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新生進校，李欣然因為是十一月生人，去年沒有能夠入學，今年就跟李躍然一同進了一年級。姐弟倆是外地戶口，這間小學雖然沒什麽名氣，但入讀卻也要交一年500的借讀費。李建設對子女的教育挺重視，且這點錢他還真沒放在眼裏，報名的時候就把姐弟倆六年共6000的借讀費一次性交了幹凈。這讓李躍然不由撫額，他記得沒多久高考出卷就不再是全國統一了，算了算了，大不了趕緊弄到B市戶口，留在這兒高考好了。

前世的時候李躍然一直在老家上學，雖然重生一回，但現在的環境也是陌生的，還要重新觀察適應，好在他有成人的意識，這個過程倒並沒什麽問題。只是身處一群小豆丁中，李躍然再一次肯定了自己教育的失敗，因為他家姐姐居然不想當班幹部，還說什麽當班幹部傻透了！話說，似乎當年他可是把班幹部極當一回事兒的啊～誰能告訴他，這丫頭是怎麽得出那個結論的？

其實吧，這事兒說到底還是李躍然的錯，因為他教育李欣然的時候習慣性地從成人的角度出發，忘記了對方只是個孩子，忽視了很多的細節。比如，後世的那些動畫片已經不再只是面對兒童了，是不能亂講的，比如死神，比如獵人，比如火影忍者……它們預期的受眾是成人。李欣然從小在這些故事裏泡大，早熟那都是輕的，沒提前叛逆完全是李躍然歪打正著，無意中給小丫頭灌輸了一堆尊老愛幼，孝悌禮義的結果。

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姓楊，面向倒是極和善的，但進學不過一個月，李欣然就對她唾棄不已，說這個老師師德有問題，偏心好學生，還不讓人說。對此李躍然無語凝噎，姐姐啊，我教了您這麽幾年，您什麽水平我還不知道啊，你自己腦抽非要藏拙還不讓人家偏心，這算哪門子的道理？

雖然那老師確實偏心得厲害，不說對好學生和差學生完全是兩張臉，便是耐性值也存在躍階性差異。可他前世今生加起來已經三十多了，又怎會計較這些。但有句話說得好啊，沒有最賤只有更賤，李躍然前世初中高中上的都是國家級的重點，老師的素質不說背地裏，起碼明面上都是不錯的；小學雖是上的鄉下學校，但都是鄉裏鄉親的，也沒碰上過什麽太過分的事。所以面對眼前可算是公然索賄的情形，李躍然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起背過的法條，卻發現不能定索賄罪，因為主體不符，也不能定勒索或搶劫，因為似乎不存在脅迫或是對方產生恐懼……

“李躍然，聽見老師說什麽了嗎？”楊老太太見面前的孩子居然在發呆，語氣有些不滿。

“啊？老師您說什麽？我不是很明白。”回過神來的李躍然一臉無知懵懂。

“老師是說啊，你們看，高燕的媽媽是做衣服的，上次她給同學們做了衣服，張建的爸爸是開車的，上次春游是他開車送我們的，孟令鑫爸爸是做文具的，上次給我們送了文具……現在啊，就你們幾個家裏沒有給班級做貢獻了，你們可要有點班級榮譽感啊！”言罷還不忘一聲長嘆。

“……”李躍然再聽了一遍，仍然有種一口氣梗在喉頭不上不下的感覺，面色變得甚是難看。心中暗罵，我靠之，不說那些東西我們也都花了錢，再說那又都是些什麽東西，衣服？邊角廢料拼出來的！文具？一人兩根鉛筆！鞋子？也不知是從哪個倉庫的犄角旮旯裏刨出來，不說不透氣，被逼著穿了幾回還沒泡過水呢就斷梆子了……還要我家表示？我家是做五金的，難道要給你個鉆頭，讓你拿去賣廢鐵？還是你根本就想讓我家給你們一人配一臺電腦啊！這年頭一臺電腦沒個萬把塊下不來，一個班三十多個人，真當我家是冤大頭啊！！

“楊老師，下禮拜班裏又要大掃除了，班裏的窗子就讓我家來擦吧，頂窗太高，個子矮的擦不到，我哥哥個子老高了，肯定能擦得很幹凈！”看了眼同樣面色不善的姐姐，李躍然撇了撇嘴，揚起笑臉，滿眼真誠地建議到。

“這個……”楊老太太被李躍然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可是窗子上次已經擦過了。”

“啊？那就擦日光燈罩和電扇吧，我昨天還看到那裏好多灰塵呢！”李躍然裝作苦惱地皺了會兒眉，掃了眼辦公室，看到天花板的時候似想到了什麽，馬上高興地低下頭，答得極其雀躍，“我家好幾個哥哥呢，我讓他們都過來，把老師這裏也打掃一遍！”閃亮亮的星星眼，只差沒有明言了：誇我吧誇我吧！

“那就先謝謝李躍然同學了，你們呢？”楊老太太確是聽說了李家兄妹的父親是做電腦生意才找他們的，當然她還不至於敢要30多臺電腦，只是想著給班裏配一臺玩一陣子，過幾天自然就歸她。現在目的沒有達到，心中恨恨，但看著李躍然一臉天真的樣子，還不能發火，只是對著另外幾個孩子口氣沖了許多。

等終於出了辦公室，柳偉已經在大門口等了許久。柳偉是李建設帶的學徒，說是學徒，卻是什麽都要做的，包括幫師傅家帶孩子，對此李躍然很有異議，總覺得太過壓榨人了，但歷來規矩如此，李躍然也不會多嘴。

“怎麽就笑成這樣？”柳偉看著笑得直揉肚子的李欣然很是詫異。

“哈哈哈，這你得去問躍躍，你是沒有瞧見，那楊老巫婆被我家躍躍給氣得，這會兒辦公室沒了人，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掀桌子！”說到好笑處又是一陣大笑。

“可別亂說，人都那麽大把年紀了，怎麽會這點兒涵養都沒有，就是再大的火氣她也得忍到家裏去！”李躍然爬上摩托車後座，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是沒聽懂你們什麽意思，算了，回家再問你們，走嘍！”等兩個孩子坐穩了，柳偉知會了一聲，一蹬油門，摩托匯進了大馬路上的滾滾車流。

因為今天耽誤了不少時間，到家的時候老爸老媽也已經回來了，李躍然一進門就嚷嚷著口渴，金荷奪過他手中的飲料，把剛削好的蘋果遞了過去，一邊還不忘瞪上一眼：“我說你這幾天火氣怎麽總是不退呢，凈喝這些個東西，有什麽意思，多喝點開水，對身體好！”

“沒味道，喝不下去！”李躍然委委屈屈地咬了口蘋果，扁著嘴嘟囔了一句，這個習慣是李躍然上一世保留下來的，怎麽都改不了。

“那就喝綠豆湯，冰箱裏有，每天都是新做的。”金荷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將他推出了廚房，“秋天火氣大，多喝點綠豆湯也能降降火氣，昨天還鼻血流個不停，今天就忘了是不是？”

“知道啦。”接過老媽遞來的杯子，抿了一口，卻被涼得吐了吐舌頭。

客廳裏，傳來李建設和幾個徒弟的震天笑聲，開門一看，果然是李欣然正似模似樣地重現楊老太太的索賄現場。李建設正好看到兒子，忙將他招了過來，一把將他抱到膝上，摸著他的腦袋，假裝生氣道：“怎麽能對老師這麽說話呢？”

“她算哪門子老師！”李躍然將杯子遞給李欣然，沖天翻了個白眼，面帶不屑，“就她那種素質，什麽勤勞的園丁，農民還差不多！您是沒看見她今天要東西要得那幅理所當然的樣子，都說老師是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果然有道理，只是她那燃費可真不便宜！”知道老爸並沒有真的怪他的意思，李躍然自然沒有什麽顧忌，“老爸，今天我和姐姐純潔幼小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傷害，你可不能不管，你一定要為我們討回公道！”

“……”李建設很明顯感覺到了自己額上青筋的勃勃生機，這小子還真是得理不饒人，“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為了讓社會警惕教師素質的降低，保持教師隊伍的純潔性，引起國家對兒童身心健康的重視，我建議，咱們這幾天先按兵不動，悄悄取證，然後再報案，而且還要把這件事情反映到電視臺……”李躍然一邊咬著蘋果，一邊胡扯，“哦，還應該在網上公布，總之，對於這種教師中的害群之馬，我們要嚴懲不待！要代表月亮消滅他們……”

“躍躍，開飯了！”李欣然看著呈呆楞狀的老爸和幾個哥哥，眨巴了兩下眼睛，恰看到金荷推門進來，手上還端著一盤清炒蒜苗，便出聲打斷了說得興起的李躍然。

“哦，那走吧，我都快餓死了。”李躍然抽了抽鼻子，聞著誘人的香氣，興奮地跳下老爸的膝頭，過去幫忙擺起了碗筷。

“師傅，你家躍躍，真會來事兒啊……”回過神來的柳偉摸了摸腦袋，吐出口濁氣，幹笑著沖李建設說道。

李建設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他家的這兩個孩子啊，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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