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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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藤吉醫生到底找我有何貴幹？你不是那種隨意把病人丟下然後找女孩子出來約會的人吧。”上午10點，醫院最為忙碌的時間點。
“我改變主意了，所以我是來給你三個警告的。”風有點大，他的聲音被吹得有些散了。
“哦？那我倒挺期待的。請說。”
“我第一，不要再來內科；第二，不要再來看樹裏；第三，你永遠不能替代樹裏的母親。以上。”
我楞了。哪有這樣的，雖然禁止誰去看望自己女兒是父親的權力沒錯。“永遠不能替代樹裏的母親”？才不是！藤吉醫生理解錯了，我沒有刻意討好樹裏，我真的……
我低下了頭，想說一句“你誤會我了”，卻始終說不出。一直以來我都是以真心來對待樹裏和你的啊！我……
“原來藤吉醫生是這麽想的啊。”
沒有向他解釋，可心情說明了一切。盡量打起精神回到辦公室，木原就沖了過來：“你來得正好快點去急救室那裏要人——偏偏我們這個科就只有我和你被剩了下來為什麽啊！”
我奪門而去，這人真是的，到了這種時候還能抱怨得起來！“朝田醫生呢？”
“被加藤醫生拖去了明真大學啦！”
“其他人呢？”
“今天是醫生們去明真大學教課的日子啦！”
真是的。
以最快的速度消毒完畢，我和木原一起走進了手術室，病人已經插好管了準備工作也差不多了，護士開始報告情況：“患者高山亞美，35歲，ER的檢查結果是心臟由於沖擊而破裂。”
“餵，”木原突然講話：“你這個實習醫生，想主刀嗎？”
我這才發現，我站在主刀位置上了。“好吧。”我繞回了第一助手的位置，他斜眼瞪我，然後走向我的對面，“手術刀。”
“鑷子和紗布。”
“電手術刀。”木原劃開的口子並不大，然而胸腔裏的血卻透過這個刀口湧了出來，噴在我臉上了。“這是心臟破裂引起的大出血，可能救不回來了。”木原倒是很冷靜地分析著，問題是救不回來一切意義都沒了。忽然機器響了起來，護士報著數據，而木原卻像是局外人一樣，我實在看不過眼，他到底是無視人命還是技術不過關啊！“木原醫生！”
“要開胸了，手術刀，電鋸。”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開胸器。”我欣慰地舒了口氣。
只是——
“這是——！”
天哪……我趕緊用手壓著心臟，整個胸腔全是血，整個心臟是泡在血裏的，My God！“木原！我騰不開手！”
“吸引。”護士把吸引器遞給了木原，我扭頭看向慌亂中的麻醉醫：“冷靜下來，先輸血。要快！”不能死，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絕對！
“血管收縮得很厲害，沒辦法打點滴！”
美代，加奈子……
“直接切開！”我朝著麻醉醫生吼了過去，隨即轉頭看著心臟，木原醫生卻搖頭，說：“無論是輸血還是人工心肺都無法進行了，這患者，救不回來了。”
伴隨著他的話音，“嘀——”的長音響起。
我放開了手，“木原，創面是多少來著？”
“五個。”
“還有機會。”
他突然瞪著我大吼：“心跳停止了！哪來的機會？”
“距離腦死亡還有4分半。不要放棄！木原，你來幫忙，護士，計時就拜托你了。”我轉去了主刀位置，“4-0號線上縫合針。”
我以最快的速度縫合著，五處這麽大的傷口四分半裏我是縫不好的，那就先把這幾個縫合吧。
“好快。”
“比我快的人多了去了。剪刀。第一個創面縫合完畢。”
結果到最後患者搶救過來了，在CCU，穩定的話很快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最為戲劇性的竟然是藤吉醫生當時在觀察室看著另一臺手術，是他的朋友主治的一位病人的人工瓣膜置換術，手術成功了——這個是後話。是那個病人的主治醫生告訴我的，說藤吉醫生在看手術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我大喊“不要放棄”的聲音，於是就把我修覆心臟那一大段看了。結果手術結束的時候，走出手術室就看見了藤吉醫生的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容差點沒把我嚇著，然後他的朋友就像是被差遣一樣在這午飯時間坐在了我的對面並且對我說了這一大通有的沒的。
“高橋醫生，你老實回答我，你真的是自己想過來跟我講的而不是被某人委婉地拜托的？”
“呃，這個嘛——是的。”
高橋醫生，不必要騙我了。藤吉圭介先生您今年貴庚，這種把戲就不要玩了嘛。“那麽，高橋醫生，麻煩你轉告藤吉醫生說今天上午的那些就當做我沒聽過，我依舊會常去打擾他的，請他不要拿著棍子把我趕出來就行了。”
“啊……啊哈哈，如果是向他要病人的外科醫生都會被他趕出來的……”
“我吃完了。那麽我先回去了，再見。”
我向高橋醫生鞠躬，然後離開了餐廳，直奔醫院大堂。我必須去接一個人。
“叩叩——”
其實今天下午我是請了假的，本不必來醫院。
“請進。”
我敲開了循環器內科辦公室的門，掛號的時候湊巧掛到了藤吉醫生。
“你……”
他見我作為一位病人前來似乎很詫異，我搖頭，把我的手伸向門外，“來，小心點。”
他蒼老的右手把拐杖換到了左手，布滿皺紋的它握住了我的手，我攙扶著他，“藤吉醫生，這位是秋山平善，我的父親。”
父親和我向藤吉醫生鞠躬，他回禮，搬來了一張椅子，我交出了病歷。
“父親兩年前被診斷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上月檢查是Ⅱ級①，經由他本人的意願要轉過來治療。無論是內科治療還是外科治療——一切拜托您了，醫生。”
明真大學附屬醫院的鐵則：禁止醫生為自己的家屬看病。
“雨，為什麽不是你給我看病？”
父親在藤吉醫生面前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很失禮的，我趕緊打圓場，“爸，這位藤吉醫生是我們醫院最好的醫生，我不過是個實習醫生而已，當然是交給藤吉醫生比較好。”
父親想了想，“也對，藤吉醫生，剛才失禮了。”
“沒關系。先聽聽心音吧，然後再來決定要不要去做冠狀動脈造影②。”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①根據斑塊引起管腔狹窄的程度可將其分為4級：Ⅰ級，管腔狹窄在25％以下；Ⅱ級，狹窄在26％～50％；Ⅲ級，狹窄51％～75％；Ⅳ級，管腔狹窄在76％以上，一般是在Ⅲ級以上才進行手術。
②冠狀動脈造影是目前唯一能直接觀察冠狀動脈形態的論斷方法，醫學界號稱其為診斷冠心病的“金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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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變主意了，所以我是來給你三個警告的。”風有點大，他的聲音被吹得有些散了。
“哦？那我倒挺期待的。請說。”
“我第一，不要再來內科；第二，不要再來看樹裏；第三，你永遠不能替代樹裏的母親。以上。”
我楞了。哪有這樣的，雖然禁止誰去看望自己女兒是父親的權力沒錯。“永遠不能替代樹裏的母親”？才不是！藤吉醫生理解錯了，我沒有刻意討好樹裏，我真的……
我低下了頭，想說一句“你誤會我了”，卻始終說不出。一直以來我都是以真心來對待樹裏和你的啊！我……
“原來藤吉醫生是這麽想的啊。”
沒有向他解釋，可心情說明了一切。盡量打起精神回到辦公室，木原就沖了過來：“你來得正好快點去急救室那裏要人——偏偏我們這個科就只有我和你被剩了下來為什麽啊！”
我奪門而去，這人真是的，到了這種時候還能抱怨得起來！“朝田醫生呢？”
“被加藤醫生拖去了明真大學啦！”
“其他人呢？”
“今天是醫生們去明真大學教課的日子啦！”
真是的。
以最快的速度消毒完畢，我和木原一起走進了手術室，病人已經插好管了準備工作也差不多了，護士開始報告情況：“患者高山亞美，35歲，ER的檢查結果是心臟由於沖擊而破裂。”
“餵，”木原突然講話：“你這個實習醫生，想主刀嗎？”
我這才發現，我站在主刀位置上了。“好吧。”我繞回了第一助手的位置，他斜眼瞪我，然後走向我的對面，“手術刀。”
“鑷子和紗布。”
“電手術刀。”木原劃開的口子並不大，然而胸腔裏的血卻透過這個刀口湧了出來，噴在我臉上了。“這是心臟破裂引起的大出血，可能救不回來了。”木原倒是很冷靜地分析著，問題是救不回來一切意義都沒了。忽然機器響了起來，護士報著數據，而木原卻像是局外人一樣，我實在看不過眼，他到底是無視人命還是技術不過關啊！“木原醫生！”
“要開胸了，手術刀，電鋸。”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開胸器。”我欣慰地舒了口氣。
只是——
“這是——！”
天哪……我趕緊用手壓著心臟，整個胸腔全是血，整個心臟是泡在血裏的，My God！“木原！我騰不開手！”
“吸引。”護士把吸引器遞給了木原，我扭頭看向慌亂中的麻醉醫：“冷靜下來，先輸血。要快！”不能死，絕對不會讓你死的。絕對！
“血管收縮得很厲害，沒辦法打點滴！”
美代，加奈子……
“直接切開！”我朝著麻醉醫生吼了過去，隨即轉頭看著心臟，木原醫生卻搖頭，說：“無論是輸血還是人工心肺都無法進行了，這患者，救不回來了。”
伴隨著他的話音，“嘀——”的長音響起。
我放開了手，“木原，創面是多少來著？”
“五個。”
“還有機會。”
他突然瞪著我大吼：“心跳停止了！哪來的機會？”
“距離腦死亡還有4分半。不要放棄！木原，你來幫忙，護士，計時就拜托你了。”我轉去了主刀位置，“4-0號線上縫合針。”
我以最快的速度縫合著，五處這麽大的傷口四分半裏我是縫不好的，那就先把這幾個縫合吧。
“好快。”
“比我快的人多了去了。剪刀。第一個創面縫合完畢。”
結果到最後患者搶救過來了，在CCU，穩定的話很快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最為戲劇性的竟然是藤吉醫生當時在觀察室看著另一臺手術，是他的朋友主治的一位病人的人工瓣膜置換術，手術成功了——這個是後話。是那個病人的主治醫生告訴我的，說藤吉醫生在看手術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我大喊“不要放棄”的聲音，於是就把我修覆心臟那一大段看了。結果手術結束的時候，走出手術室就看見了藤吉醫生的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容差點沒把我嚇著，然後他的朋友就像是被差遣一樣在這午飯時間坐在了我的對面並且對我說了這一大通有的沒的。
“高橋醫生，你老實回答我，你真的是自己想過來跟我講的而不是被某人委婉地拜托的？”
“呃，這個嘛——是的。”
高橋醫生，不必要騙我了。藤吉圭介先生您今年貴庚，這種把戲就不要玩了嘛。“那麽，高橋醫生，麻煩你轉告藤吉醫生說今天上午的那些就當做我沒聽過，我依舊會常去打擾他的，請他不要拿著棍子把我趕出來就行了。”
“啊……啊哈哈，如果是向他要病人的外科醫生都會被他趕出來的……”
“我吃完了。那麽我先回去了，再見。”
我向高橋醫生鞠躬，然後離開了餐廳，直奔醫院大堂。我必須去接一個人。
“叩叩——”
其實今天下午我是請了假的，本不必來醫院。
“請進。”
我敲開了循環器內科辦公室的門，掛號的時候湊巧掛到了藤吉醫生。
“你……”
他見我作為一位病人前來似乎很詫異，我搖頭，把我的手伸向門外，“來，小心點。”
他蒼老的右手把拐杖換到了左手，布滿皺紋的它握住了我的手，我攙扶著他，“藤吉醫生，這位是秋山平善，我的父親。”
父親和我向藤吉醫生鞠躬，他回禮，搬來了一張椅子，我交出了病歷。
“父親兩年前被診斷冠狀動脈粥樣硬化，上月檢查是Ⅱ級①，經由他本人的意願要轉過來治療。無論是內科治療還是外科治療——一切拜托您了，醫生。”
明真大學附屬醫院的鐵則：禁止醫生為自己的家屬看病。
“雨，為什麽不是你給我看病？”
父親在藤吉醫生面前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很失禮的，我趕緊打圓場，“爸，這位藤吉醫生是我們醫院最好的醫生，我不過是個實習醫生而已，當然是交給藤吉醫生比較好。”
父親想了想，“也對，藤吉醫生，剛才失禮了。”
“沒關系。先聽聽心音吧，然後再來決定要不要去做冠狀動脈造影②。”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①根據斑塊引起管腔狹窄的程度可將其分為4級：Ⅰ級，管腔狹窄在25％以下；Ⅱ級，狹窄在26％～50％；Ⅲ級，狹窄51％～75％；Ⅳ級，管腔狹窄在76％以上，一般是在Ⅲ級以上才進行手術。
②冠狀動脈造影是目前唯一能直接觀察冠狀動脈形態的論斷方法，醫學界號稱其為診斷冠心病的“金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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