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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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狗剩走後,喬瑜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沒有人隔三差五地為他做早飯或是坐在桌邊眼巴巴地等著他榨出的豆漿;每天中午叫一份外賣,沒有人會在前一天晚上為他裝好盒飯;每天晚上回到家,一個人隨便準備點吃的,邊看新聞邊發呆,等到了時間便上床睡覺,睡不著的時候便睜著眼睛等天亮。

唯一與以前不同的是,他不再掛念蘇頤,而南宮狗剩留下了老鷹二號,也讓他在這小小的仿佛囚籠一般的屋子裏總算有了其他生命的陪伴。

他好像並沒有被如何巨大的悲傷籠罩,甚至除了南宮狗剩走的那天,他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並非他刻意壓制,而是他似乎已感到麻木。

然而他走神的時間越來越久,有時甚至吃完了晚飯一直枯坐到睡覺前,而那幾個小時裏,他也許想到了很多,也許什麽都沒有想。

他開始回憶過去,從他大學時的那個情人回想到暗戀蘇頤的七年,再回想到和南宮狗剩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感到奇怪、悲哀、甚至可笑——為什麽所有他用真心來對待的人,都沒有真心對待他?甚至再早一些,早在他八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就都不願意要他。

——這一定是我的問題吧。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呢?喬瑜心想。

餘魚和佘蛇如膠似漆地纏綿了幾個禮拜,可是最後的臨門一腳始終沒有成功,使得餘魚體內躁動的因子逐漸覆蘇。

其實確定感情後,兩個人的生活與以前並無多大差異——二十幾年來,他們一直是吃一碗飯睡一張床,除了名分從兄弟變成情人,除了比從前更愛打啵互摸之外,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變化。而以前,餘魚每個月會有少則三五個,多則十數個露水情人。他和南宮狗剩不同的是,他只玩一夜情,卻從來沒有固定的情人。對於餘魚來說,和不同的人上床只是享樂的一種形式,並不關乎感情。而他從小在南宮狗剩的耳濡目染下長大,他的道德觀並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對。

這天餘魚下樓買煙酒,發覺附近煙草店的對面開了一家新的酒吧。他一時心癢,慣性地走了進去。

餘魚進去之後,猛然發現這間酒吧與他從前去的那些都不一樣——酒吧裏只有男人,而這些男人的打扮與常見的不同,有近一半的人留著長發,還有不少人甚至化著妝。餘魚很快就明白——他這是進了GAY吧了。

若是擱在平常,他一定會立刻嫌惡地走出去,可如今他也跨進了“愛男人”的行列中,且與佘蛇的房事進展很不順利,使得他不由生出了“找個人實戰一下積累經驗”的念頭。一旦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即使餘魚即刻自我否決,卻又止不住內心的掙紮,心情覆雜地在酒吧裏找了處位子坐下。

他的相貌很俊朗,氣質也十分陽光。很快,有人來向他搭訕。

起先是幾個男人味十足的人,餘魚全都很不客氣地拒絕了。他覺得自己畢竟不是同性戀,只是不抗拒——甚至是喜愛和佘蛇接觸,但想到即將要插一個其他的男人或是被其他男人插,他忍不住泛起雞皮疙瘩,心裏漸漸打起了退堂鼓。他點了一杯酒,心想喝完這杯酒還沒找到人選就回去找佘蛇慢慢來。

他端起酒杯,有人在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一股暧昧的熱氣湊到他耳邊:“嗨。”

餘魚回頭,他和那個前來搭訕的男人同時一楞。

“九十八?!”餘魚驚訝地大叫。

他的第九十八號師娘有一秒鐘面上訕訕,旋即大方地笑了起來:“叫我Will吧。”

餘魚嗤笑:“什麽鬼名字,還沒九十八好聽。”

Will在他身邊坐下,直接從他手裏接過酒杯,就著他喝過的位置喝了一口酒,笑容暧昧:“你來這裏幹什麽?fornight sex?”

餘魚掏了掏耳朵,聽不懂Will的一口鳥語,不過作為一個暧昧高手,他從Will的眼神中也能看出點東西來。他把Will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這個男人很年輕,年輕到或許可以稱之為少年,唇紅齒白,眼睛水潤,架子還沒有完全長開。他的面相有點女氣,個子也不高,腰細腿長,和女人相比,無非胸平了點,然後多了根把子。

餘魚捏起他的下巴,用以前調戲女人的語氣和表情湊上前問道:“你經驗多不多?”

Will微微一楞,做出一個俏皮的表情:“比你師父還差一點吧。”

餘魚也笑了起來:“跟小爺走唄。”

Will說:“我可不跟菜鳥上床,也不提供免費教學。我有什麽好處?”

餘魚說:“你想要什麽?”

Will說:“我喜歡古董,我也喜歡聽故事。你們倒鬥下墳的事,給我講些有趣的。”

兩人一拍即合,餘魚立刻結了帳,摟著Will往外走,並做著自己的思想工作:橫豎一個洞,管他男人女人,插了再說。

兩人出了酒吧,正商量去哪開房,餘魚無意識地擡頭往街上看了一眼,旋即楞住了——街對面,剛剛從煙草店裏走出來的佘蛇叼著一根煙,打火機舉在半空中,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面無表情是佘蛇最慣用的表情,餘魚從前獵艷也從不避著佘蛇,可是這一刻他卻沒來由地感到心虛,甚至不敢直視佘蛇的眼睛,摟在Will腰上的手觸電一般收了回來。

Will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佘蛇,饒有興致的目光在兩人間轉來轉去。

佘蛇點燃了嘴裏的煙,等綠燈亮起後不緊不慢地過了馬路,無視一臉促狹的向他打招呼的Will,冷冷對餘魚說:“你說下樓買煙。”

餘魚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佘蛇的目光轉向Will,Will聳肩:“他只是想找我積累實戰經驗而已。”

幾分鐘後,Will識趣地離開了。

餘魚和佘蛇並肩沈默地往住處走。事實上,餘魚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麽錯誤,因為在他從小的觀念中,肉體和情感是分開的,和別人上床取樂與吃美食取樂是一樣的興致。而且從前佘蛇也並沒有對他的這種行為表示過什麽不滿。可是他的確心虛了。

佘蛇的感情也很覆雜。餘魚對他來說的確是獨一無二的,甚至如果有一天餘魚捅了他一刀,他也絕對不會還手。他覺得,這輩子沒有任何事情能使他和餘魚反目。這種感情的確超過了兄弟情甚至親情,但是以前佘蛇並不將它歸於愛情——有時候感情的界限並不那麽分明,其覆雜程度實非語言所能描述。餘魚第一次和女人上床,他心裏的確感到不舒服,這種感覺也絕非嫉妒這麽簡單。他也試圖像師父和餘魚一樣用這種方法行樂,可他感到自己並沒有那種沖動和渴求。是餘魚的不斷撩撥使他開始設想戀愛的可能性,並且的的確確感到心動了。然而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兩人回到房裏,餘魚洩氣地躺倒在床上,斟酌著開口:“老佘……”

佘蛇說:“我以為你不喜歡男人。”

餘魚楞了楞,半坐起身不解地看著他:“呃,也不是,我……”

佘蛇說:“我以為,你只是喜歡我。”

餘魚徹底呆住了。

喬瑜下班後回了家,望著一幹二凈的廚房,突然沒了胃口。他餵老鷹二號吃了點貓糧,之後便坐到沙發上習慣性地抓起電視遙控器,可是在沒打開電視之前他已經開始走神。

半個小時後,他回過神來,呆呆地望著自己手裏的遙控器,突然驚醒似的坐直了身子——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發黴了!

他抱著老鷹二號出了門,決定去人民廣場散步——或許他的潛意識裏還有些什麽企盼,但他拒絕想到那一層。

人民廣場上照例有許多討飯的常客,如果是每天上下班途徑這裏的人們一定已認得這幾張面孔。然而這些人裏,沒有李夭夭,也沒有南宮狗剩。

人民廣場的圓型水池附近有一片草坪,這裏有大量的和平鴿,每天有專人餵食鴿子,也有年輕人來此地寫生。

喬瑜抱著老鷹二號來到草坪前,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景色出神。他懷裏的黑貓突然掙紮著跳了下去,沖進草坪。

和平鴿群被這只不速之客驚擾,紛紛振起翅膀飛上天空。有一只鴿子飛的較低一些,黑貓躥起來撲它,竟成功將它撲倒在地。

黑貓用前爪壓住它的翅膀,瞇著眼睛湊上去,伸舌舔了舔鴿子的脖頸,這只可憐的鴿子拼命掙紮,發出咕咕的慘叫聲,白色的羽毛落了一地。

附近有餵食鴿子的孩子因這一幕而尖叫起來,喬瑜回過神來,定睛一看,頓時駭的手腳發軟:“四牛!!!”

按說鴿子長的都差不多,一旦羽毛的顏色一樣,用人眼看來幾乎就是一模一樣了。可是喬瑜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只白乎乎的胖鴿子正是走失已久的四牛。

他沖上去趕走老鷹二號,心疼地將四牛抱起來,輕柔地撫摸它的羽毛以示安撫。四牛乖巧地沒有飛走,用圓圓的小腦袋蹭著喬瑜的掌心。

喬瑜哭笑不得地嘆氣:“來人民廣場裝成和平鴿騙吃騙喝,還真是什麽樣的人就養什麽樣的寵物……”

最終,他將四牛和老鷹二號一起帶回了家。

喬瑜為四牛重新打掃好空調外機上的小木屋,並且為他準備好玉米粒,正準備歇歇,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電話,見是蘇頤的號碼,不由微微一楞,立刻將電話接了起來。

蘇頤的口氣很焦急:“小喬哥,師父在貴州被警察抓了,你明後天有沒有空?能去保釋他嗎?”

喬瑜楞了一下,緊張地脫口而出:“被抓了?怎麽回事?!”

蘇頤說:“好像是盜墓的時候被逮到了。你能去一趟嗎?”

喬瑜稍稍冷靜下來,別扭地說:“這禮拜我要加班。他的幾個徒弟呢?”

蘇頤說:“夭夭他們都沒有固定的工作和社會背景,不能保釋師父。我現在和夭夭在馬爾代夫,一時回不來……小喬哥……”

喬瑜糾結了一會兒,到底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小劇場:

餘魚(慘叫):哦~不要~停下~佘蛇埋頭苦幹。餘魚(繼續慘叫):噢~不要,求你了老佘,不要~佘蛇不理不睬。在門外聽墻角的李夭夭聽不下去,推門而入:餵,他都說不要了……餘魚怒目而視:管你什麽事!給我滾出去!李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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