嘴。快去!”那冷冷的聲音踹了那人一腳。那聲音輕松的痛呼了一聲,這才躍上了墻頭,往北方閃去,嘴裏還嘟囔:“自從跟世子混以後,這任務更是越來越無聊了!”

晴雯自是不知道有人看到了她,但她也沒能成功見到鄭晉,而是被著急趕來的元青撞了個正著。晴雯不受控制的向後跌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卻被一雙手牢牢的拽住。晴雯剛想開罵,一見是元青。忙改為拽住了他的衣裳:“元青。快!快去鐵檻寺找賈老太君,就說她再不回來,璉二爺、璉二奶奶就要沒命了!”

元青放開了晴雯。鎮定的說:“我曉得了,你趕緊回姑娘身邊去吧。有什麽事兒,就去後門找得福,咱們林家的人就在不遠處。”晴雯點頭,快步的往回跑。

元青瞧了瞧晴雯的背影。這才縱身躍上了馬,快馬加鞭的向城門奔去。馬上就要宵禁了,只要他能成功出去,回來的事兒,姑娘會考慮到吧。

那冷冷的臉譜人瞧著元青的躍馬的身影,輕聲道:“功夫不賴嘛……”

而黛玉正看著趙媽媽給賈璉施針。戴先生在一旁親手熬制著草藥。好賴剛剛來賈府的時候,紫鵑靈機一動將一些草藥裝了一些,不管有用的。沒用的,都帶了來,不然此時還真是麻煩。

黛玉問著平兒:“鳳姐姐說,老祖宗此時不在府裏。那府裏誰在?又是誰在管事?”平兒怒道:“是薛姨媽在,但是大老爺發了話。任何人都不許管二爺,不然他一並處置。所以薛姨媽只是一開始來瞧了一回。以為是氣血虛了才暈倒的,後來就沒再來過。”

黛玉點了點頭:“趙嬤嬤,你去將薛姨媽請來,讓她開藥房,給咱們提供藥材和人參之類的。”趙嬤嬤有些不解的看著黛玉,黛玉輕聲道:“她即便是不答應也不怕的,您也不必要隱藏行跡,大大方方去就是。”

趙嬤嬤有些懵懵懂懂的點頭,帶著兩個小丫頭去了。黛玉問著戴先生:“如果拿到那件東西,璉二哥哥的毒一定能解嗎?”戴先生道:“只要有對癥的藥便很容易。我剛剛給璉二爺把脈的時候,就發現他體內有一股真氣在保護著心脈,那股真氣甚是強悍!”

“這位先生說的沒錯,那股真氣是我師傅的!”一個聲音突兀的傳進來,黛玉猛的回頭,一楞之下卻是笑了出來,忙行禮:“鄭師傅!”

“多謝林姑娘送信了!”鄭晉行著禮,黛玉忙對戴先生道:“這位是我哥哥的師兄,是慧凈禪師的大弟子!”戴先生恍然:“原來是慧凈禪師的高徒,失敬失敬!”

鄭晉寒暄過後,才冷然道:“依戴先生看,璉兒是中的什麽毒?”戴先生嘆道:“以老朽看,恐怕和那三皇子曾經中的毒一樣,只是還不敢確定,如果是那毒,恐怕老朽還是解不了的。”

“楊姐姐!”黛玉說道:“可否需要請楊姐姐前來!”宋嬤嬤扶住黛玉的手:“姑娘莫慌,依老奴看,即便是請了楊姑娘來,賈府也不可能讓楊家的人來醫治二爺的。”

平兒在一旁哭道:“這才,二爺就是因為楊家的事情才和老爺爭執起來的。所以,勢必不行!”黛玉長嘆了口氣,眉頭皺的緊緊的,只覺得心裏一團亂,問著紫鵑:“可回香草園問了,哥哥回來了嗎?”

紫鵑搖了搖頭,黛玉心中一緊,只覺得全身繃得緊緊的!突然門外一陣破風的聲音傳來,鄭晉和戴先生同時越到了窗外,只見在外面的窗欞上插了一根箭,箭上掛著一封信。

鄭晉跳上屋頂四處看了看,這才把箭拔了下來,帶進屋遞給了黛玉。黛玉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大家,才打開了那頁薄薄的紙。上面只有一句話:“林姑娘,算你欠我個人情可好?”

黛玉微微的瞇起了眼睛,將那封信翻來翻去的看了兩遍,但卻除了那幾行字,再也沒有別的提示。黛玉一頭霧水的,將信遞給了鄭晉:“不知道是何人的手筆,認識我的想必應該就是哥哥熟悉的那幾個人了!”

“他要幫姑娘什麽呢?”鄭晉也萬分不解。正在這個時候,雪雁從外面進來,手裏拿了一塊令牌:“姑娘,剛剛徹辰世子身邊的小廝送來了這個,說是姑娘可能用的上!”

黛玉取過來一瞧,竟然是一塊腰牌,大內的腰牌。鄭晉神情一松:“這是通行牌,宵禁之後,憑這塊牌子可以打開任何一座城門!”黛玉恍然大悟,忙又給了雪雁:“快給丁管家送出去。讓他去城門候著外祖母的車架!”

雪雁快步的走了出去,鄭晉道:“看來這張紙,恐怕也是那徹辰世子送來的。看來璉兒中毒之事。恐怕不僅是老子打兒子這麽簡單了!”

黛玉猛的站了起來:“不行,我得去瞧瞧鳳姐姐去,我總覺得她不太對!”平兒也站了起來:“我隨姑娘同去!”黛玉點頭,對鄭晉說:“鄭晉師傅,後院裏有璉二哥的一雙兒女。如果今日璉二哥有任何意外,那兩個孩子,就交給您了!”

鄭晉詫異的看著黛玉,黛玉淒苦的一笑:“在這樣的大宅門裏,不需要沒有父母的爵位繼承人。”鄭晉深深的看了眼黛玉,重重的點頭。

黛玉這才帶著紫鵑、晴雯準備往外面走去。誰知還沒走幾步,就見王熙鳳帶著那條鞭子回到了小院。但是王熙鳳的衣衫卻是雜亂的,似乎還滲透著血跡。

黛玉立刻沖了上去。叫道:“鳳姐姐你!”待見到王熙鳳的傷口時,她頓時落下淚來:“鳳姐姐,你這又是何苦?”王熙鳳虛弱的笑著:“只有這樣才是最簡單最快的方法,不是嗎?快,把這鞭子給戴先生送去!”

平兒也沖了過來。抱著王熙鳳痛哭不已:“奶奶,這樣的事情應該讓平兒來做。您何時受過這樣的苦啊!”王熙鳳笑道:“傻丫頭,你又有幾分成算,能逼得他動鞭子呢。”王熙鳳一句話還沒說完,就也暈了過去,慌得平兒立刻大叫了起來。

而趙媽媽早已經在一旁候著,快速的將王熙鳳也扶進了正房。戴先生拿到鞭子之後,慶幸的發現雖然和那齊天佑中的毒很類似,但成分要簡單的多。很多藥材這邊都有,只缺了一味很普通的金銀花。而薛姨媽那裏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眾人正在商議要不要回香草園去拿的時候。

一個苗條的身影走了進來:“我知道藥房那裏有金銀花,如果沒人開,把鎖砸開便是了!”黛玉詫異的看著站在門邊的迎春,有些不敢相信說出這樣話的竟然是那平日裏還被奶嬤嬤欺負的迎春。

迎春卻依舊掛著那軟軟的笑容:“藥房就在那邊的院子裏,我來帶路,鄭師傅隨我去取吧!”鄭晉看著迎春,慢慢的點了頭。

黛玉覺得,這一年的端陽節,是她過的最漫長的一夜。她強撐著精神守著王熙鳳和賈璉,她強撐著精神等著老祖宗回來主持大局,她也強撐著精神等待著哥哥回家。

黛玉也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即便是遇到這樣的事情,她也能刻制住自己的慌亂,而逼迫自己思考了。而不像父親去世的時候,她所能做的就只是依賴著哥哥。

寅時正的時候,賈璉終於睜開了眼睛,而王熙鳳的傷也已經沒有大礙。黛玉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賈璉看著守在自己身邊的鄭晉、戴先生、趙媽媽和遠處站著的黛玉、迎春。虛弱的一笑:“辛苦大家了!”

“鳳姐姐也受傷了,在內室裏!”黛玉輕聲說著。賈璉點頭:“我知道,雖然我醒不了,但我卻知道你們做的任何一件事兒。”說罷,賈璉就看向鄭晉:“師傅,我決定了。我要搬出榮國府,反正這裏也已經沒有了我的容身之處!”

突然一聲‘砰’的聲音傳來,眾人都倉皇的回頭。只見賈母杵著龍頭拐杖站在那裏,滿臉的怒色:“我倒要瞧瞧,是誰敢趕你出府!真是反了天了,都巴不得我這老太婆早日歸天啊!”

賈璉一見賈母,心中委屈更甚。掙紮著下地給賈母磕頭,賈母忙柔聲道:“快別起來了,傷的這麽重,還行什麽禮?”賈璉嘆道:“老祖宗,孫兒感激您大老遠的從鐵檻寺趕回來。但璉兒已經想好了,這榮國府的爵位,璉兒是不會繼承了。父親打我,我不恨。但是母親的仇,我也不能放下!”

賈母一楞,一臉的震驚:“你知道了?”

賈璉苦笑:“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糊塗了二十多年,不管是母親的忌日還是清明節,從不曾給我的母親燒過一片紙。如果我再貪圖這榮華富貴,那我來日在九泉之下,恐怕也無顏再見我的母親!”

賈母的拐杖又重重的撞了一下地:“即便你不繼承這個爵位,你也是我賈家的長子嫡孫,這是任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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