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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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敬,備車跟上。”瑞查德不敢拉扯李躍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乘車離開。

“瑞查德……”莎拉見瑞查德居然就準備這麽登車追去,滿院的人也視她無物,雖懼意猶在,卻依舊難掩被怠慢的憤怒。

C國王室赫跶家存世七百年,是歐洲僅次於堪達家族的古老世家,雖慮及近親聯姻對子孫不利,兩家不至於世代聯姻,卻也往來不絕。這一代,兩家早出了近親範疇,聽爺爺的意思,分明是想讓自己成為安德亞裏斯王後的。可是,她等了這麽久,盼了這麽久,這個位置卻被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人搶去了!那本是屬於她的!她的!

“如果你現在離開的話,看在你爺爺的份兒上,我不會動你。”瑞查德扶著車門,轉頭看向這個誤會的制造者,聲音冷得讓所有人都心生寒意,“以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不然我不保證我能控制得住自己,不殺了你……”

“不……”被瑞查德眼中毫不掩飾的狂怒駭到,莎拉喉頭似被堵塞了一般,掙紮著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瑞查德沒再理會她,帶著幾輛車子緊追李躍然而去。

“你不能這樣!不能這麽對我!”終於從恐懼中掙脫出來的莎拉看著絕塵而去的車隊,歇斯底裏地嚎叫起來,那猙獰的面孔,瘋狂的眼神,哪還有一點兒方才的甜美可愛。

“莎拉公主,送您回國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紫蘇冷眼看著這個瘋子似的女人,心中快意,暗道活該。

莎拉怨毒地瞪向紫蘇,並不動作。

“聽聞您的伯父繼任了王位,真是恭喜。”紫蘇似沒看到她的眼神,保持著嘴角溫和謙卑的笑容,“之前因為要照顧殿下,未能跟隨陛下同去C國,沒能到場祝賀,實在抱歉,如果公主殿下不介意的話,希望您可以將我的歉意轉達給他。”言罷,接過侍女捧來的藥箱,矮身上了一直等候在那邊的最後一輛車子。

紫蘇是安德亞裏斯的高級女官,出身世代為燭家服務的紫家,因為這兩年深得瑞查德李躍然信任,在家族的地位日益重要。而紫家不說在安德亞裏斯,就是在別國的貴族面前,也是極有影響的。紫蘇說這話,卻是一點兒沒有托大的意思。

莎拉聞言心中微震,面色驀地蒼白,神情竟漸漸冷靜了下來。再看向紫蘇離去的方向,怨毒不見,卻添了驚懼難堪和不安……

是的,如今王位上坐著的是四伯父,不是爺爺,是父親的死敵四伯父!現在的她,早已不是赫跶家最尊貴的公主,她的光芒她的寵愛早被那個又胖又醜的艾麗婭給奪走了!如果她真的惹惱了瑞查德,四伯父會像爺爺那樣為她求情嗎?當然不會,怎麽可能會?沒有了爺爺的寵愛,她,什麽都不是!

難怪,難怪瑞查德不願意娶她,以她如今境況,她以為的委身為妃其實在他的眼中,在世人眼中,只怕也是高攀吧……

自以為想通了的莎拉,再沒了驕傲的資本,終於因為承受不住打擊委頓於地,含淚哀泣。

李躍然此刻坐在車裏,心中一片麻木,腦中空白一片。他撫著微微刺痛的腹部,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

剛開始,他是憤怒的,看著瑞查德和那個甜美得一如天使的女孩兒親熱,他覺得一陣血氣上湧。如果不是因為隔了那麽遠的距離足夠他冷靜下來的話,他一定會沖上前去扁瑞查德一頓。

他也有些傷心,當他正在為兩人的關系煩惱的時候,這個混蛋卻去外面拈花惹草。想到他離開這麽久,他都沒有來找他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他只覺得心裏針紮似的疼。

然後,就是恐懼,為之前的憤怒和傷心而害怕,這種憤怒這種傷心,已經不單單是所有物被指染被奪走解釋得通的吧?想到自己或許已經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他就覺得不安,那種丟失了壁壘,丟掉了外殼,將最柔軟的部分展示在人面前的感覺本就是如此驚悚。何況,還是在這種不對的時間不對的地點。

瑞查德說,他誤會了。可是這次是誤會,那以後呢,以那個人的條件,就是他自己不招蜂引蝶,那些飛蛾也會前赴後繼地撲火的吧。這個是誤會,下一個是誤會,那誰能保證下下個,再下下個還是誤會呢?

現在的瑞查德整顆心都放在他身上,所有註意力都貢獻給了他,可是,總會有厭煩的一天的吧,再美的事物看久了也會審美疲勞,國人總說七年之癢,就是這個道理。那些為生計奔波,被生活壓榨,在他看來根本不應該有精力外遇的人都會背叛婚姻,何況瑞查德這種人?想到以後要和其他人分享那個人,甚至是徹底地失去,他只覺得胸口壓抑得呼吸不暢。

他不想身處弱勢,不想有一天自己的位置變得如此低,所以如果,不接受,不抱希望,是不是會好一點?

同樣決定不接受瑞查德的感情,以前,是因為不屑,現在,是因為不敢……

“欣然,是我。你馬上過來,是的,不,我們沒有吵架,這是個誤會,具體的我等下再和你說,總之你先把他穩下來,他往你們學校去了。他懷孕了,而且狀況不太好,現在必須盡快回去讓紫蘇接手。”瑞查德不斷地撥李躍然的電話,他自是不接,到了最後還直接關機了。看著車子總是不停,想到紫蘇說因為孕後不註意調理孩子有些危險,瑞查德只覺得自己快要急瘋了。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正和常青在酒店頂樓喝茶的李欣然頓時嚴肅了神色,掛了電話,拿起包包就往外走,“常青你先去休息吧,我有事先走。”

“一起去,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常青也跟著站了起來,匆匆結了賬緊跟在李欣然身後。

“不用了。”李欣然不答應,但是常青擺明了跟到底,她這會兒還哪裏有時間和他客氣來客氣去,就隨他去了。

到了樓下,瑞查德派來的車子剛好停在門口,李欣然立馬上車,讓司機抄近路往U大開。雖然知道李躍然已經關了機,但依舊不死心地試著打他的電話,自是不通。

“到底什麽事兒?”常青見李欣然打了好幾個電話,神色越來越緊張嚴肅,不由出聲詢問,想為她分憂。

“躍躍和……”李欣然忽然想到常青並不知道李躍然的身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立馬止住。

“老大?”常青聞言微微一楞,“他怎麽了?走的時候還挺好啊。”

“和人吵架了,正往學校趕,聽說身體很不舒服的樣子。”李欣然跳過一些不能說的,大致講了原因。

“那要不要讓他同學先在校門口或宿舍門口候著?”常青聞言也是憂心忡忡,“你們學校挺大的,從門口進去也是不短的一條路啊。”

“這個倒沒什麽,那車子有通行證,可以進校門。不過,的確該找幾個幫忙找找,估計這個時候,躍躍肯定不想見他,說不定連他的人他都不想見。哎,這時候犯倔,那可就人命關天了啊……”李欣然聲音漸漸弱下,最後一句已是自言自語。

“病得這麽厲害!剛剛怎麽我們都沒註意到!”不過,常青那狗耳朵還是聽到了,頓時大驚失色。

“……”李欣然動了動嘴,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幹脆不說話,開始聯系李躍然宿舍那三個還有自己的幾個好友。

那邊剛躺下的三個人接到李欣然的電話,讓他們去李躍然宿舍門口守著的時候還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一聽人家口氣那麽鄭重急切,都沒有問原因就披著衣服跑去了清河苑。

“怎麽回事兒啊,大姐!”李欣然一下車,三個守門口餵了十多分鐘蚊子的小夥就圍了上來。

“謝謝你們了,都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等著就行了。大晚上把你們叫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明兒請你們吃飯。”李欣然下車見宿舍燈沒亮,電話瑞查德知道李躍然剛剛進大門,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抄了近路,雖然差點顛散了骨頭,好歹能堵住自家弟弟。

“那行,我們先走了。”三個人中,許多是最會看眼色的,一見李欣然雖面上帶笑,眼中的急切和緊鎖的眉頭都說明了她的緊張,很明顯有正事兒,立馬拉著兩外兩個舍友撤退。

李躍然遠遠看到站在宿舍樓下的李欣然,竟然眼中一酸。下了車,扁了扁嘴,到底沒忍住,像受了大委屈的孩子見到了可靠的親人,就這麽撲了上去,抱著姐姐的腰,卻只是抱著,不說不動,更不曾哭泣。

“躍躍,先進屋,不舒服是不是?紫蘇立刻就到。”李欣然拍了拍他的背,想讓他松手好扶他進屋,李躍然不願意,她也不敢用力,只能任他這麽抱著,卻是怕極了他站久了站累了會傷身。

“姐,我想回家。”李躍然的聲音悶悶地從李欣然肩上傳來。

“乖,等紫蘇看過了,我們就回家。”李欣然如同哄孩子般揉著他的頂發。

“我要馬上回家。”李躍然收緊了李欣然的要,不為所動。

“別鬧,躍躍,紫蘇說了你……現在情況不好,你就是不為自己想,也該為……想想啊。”她不知道弟弟這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不好為瑞查德辯護,只能將他的註意力引到孩子身上。

“姐姐……”李躍然咬了咬唇,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拐角處的發動機聲給打斷。李躍然不用擡頭都知道,是瑞查德跟了過來。

“珠兒,那件事我可以解釋,只是,我們現在先回去,不然你先進屋躺著也好。”瑞查德看著面前相擁的兩人,臉色微微一變,心中不快一閃而過。

李躍然不說不動,連一絲視線都不願給他。

“珠兒,聽話,你這樣會傷到孩子。”瑞查德看著車燈下,李躍然慘白如紙的臉色,心中焦急非常,小心地靠了上去。

“你別過來!”李躍然的聲音冷得如冰,看向瑞查德的目光也恢覆了初時的淡漠。

“珠兒!”瑞查德被他冰冷的神色刺得心頭微痛,一股無名之火憋得他心裏發慌,“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任性!”

“你要乖巧要聽話的去找你的小公主好了。”李躍然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會頭腦一熱冒出這麽一句,言罷,自己的臉色也變得極不好看。他現在這樣,和那些吃醋的女人有什麽兩樣?

“我說過了,我和她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瑞查德低吼了一聲,看著李躍然不信任的懷疑的眼神,瑞查德聽到了腦中弦斷的聲音,心中苦澀淡淡彌漫,聲音低啞,充滿無力,“李躍然,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我等了你五年,沒有等到你一點點的回應……沒關系,我安慰自己,我可以繼續等,一直等,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愛上我。可是現在,我忽然沒這個自信了。你是這麽吝嗇你的感情!這麽多年,我所有的付出甚至換不來你的一份信任,一份起碼的信任……”

李躍然聽著他的話,心中不甘,他想說不是的,但他開不了口。讓他承認自己有一點點喜歡他,這比殺了他都難,他矜持慣了,驕傲慣了,也被寵慣了……何況,他又有了新的顧忌,他總覺得,如果真的喜歡上了,或許他就連最後的那麽一點主動權都喪失了,他,不敢。

“既然你是塊捂不暖的玉,融不化的冰,那幹脆就換一種方式吧……”瑞查德看著神色依舊冷漠的李躍然,緩緩露出了令他背脊發涼的笑容,“王後身體有恙,以後,還是留在安德亞裏斯好好靜養,不要外出了。”

“你!”李躍然登時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對方,他這是,要軟禁他?為什麽!憑什麽!

“就憑我可以掌控你的生死,掌握你的一切。”瑞查德微笑著接近氣得發抖的李躍然,將他從李欣然的手中奪過,穩穩地抱在懷中,“王後,我們回去吧。”

李躍然瞪著他森然的笑顏,心中急怒,喉間血腥彌漫,腹痛如攪,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視線漸漸模糊……

陷入黑暗前,瑞查德焦急的眼,姐姐驚恐的尖叫,是他腦中最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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