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我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我是趴著一根欄桿睡著的，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都幹了些啥，頓時傻眼：我該不會是，在藤吉醫生的病房裏——睡著了吧？我猛的擡頭，昨夜不知誰幫我加了件衣服，是進來時擺在椅子上的藤吉醫生的大衣，我記得我是把它拿起放在我的大腿上的。

肚子已經沒知覺了，我把大衣折好，放回原位，悄悄離開了房間。

放在辦公桌方便值班用的牙膏牙刷什麽的派上了用場，去餐廳買了些早飯吃完以後還得回去工作，要是昨天及時離開了還能回家睡個好覺，趴在鐵欄桿上睡壓得手跟臉痛死了，我伸了個懶腰，骨頭都劈啪響。回辦公室的時候，一路聽到了不少閑言碎語，醫生護士們一邊說一邊看著我——該不會是我成了議論對象了吧？

才進辦公室大門，卻見加藤醫生站在門後，特意歡迎我還是跟我送行？“身為實習醫生，你在沒有得到教授的允許下給患者做手術，這是不允許的。”

原來是說那個啊，“加藤醫生，我犯的錯我會補償，基於當時的情況緊急性我選擇了為患者手術。我想你也不希望患者明明能救治卻眼睜睜看著他死吧？”

“寫份報告交上來，另外，去ER打發時間吧。”

ER的生活是快節奏又靈活多變的，朝田醫生教給我的全都是些超級實用的東西，基於此我在ER過得實實在在的比起胸部心臟外科的生活好了一千倍。不過午飯為了省時間基本都是啃泡面，每天經手的病人無論病情輕重至少有十多個，畢竟不註意保健的人在這年頭多了去了。

然後伊集院也來了，據說是朝田醫生拽他過來的。

“哈……”

剛值了班，還有一個上午就可以下班了。樹裏轉院了，我的話——嗯，回家吧，好久沒回了。換了衣服，我經由花園往後門走去，後門附近有一個公車站，回家非常方便。

“信也！你不要傻啊……”

我停下了腳步，一名男子拿著不知何物對著自己的腹部，搖頭，“禮美，不要過來！我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價值了，你快點離開，讓我死得安心點——”

漸漸的許多病人和同事聚集了過來，有兩個大膽一點的男醫生試著接近他，卻被他警告“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我試著走過去，男子發現了我的移動，盯著我，我笑笑，走到勸他的、被他稱為“禮美”的女子旁邊：“禮美！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我啊！秋山！不記得了？”

禮美小姐被我嚇楞了，我湊近她的耳邊，“我是這間醫院的醫生，那個人怎麽了？”

禮美小姐忽然撲到我懷裏哭了起來，“信也、信也他得了白血病，還剩下3個月的命……我們……我們原本打算一周後結婚的……”

我拍了拍她單薄的背脊，原來是個膽小鬼。其實這麽說他並不算準確，這個人是認為會拖累這個女孩子吧。我放開了禮美小姐，緩緩向前走，他搖頭，眼眶都是紅的，“別過來……不然我自殺的了！”

“那你就把刀子捅進去試試啊！”我看著他，語氣有多強硬就多強硬，“這裏是醫院，我是胸部心臟外科的實習醫生，難道你認為醫生都是幹吃飯的嗎？你難道沒有看過電視劇不知道急救為何物嗎？或者說，如果你希望你的未婚妻為這樣一個軟弱的男人的死而悲傷的話就盡量試試看啊！”

要自殺他早就自殺了，他是想讓禮美小姐認為他軟弱，然後離開他。我離他越來越近，看得出他猶豫了。看準他分神的一瞬，我沖了上去拽住他的手，狠狠一捏，一扭，“啪”的一聲，他手上的刀子掉在了地上，我搖頭，“別傻了，她要是會離開你的話在得知你得了白血病的時候就離開你了。”

他失落地坐在地上，禮美小姐跑了過來抱住了他，我背好手提包，輕輕拍了拍禮美的肩，朝她笑笑，隨後離開。

在ER幫忙了這麽久，終於在昨天ER的教授鬼頭教授把我叫去了辦公室，她說她跟加藤醫生約好的把我“借”給ER的時間到了，同時希望我能在節假日之類的時間幫幫忙，雖然離開ER會有點不舍得現在的充實生活，不過畢竟我還是胸部心臟外科的醫師。“嘿嘿，赫敏?格蘭傑，你家的貓是什麽品種的？”才回到辦公室，木原就來問我這樣的問題，我搖頭，“我說木原，你是怎麽知道我家養了貓？”

“地獄耳的木原——就是如此了。”

我無奈，“好吧。我家的是土耳其安哥拉貓，我父親的一個朋友養了一對這樣的貓，生了孩子，但是那個朋友養不了，就送了一只給我們。”

“叩叩——”

門被敲響了，我轉頭看去，那個人不正是禮美小姐嗎？“請問……秋山醫生在這裏嗎？”

我站了起來，“是，我在這裏。”

買了兩罐可樂，把其中一罐可樂交給禮美小姐，我坐在了她的對面，禮美小姐嘆了口氣，卻沒有打開可樂。“昨天，真的非常感謝醫生……”

“不要‘醫生’、‘醫生’的叫嘛，叫我雨、小雨、雨兒什麽的都可以啊。”

“嗯。其實，信也啊，非常的喜歡我，不是他嘴上說，而是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他每天一早來我公寓樓下等我，送我去上班，然後他才去上班；如果他要加班，他會提前給我發短信，冬天會叫我註意保暖，夏天會讓我小心感冒，約會從來都是他先到的，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了，膝蓋摔破皮，他誇張的給我弄了一大堆的紗布；還有一次，我和朋友出去玩忘了告訴他，他居然在公司樓下等了我兩個小時，直到我想起了，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還在樓下。怎麽說，這麽體貼的男朋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那麽，你是想跟我說，你想嫁給他？”

她輕輕點頭。

“只是，他一定不肯。”

“那個好辦。”我笑著看她，“你見過他的父母吧？”

“嗯，信也的雙親住在名古屋，我去過。”

“那就行了。你先和你的父母講你想嫁給——你男朋友姓什麽？長谷川？好。你先跟你父母講你想嫁給長谷川先生，然後向長谷川先生的雙親講出你的想法，如果四位老人都支持你的話，就搞一場秘密的婚禮，婚禮進行當天把長谷川先生騙去現場。能不能辦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其實！”

我停止了動作，維持著紮馬步的姿勢站著，“我……我不是大學生，而信也是東京大學畢業的。他的父母……在那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明確告訴我了，他們會堅決反對我們……”

“所以？你就在我工作時間跑過來妨礙我工作？”藤吉醫生沒好氣地看著我，“出去吧。”

“怪不得藤吉醫生的夫人要離開藤吉醫生。樹裏呢？你把她放哪裏去了？”

“讓我妹帶著了。問完了就出去吧。”他低頭在寫些什麽，我拿起手提袋，徑直向門口走去，“那好吧，我不打擾你了——對了。”我轉過頭，他依舊在寫東西，“不要低頭寫東西。聽說你進了Batista手術隊伍Team Dragon。Batista啊……可能會把你熬趴下的，所以不要低頭寫東西，還有，身子要緊。”

我拉開了門把手，回家吧，還要費費神想想禮美小姐的事。

給禮美小姐打電話的時候，是下午六點。“明天下午五點，你來明真，然後我們去找長谷川先生的雙親。”

胸部心臟外科的日子，真的很閑。可伊集院卻因為跟著朝田醫生去ER幫忙而忙得要死，同樣是實習醫生，待遇差別怎麽就那麽大呢？五點，我準時等在了醫院門口，禮美小姐也很快就到了，我們一起搭上了去名古屋的車。一路上，禮美小姐顯得很是不安，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一會兒我會冒充你的表姐，不然也不好插手了嘛。”

到達長谷川家的時候，是晚上七點。我敲開了大門，開門的是一位阿姨，看上去五十多歲。

“你……”

阿姨打開了大門，盯著我上下掃描了一遍，然後才發現跟在我後面的禮美小姐，憤怒的語氣直接把胸中燃燒的火推到了禮美小姐身上：“你來幹什麽？托你的福我們家兒子連他爸的生日都不回來了！”

“阿姨，請您聽我說。”我笑著看長谷川夫人，“我是禮美的表姐，同時也是您兒子拜托我讓我帶禮美過來的，他親自交代了一些東西，一定要我當著長谷川先生、長谷川夫人和禮美的面說出來。”

“……是這樣嗎？那麽請進。”

她不情願地推開了門，我們向她行禮。

“說吧。”她連茶也不給我們上，是希望我們快點離開吧。

“長谷川先生，信也先生讓我向您轉達他的歉意，他說他不能來參加生日會實在是有別的原因，與禮美無關。”

長谷川夫人的氣基本已經從鼻子裏哼出來了，“別的原因？那你說，什麽別的原因？”

我嘆氣，信也先生沒有告訴父母他得了白血病這真的是很好的、跟他父母談話的理由啊！“禮美，你說，你愛信也先生嗎？”

她吃驚地看著我，然後默默地點頭。

“無論他年輕、年老、生病、殘疾，你都愛他嗎？”

她的臉漲得通紅，“嗯。”

“願意嫁給他？”

“是的。”

毫不猶豫。

“你所謂的原因到底是什麽說出來啊！”長谷川夫人耐不住火氣，如果是禮美自己來的話，估計早就被趕出去了。

“長谷川先生，長谷川夫人，”我深呼吸，凝重的氣氛瞬間到達頂點，“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不幸的事。長谷川信也先生患上了白血病，現在在明真大學附屬醫院血液科接受治療。”

“你亂說！”長谷川太太急忙站起，像是要打我一巴掌，我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他的病歷拷貝件，“如果我亂說的話，這本東西就不會存在。”

長谷川太太摔坐在沙發上，先生緊緊地攬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肩。

“禮美，我再問你一次，即使是這樣的長谷川信也，即使是他被醫生告知他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你還會嫁給他嗎？”

“會！”

強烈的語氣，濕潤的紅眼眶，她根本不知道我會把這些事情講出來，眼淚居然就這麽掉了下來。“可是嫁給他，就等於當寡婦了。”

“那又如何？”

“不後悔？”

“秋山醫生，請你聽好，我不後悔，決不！”她拿起手提袋就往門外跑，我目送著她的背影，禮美小姐，抱歉。

兩位老人楞了。

“抱歉騙了兩位，我並不是禮美小姐的表姐，我是明真大學附屬醫院胸部心臟外科的實習醫生秋山雨。關於信也先生和禮美小姐，我也是偶然的情況下結識的。雖然我作為一個外人來插手這件事的確不好，不過禮美小姐是真心實意的愛著信也先生，我是看在這個份上才來插手的，望原諒。”

“那個孩子……真的願意嫁給信也，就算他只剩下三個月的性命？”長谷川先生看著我，我點頭，“您剛剛也聽到她說了。”

“那就隨了他們吧，老婆子，你總說高崎小姐不好，我看也沒什麽不好。”

原來話事權一直握在長谷川夫人手裏，我起身，向兩位鞠躬：“那麽今晚打擾了，請不必擔心，據我的了解，信也先生的資料已經登記在了骨髓庫裏了，一旦有適合的配型，就會馬上替他做骨髓移植手術。”

我和禮美小姐剛走出幾步，長谷川夫人就叫住了我：“醫生！”

我轉身，她正向我鞠躬，我趕緊將她扶起，“夫人您別這麽做！”

“醫生！一定，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我點頭，“我一定會把這句話好好轉告給信也先生的主治醫生。”

今天是藤吉醫生的休假。

“所以？你就為了這個來騷擾我？”

“什麽叫做‘來騷擾你’啊！現在是午飯時間，偌大的餐廳我偏偏就要坐在這裏不可以嗎？”藤吉醫生無奈地看著我，然後搬著食物轉到了另一張椅子上，距離我不是很遠我也就懶得換了。

“其實……禮美小姐真的很勇敢，如果是我的話，我就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去面對嘍。而且，看著病人為了自己的女友能另覓幸福而以性命相搏，作為醫生——不，作為一個普通人，我無論如何也是要幫的了。”看了看時間，快要回去工作了，我趕緊吃完，藤吉醫生還在磨蹭。我把面巾紙放在了他的面前，“好了，我回去發呆了。真想去ER啊，那裏的日子多充實……果然胸部心臟外科的醫生們是看不起實習醫生的。”

“什麽時候休息？”

我想了想，下周六就可以休息了，“下周六上午八點下班，然後有兩天休假。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妹說，樹裏想和你去放風箏。”

“藤吉醫生會去嗎？”

“那天我沒空。”

“是啊？那我去吧，你告訴我怎麽去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_<有好多動畫都沒看啊怎麽辦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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