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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精打細算之後,只能到自由交易市場去擺攤。
他很是費心的花了兩個下午學會了電子影集的制作,將自己空間裏的瓜果蔬菜拍照制作成電子影集,然後在地上支了個小攤。許多顧客都好奇怎麽是個半大的孩子是攤主,柳之林接觸多了就從善如流,解釋說自己是將老師布置的農業實踐成果拿來出售,貼補家用,價格定的也很公道。那些家庭主婦煮男們覺得這個小孩子太懂事了,長得又可愛,於是連產品也沒怎麽看就將東西買了下來,等他們收到快遞,發現這些蔬菜水果真的很新鮮、連家人也讚不絕口,就再去購買,一時間,柳之林的小攤有了許多回頭客。
他每次都細心的記錄下每個顧客需要的產品,然後在每個人現有購買量上再贈送個蘋果香蕉等21世紀水果,所以他的生意很是紅火,一般不到半個時辰系統就會提醒他產品儲存量低,然後他就收攤。等到第二天出攤前他再從空間中將一定量的食物送到位於阿瓦星的快遞公司。
這些事做下來,對別人也許很輕松,但他畢竟是一個以前有自閉傾向的少年,能從最開始的不善言談到後來能主動推銷真的是邁出了艱難的一步,成長了許多。
至於在那些個白羅草種子,種下一個月後才發芽,三個多月才長成5厘米高的小叢,比書上說的要慢上很多。不過,從第四個月開始這些白羅草就開始瘋長,一天就能抽出10厘米長,在第五個月時這東西實在是大的不像樣子了。
柳之林只好在網上買了一把修剪植物材料的大剪刀以及兩輛中型的搬運車,讓快遞公司送到他的倉庫。然後他幾剪子將已經有些泛濫的白羅草剪成三個月時的小叢,這才心滿意足。剪下的材料足夠裝十車的,他都給堆到石屋後的空地上了。
由於這種材料絕對不是小孩子能種出來的,柳之林選擇了網上拍賣的方法,他先是準備了一小段,匿名寄送到星際一個挺有名的拍賣行,並告訴他這裏還有的量,問清拍賣行有沒有興趣拍賣。
拍賣行又不是傻子,自然一眼認出了這位顧客送來的是好東西,於是雙方簽訂網上協議,柳之林將拍賣所得的10%交給拍賣行,為拍賣行利潤。拍賣當天下午,柳之林實在是安奈不住,興奮的拿著拍賣行郵寄來的電子邀請卡,去看看這白羅草究竟能給他帶來多少信用點。
結果由於他那天穿的還是平時賣菜的“農民裝”坐在一堆有錢人中間還是很突兀的,不過柳之林是誰呀,他就是有無視別人眼光的能力。坐在那裏等到自己的產品出場了都沒感覺到他人奇怪的眼神。
當禮儀小姐捧著他那段白羅草就登場時,柳之林目光矍鑠,緊緊地盯著那段白羅草,那可是他的信用點呀。他聽到前臺的主持人語氣誇張的開始介紹,心也跟著激動了起來。結果他剛說到白羅草,8級材料,底下就有幾個吸氣聲,然後那主持報上拍賣的斤數,底下就一片寂靜,一分鐘後悉悉索索的說話聲才多了起來。其實星際中8級材料並不算太過難得,主要是白羅草的產地在極寒之地,這整個星際中極寒之地本來就不多,再加上那裏是許多危險動物的棲息之地,如體型巨大的白熊、反應靈敏的冰蜂,所以也算是千金難求了,再加上這次出現的量這麽多,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采集者是怎麽辦到的,將白熊和冰蜂全部殺掉了麽,才能采到這麽多的量?這人是幾級的異能者呀,他缺錢麽,缺錢直接去給巨星當保鏢的了,不比采集這東西安全多了、快捷多了?其實柳之林不知不覺中還是被雷亞壓了一頭、O__O”…
反正不管怎麽說,柳之林的這些東西是買了許多錢,一車的白羅草,25斤,賣了500萬信用點,柳之林看著通訊器裏的450萬信用點覺得自己都要瘋了。不過他也不敢賣的太頻繁了,畢竟那天眾人的反應就很是讓他心驚,他現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引人註目,不給雷亞添麻煩,所以以後的拍賣會他就不去了,下次再賣也要另開個賬戶,再換一家拍賣行。
柳之林嘆了口氣,一個上午他也沒有想出個頭緒來,要不,幹脆問問雷亞自己想要什麽得了。他倚在那件VIP通道房的墻上不著調地想。
等了有10分鐘,雷亞還是沒有出現,柳之林又開始不安,這麽長時間了,雷亞還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是怎麽了。雖然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但他一邊為雷亞找借口,雷亞不是要過生日了麽,還要辦什麽宴會,指不定是耽誤了,一邊壓下小時候殘留下的驚恐,你是男子漢了,不再是只能靠幻想活下來的小屁孩了,鎮定下來,相信雷亞,就算真的有什麽事情你也可以想辦法救他,不要像個小孩子,毫無計劃,從旁添亂。
正在這時,砸門聲響起。
柳之林一驚然後又是一喜,雷亞來了?
不對,雷亞有這個房間的鑰匙,他也不會這麽兇狠的敲門,是誰?難道最近有誰看他不順眼?
柳之林直覺外面有一種冰冷的氣息,他不想開門。
在空間裏也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如果的確是熟悉的人在找他,一會兒出去就說自己去上廁所了。想到此,柳之林一個閃身進入了空間。
柳之林剛剛進去,就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來人是誰,這麽莽撞,如果這屋裏有人,等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人又不會跑了,至於嗎?
那人的腳步聲顯示他沖進了房間,房間裏空曠,有沒有人一目了然,那人轉身,向門口的方向冰冷卻恭敬的道:“報告長官,裏面沒有人。”
☆、驚變
長官?長官找他幹什麽。
柳之林狐疑,他“看著”他們不客氣的動作就斷定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可是他最近除了做點小生意,就是安心讀書了呀。難道他的小生意還是招人眼紅了?早知道就再小心一點了。而且,他真的沒覺得自己的生意有多麽過分呀,那450萬再加上零零碎碎的擺攤錢還不夠雷亞一個廣告賺的多。難道是有人吃他的果蔬食物中毒了?可是這都半年了也沒有人來投訴,說他的食品不合格呀,難道……難道不是因為他,他們是來抓雷亞的?他們沒有在家找到人,所以才來這裏堵截來接自己回家的雷亞?
柳之林雖然這一瞬想了很多,可危急關頭他不敢大意,仔細的聽著兩人的對話。
門口那人看見裏面沒有人,很是生氣,怒吼道:“廢物,連個小鬼也找不到!你們信息組的就這麽辦事的麽?你說,這都多長時間了,才查到他在這裏上學!你要是動作再快點,能讓他跑了麽!還有,你們當中是誰洩露了風聲,我們趕到的時候那小鬼的家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媽的,你趕快給我查查這小鬼他爸的信息,還有,給我繼續監控通訊器裏的消息,他一個孩子總會想要聯系大人的,如果抓住了這條線,也不怕那小鬼跑了。我告訴你,抓不到那個叫什麽林柳的小鬼,咱們誰都一樣,吃不了兜著走!奶奶的,也不知道上頭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力氣抓一個小鬼……”
那人罵人的時候,還洩憤似的對著空氣甩了好幾鞭子,然後帶著一旁懦懦應和著的下官,憤憤地踏著靴子漸行漸遠。
那鞭子劈開空氣的咻咻聲音離柳之林很近,雖然他身處空間之中,但那幾鞭子就像打在他身上一樣。
柳之林瑟縮了一下,心跳的飛快,身上冷汗直流,很快打濕了衣衫。
他不禁按住快速跳動的胸口,雖然知道空間裏說話外面聽不見,但還是提心吊膽了起來,暗道:看來犯事的還是他,而且被抓住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剛才那長官的氣憤之下洩露了很多信息。第一,他們的家已經被搜索過了,雷亞得到消息提前逃了,而且看來很是匆忙,都沒有先來學校來接他,或者發條短信通知他。第二,那個長官並沒有查出他的真實身份,談到雷亞的語氣也沒有星際人應有的崇拜與喜愛,這就說明雷亞的身份並沒有暴露,在他們眼中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星際公民。可是,又能瞞多久呢,影迷們給雷亞的禮物可都在倉庫裏呢,如果管家匆忙間有沒有運出去,被他們發現了,雷亞的身份暴露無遺,屆時一定會對他的事業造成影響!
想到這裏,柳之林就一陣心痛,又有些自責,不論如何都是他給雷亞添麻煩了。
現在,他需要冷靜。雷亞和管家都不是不留後招的人。當初為了防止雷亞被記者跟蹤,就能夠改名換姓移居到別的星球,那麽順著這個假名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麽。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牽出了雷亞和他的關系,他就去警局自首。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但是能給雷亞減小損失他就會去做的。萬一他一不小心犯了大錯,大不了就再進一次警察局,反正他現在頂多算是少年犯,不會真正進去坐牢的。
柳之林打定主意後就沒有那麽怕了,他現在首先要聯系上雷亞。
現在他的通訊器被監聽,不能用這種方法與外界獲得聯系,更有可能連信用點都不能使用了,一旦消費他們追查之下很有可能發現他的位置。新家也不能回,一定有人把守。柳之林這才發現,自己對雷亞了解的少之又少,一般的明星都會有幾棟別墅的,可他除了雷園什麽也不知道了,早知道多看兩眼財產清算書了,上面的房證上肯定有雷亞私宅的地址,自己當時怎麽就又矯情了呢。
難道要去找科莫多,其實要找科莫多工作的醫院也容易,他知道那家醫院的名字,但是現在要去就沒那麽容易了。他現在算是個在逃犯,怎麽搞到交通工具是個問題。而且科莫多就一定能找到雷亞麽,不盡然,這幾次去體檢,他也看出來了,雷亞對科莫多是有一些特別,比起他在電視上對其他明星的態度能親近一些、自然一些,但絕對不是完全的信任,他們的關系更像是介於親戚與下屬之間。這種時候雷亞會跟他聯系麽,自己去了又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柳之林抉擇再三,還是決定哪裏也不去,老老實實地在雷園等雷亞。既然雷亞將雷園命名為雷園,一定有其非凡的意義,如果自己沒有猜錯,過幾天雷亞的生日宴會一定會在雷園舉行。那時只要在宴會開始之前避開眾人與雷亞或是管家取得聯系自己就安全了。
柳之林通過空間來到了雷園自己的房間,看著那海藍色的窗簾和床單,他就想起了雷亞。
房間裏的擺設一點都沒有變,管家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的打開防塵系統,所以被子上連點灰塵都沒有。
柳之林坐在床上摸摸藍色的被子,將被子卷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沈浸在了雷亞的眼中。
小爸爸,你在哪裏呀,快點來雷園吧,我在這裏等你。
他在被子裏拱了一會兒,福至心靈:雷亞這麽聰明會不會馬上就想到這裏呢?這麽想著心裏也跟著雀躍了起來,也許,再過一會兒就能看見他!可他笑了不一會兒臉又皺了起來:自己太異想天開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雷亞他能定向傳送,說不定雷亞正在為自己有沒有被人抓住而擔心呢。擦,早知道自己會這麽怕他擔心,就全告訴他了,還攢什麽100件……
就這麽反覆了好幾次,柳之林醒悟了過來,蹭地一下坐起,在屋中來回踱步。一直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萬一過一會兒警察查來了呢,那可就是逮捕,和自首有很大的不同的。就算是坐牢,他也要自首。
對,所有進入雷園的人都會經過大廳,他只要在大廳守著就能收到消息。
他動作利索地把床單被子掀了運進空間,又在屋裏翻找了一遍,把不用電的設備或是用可再生能源的電器一並運回空間,整理了一番,正式啟用石屋。
然後又從一樓的客廳再次進入空間。
他簡單的將石屋裝飾一番。門窗不再漏風,一下子緩和了許多,柳之林住起來並不困難。
便攜式電腦裏儲存著各種他感興趣的影片、音樂、以及各種圖書資料,可是他根本看不進去,他的耳朵長在了空間外,連別墅裏的鳥叫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晚上,他失眠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有些猶豫,燈要關閉嗎?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怕黑了,睡前從雷亞身上傳來的熱氣讓他安心,一沾枕頭就能入眠。
今天沒有了那一身的溫暖,石屋似乎更加冷寂了。燈光就是那最後的熱,如果最後的溫度都沒有了,他就像又回到雷雨交加的那個夜晚。
黑暗總是給人陰冷的感覺,在他的記憶中,每次的意外都伴隨著陰冷。可是如果把燈關了,四周就會更靜一些,人的無感會更靈敏,聲音也會更明顯些。
柳之林攥了攥拳,啪的一下,狠狠地按滅了電燈。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能等到雷亞最好,等不到就睡覺。
他把被子的兩邊塞到身下,牢牢的裹成一團。盡管設備齊全,空間的晚上還是冷的。
雖然知道雷亞晚上來雷園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他還是睡不著了。外面的鳥叫停了,他就數自己的心跳,催自己入眠。
撲通撲通,是人的腳步聲嗎?幾次半夢半醒間,他都驚醒。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失落——竟然把自己的心跳當成腳步聲。
柳之林自嘲的笑笑,看來這腦補病,沒輕反重了。
他勒令自己閉上眼睛,可是,躺下後又不自覺的認為有人來了。
最後他只好睜著眼睛瞪到天亮,然後在心裏低咒雷亞。
混蛋雷亞,誰叫你天天跟我一起睡的,你自己沒有床麽。媽的,自己也挺混蛋的,又不是真正的小孩,離開人怎麽就睡不著了!
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柳之林失眠的厲害。
白天的時候,他往腦門上擦一點泥,趴在快遞公司自己的房間的窗戶上偷看對面的新聞公告牌,看看是否有雷亞的消息,然後再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的動靜。開始的幾天他還能去地裏找點吃的,再在溫泉裏泡一泡。後來,隨著雷亞的消息石沈大海,柳之林的心也跟著下沈。他準備了夠他吃幾天食物,連石屋也不出了,抱著被子就睜著眼睛聽雷園的風吹草動。
在空間的第六天的早上,頂著黑眼圈的柳之林終於忍不住哭了。
雷亞,你快來吧,沒有你在旁邊晚上我還真睡不著了。
雷亞,你快來吧,我想你了。
大哭過後,柳之林擦幹眼淚:就算被人發現蹤跡他也要了解雷亞的行蹤。
他一急之下買了十多本八卦雜志,看著雜志上的日期他才想起,空間外的時間不過才過了三天。
他楞神的這片刻,就有許多身穿軍裝的人走了過來。柳之林被那軍靴扣地的聲音驚醒,一樣的聲音,是抓他的那些人!
借著賣報人肥碩的身材做掩護,他躲入空間。
他們已經查到這裏了?
“看沒看見這個孩子?”
“哦,見過的,才買了幾本雜志,就在裏面。”那賣報的老板恭敬道,“軍爺,你們先等等。咦?人呢?那孩子還沒付我錢呢。”
一人聲起,“搜。”
紙片翻飛,儀器摔落以及老板心疼的哀嚎聲。
柳之林疑惑,他犯了什麽重罪了,警、察要在這裏守株待兔?不,那好像是軍裝,他們不是警?察。
領頭之人嚴肅而淩厲的說:“那個孩子買不了東西。他要再來了,你先拖住他,或者是直接敲暈了,給我們送過來,這是舉報電話,發現後有重賞。”
看著情況自己還被通緝了,以後到外面打聽消息都難了。
不過雷園還沒有被搜到,是不是說雷亞的身份還沒有被發現,自己還沒有連累他。
他仔細的翻看著“偷”回來的電子八卦雜志,每一條新聞都沒有放過,可是奇怪的是,雷亞的新聞就跟被封鎖了一樣,只有在一個小小的角落中簡單的提到了生日宴會的時間,連地點都沒有提。柳之林詫異非常,他記得,最近雷亞有一兩部戲到了收尾階段,理應有許多消息的,為什麽連最基本的新聞都沒有。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柳之林咬緊牙關,無論如何,消息不明前自己都不能妄動。等到雷亞的生日,如果還是沒有雷亞的消息,那麽他就去自首。
他拿出床頭的保險箱,把裏面東西小心的拿出來。細數了一下,已經有80多樣了。
這裏面的東西很雜,小到便利貼、專門裝藥丸的小瓶子,大到為了方便他理解而特地購買的機甲零件,一樣樣,都是雷亞的心意。
柳之林左摸摸右摸摸。這天晚上,他攬著雷亞的一床心意,終於睡著了。
☆、相見
“範斯特準將,我一個小小的明星實在是想不到,您一路從玫瑰莊園跟隨我到雷園有何貴幹?難道是想像其他人一樣,給我慶生?想不到我還有幸能成為將軍閣下的偶像啊。呵呵,其實大可以不必,以咱們的交情沒有私下見面的必要。”
柳之林剛剛醒來,意識正模糊,就聽見大提琴一般低沈婉轉的聲音回蕩在石屋內。他從聽到第一個聲音時所有的瞌睡蟲消失不見了,是雷亞,他在這裏!
他抑制地撐起身體,讓自己不要一個沖動沖了出去。
雷亞剛才對對方的稱呼和還有諷刺的問候,都顯示著來著不善,他也不能掉以輕心。
準將,他來找雷亞是因為自己的事情麽,自己終於連累到他了?
可是他怎麽想都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麽大罪,如此興師動眾,讓一個準將來過問。
柳之林頭痛欲裂,這幾天他寢食難安,心力交瘁,一覺睡醒後,所有疼痛報覆性地向他襲來。半年中調養出來的身體現在是直轉而下,從骨頭縫中傳出來的刺痛,在他身體中叫囂,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可是每次雷亞的聲音響起,都令他像是註入強心劑般打起精神。他能聽出他聲音中的幹澀,就像是上好的提琴配上一把沒有打足松香的琴弓一個樣,雖然極力修飾,但是音色中的毛躁,熟悉他聲音的人都不會聽錯。
他知道,雷亞並沒有像雜志上說的那樣,僅僅是為了生日而忙碌,他在為他著急!
柳之林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根部的嫩肉,讓意識清醒一點,結果卻並不明顯,身體的疼痛讓他的大腦麻痹,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蜜蜂在大腦中嗡鳴。
值得慶幸的是身體對雷亞聲音的熟知,他聽起來一點都不費力,而另一個人的音色像泉水般冷厲清冽,穿透重重陣痛,刺入柳之林的耳中。
“雷亞,我是不是來給你慶生的你應該清楚。你還應該清楚,我這麽一個關註你的人當然不會放過你的一點點細節。”可能被雷亞嗤笑急了,那人清涼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怨毒,“我也不想和你繞彎子了,你在找這個男孩麽?”
“呵呵,我不知道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張照片,為何想要追問這個孩子,又如何聯想到我會和這麽個孩子有聯系。但是我的影迷千千萬萬,平時又忙著拍片開演唱會,就算是他是我的影迷,我也不見得每一個都認得。所以這種體察民情的大事還是勞煩準將您了。”
“雷亞……我記得以前……”
雷亞的聲音冷了一些:“範斯特,我再次警告你,不要憑借你迥異於常人的聯想能力去推斷事實。還有,如果可能的話,我十分希望您能到警校念兩年,如果那裏不收您,也麻煩您下次再來時請帶著您的證據。”
“你!……”那人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更加涼,跟結了冰似的,“這些話我記住了,下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需要我送您嗎?”
那人輕哼,“不用。”
雷亞慢悠悠道:“那您慢走。”
……
整個對話,柳之林聽得一清二楚。
期間,雷亞侃侃而談,光是憑音色判斷一定會覺得他恭敬到再也不能恭敬,雖然沒有看見,卻也能想到雷亞一定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用詞方面卻是讓人不敢恭維,柳之林還從來沒有見過他毒舌的一面。不過,從今天這用詞,他也判斷出兩人之間是有舊怨的。要是他身體健康還有心情腦補一番,理順這幾天的思路,可是現在,一是他見到雷亞的心情急切,二是他頭痛欲裂,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堅持清醒幾分鐘。
於是,察覺到那人已經不在客廳,柳之林想都沒有想就從空間裏現身,出現在雷亞的面前。
雷亞目送範斯特離開,一個轉身,就看見身後站著一個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一瞬間他想到的是眼前的是不是自己的日有所思的虛幻,但轉瞬他就明白,這是真人,因為他從來都不敢想象他的寶貝會憔悴成這個樣子。
他條件反射般看了一眼門口,發現範斯特已經離開了,就快步走向柳之林,虛摟他到懷中,輕輕摩挲他的臉龐。“寶貝,你不會自己照顧自己麽。”
柳之林出來後,也懵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像雷亞解釋自己能突兀的出現在房間裏,千言萬語中他挑挑揀揀就脫口而出了一句話,“生日快樂!”同時耳邊傳來了那聲急切的問候。
兩人不約而同的輕笑了一下,為對方沒有事兒松了口氣。
但柳之林身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倦怠,好像關節被溶解,骨骼要散架了一樣,他知道自己清醒的時間不會太多,但是他必須要在自己清醒的時候告訴雷亞一切。
自己的頭腦生了銹一般,心思一轉就跟十幾個巨型齒輪在碰撞,他要讓雷亞幫助他理清頭緒,究竟是什麽原因讓自己陷入了現在的處境,而且還拉扯上雷亞。
如果是軍部看上了他空間裏的材料,那他毫不猶豫的貢獻出來,如果是21世紀的果蔬吃得人食物中毒,他願意接受罰款或是坐牢補償,如果是自己的身體特殊引發爭端,那他就去實驗室自投羅網。總之,這是他惹出來的禍端,不能牽涉到雷亞。
吐了口氣,柳之林從臉上拉下雷亞的手掌,握住他的手,目光澄澈而鄭重:“雷亞,我現在有事情要告訴你……這是我全部的秘密,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等等,寶貝,我先帶你去科莫多那裏吧,什麽事身體健康了再說也不遲。”這孩子受了多少苦,這臉色跟剛用白油漆粉刷過一樣,這嘴怎麽一點血色都沒有,還有全身的衣服怎麽都是濕的!是汗水,為什麽會出這麽多汗。
柳之林心神顫動——這個人現在也在關心他的身體。
雷亞的手掌寬大而炙熱,那灼人的溫度從這裏一直熨帖到柳之林的心裏。
知道自己如果昏過去不知道軍部還會查到什麽,時間不等人,下次自己再醒來時說不定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能等。
柳之林握緊雷亞的手掌,心念:讓我們回溫泉。
再次睜眼,兩人一齊出現在了空間中溫泉旁。
柳之林看清了雷亞眼神中的不可置信,輕輕一嘆,無畏地看向雷亞,“雷亞,這就是我的全部秘密。”
饒是雷亞這種經歷過許多風浪的人,看見眼前的景象也覺得震驚。
誰能想到眼睛一睜一閉間就完全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且,周圍的景色還如此奇異!這一刻他終於知道柳之林隱瞞了什麽。
是空間異能麽,星際人千方百計研究也不曾出現的異能?
這就是柳之林特殊的原因?軍部的科學家們制造出來的成果?
別人羨慕不來,卻是他的寶貝的負擔,讓他一直背負到現在的巨大陰影?
雷亞抱起全身軟的跟灘泥一樣的柳之林,心痛道:“寶貝,累麽?”
柳之林慟然。
雖然一般人會自動將這句話代入成身體上的問候,但柳之林卻知道雷亞不是在問這個。
累麽?怎麽會不累。
最讓人疲憊的事就是欺騙自己重視的人,善意的謊言和惡意的謊言其實都會給騙方與被騙方的關系造成傷害,有礙於誠信,久而久之總會出現誠信危機。更何況柳之林的謊言並不是出於善意,僅僅是為了保全自己。所以每次雷亞對他越好他就越覺得歉疚。
而現在的兩個字“累麽”,像是一道特赦令,赦免了他的不誠。
半年多的誠惶誠恐找到了宣洩的渠道,他把頭靠在寬闊的肩膀上,聲音酸澀,逐漸哽咽,“其實,我不是這裏的人,我從是21世紀穿越來的。當時還沒有喪屍潮,我也不是小孩子,我都17歲了,當時正想給我女朋友買對耳釘,結果那耳扣戴上後就出了車禍,莫名其妙的來到了33世紀,也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還帶著一個隨身空間……”
柳之林用他嚅喏的聲音娓娓道來“……其實我很怕的。沒有一個人知道我離開,沒有一個人知道我來了,空間裏沒有人煙,呃,33世紀同樣寂靜空曠,當時我真的不知道何去何從。但,呃,但是我想活下去,想和人說話,想有人作伴,所以我走了出來。但是我又真的害怕,我,呃,我怕他們知道後把我當做怪物,送我進實驗室,我怕你知道後也嫌棄我,覺得我是個騙子,呃,不理我,我我我,其實我想要告訴,呃,你的,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哭訴中柳之林筋疲力盡,聲音漸小,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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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是費心的花了兩個下午學會了電子影集的制作,將自己空間裏的瓜果蔬菜拍照制作成電子影集,然後在地上支了個小攤。許多顧客都好奇怎麽是個半大的孩子是攤主,柳之林接觸多了就從善如流,解釋說自己是將老師布置的農業實踐成果拿來出售,貼補家用,價格定的也很公道。那些家庭主婦煮男們覺得這個小孩子太懂事了,長得又可愛,於是連產品也沒怎麽看就將東西買了下來,等他們收到快遞,發現這些蔬菜水果真的很新鮮、連家人也讚不絕口,就再去購買,一時間,柳之林的小攤有了許多回頭客。
他每次都細心的記錄下每個顧客需要的產品,然後在每個人現有購買量上再贈送個蘋果香蕉等21世紀水果,所以他的生意很是紅火,一般不到半個時辰系統就會提醒他產品儲存量低,然後他就收攤。等到第二天出攤前他再從空間中將一定量的食物送到位於阿瓦星的快遞公司。
這些事做下來,對別人也許很輕松,但他畢竟是一個以前有自閉傾向的少年,能從最開始的不善言談到後來能主動推銷真的是邁出了艱難的一步,成長了許多。
至於在那些個白羅草種子,種下一個月後才發芽,三個多月才長成5厘米高的小叢,比書上說的要慢上很多。不過,從第四個月開始這些白羅草就開始瘋長,一天就能抽出10厘米長,在第五個月時這東西實在是大的不像樣子了。
柳之林只好在網上買了一把修剪植物材料的大剪刀以及兩輛中型的搬運車,讓快遞公司送到他的倉庫。然後他幾剪子將已經有些泛濫的白羅草剪成三個月時的小叢,這才心滿意足。剪下的材料足夠裝十車的,他都給堆到石屋後的空地上了。
由於這種材料絕對不是小孩子能種出來的,柳之林選擇了網上拍賣的方法,他先是準備了一小段,匿名寄送到星際一個挺有名的拍賣行,並告訴他這裏還有的量,問清拍賣行有沒有興趣拍賣。
拍賣行又不是傻子,自然一眼認出了這位顧客送來的是好東西,於是雙方簽訂網上協議,柳之林將拍賣所得的10%交給拍賣行,為拍賣行利潤。拍賣當天下午,柳之林實在是安奈不住,興奮的拿著拍賣行郵寄來的電子邀請卡,去看看這白羅草究竟能給他帶來多少信用點。
結果由於他那天穿的還是平時賣菜的“農民裝”坐在一堆有錢人中間還是很突兀的,不過柳之林是誰呀,他就是有無視別人眼光的能力。坐在那裏等到自己的產品出場了都沒感覺到他人奇怪的眼神。
當禮儀小姐捧著他那段白羅草就登場時,柳之林目光矍鑠,緊緊地盯著那段白羅草,那可是他的信用點呀。他聽到前臺的主持人語氣誇張的開始介紹,心也跟著激動了起來。結果他剛說到白羅草,8級材料,底下就有幾個吸氣聲,然後那主持報上拍賣的斤數,底下就一片寂靜,一分鐘後悉悉索索的說話聲才多了起來。其實星際中8級材料並不算太過難得,主要是白羅草的產地在極寒之地,這整個星際中極寒之地本來就不多,再加上那裏是許多危險動物的棲息之地,如體型巨大的白熊、反應靈敏的冰蜂,所以也算是千金難求了,再加上這次出現的量這麽多,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采集者是怎麽辦到的,將白熊和冰蜂全部殺掉了麽,才能采到這麽多的量?這人是幾級的異能者呀,他缺錢麽,缺錢直接去給巨星當保鏢的了,不比采集這東西安全多了、快捷多了?其實柳之林不知不覺中還是被雷亞壓了一頭、O__O”…
反正不管怎麽說,柳之林的這些東西是買了許多錢,一車的白羅草,25斤,賣了500萬信用點,柳之林看著通訊器裏的450萬信用點覺得自己都要瘋了。不過他也不敢賣的太頻繁了,畢竟那天眾人的反應就很是讓他心驚,他現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引人註目,不給雷亞添麻煩,所以以後的拍賣會他就不去了,下次再賣也要另開個賬戶,再換一家拍賣行。
柳之林嘆了口氣,一個上午他也沒有想出個頭緒來,要不,幹脆問問雷亞自己想要什麽得了。他倚在那件VIP通道房的墻上不著調地想。
等了有10分鐘,雷亞還是沒有出現,柳之林又開始不安,這麽長時間了,雷亞還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是怎麽了。雖然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但他一邊為雷亞找借口,雷亞不是要過生日了麽,還要辦什麽宴會,指不定是耽誤了,一邊壓下小時候殘留下的驚恐,你是男子漢了,不再是只能靠幻想活下來的小屁孩了,鎮定下來,相信雷亞,就算真的有什麽事情你也可以想辦法救他,不要像個小孩子,毫無計劃,從旁添亂。
正在這時,砸門聲響起。
柳之林一驚然後又是一喜,雷亞來了?
不對,雷亞有這個房間的鑰匙,他也不會這麽兇狠的敲門,是誰?難道最近有誰看他不順眼?
柳之林直覺外面有一種冰冷的氣息,他不想開門。
在空間裏也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如果的確是熟悉的人在找他,一會兒出去就說自己去上廁所了。想到此,柳之林一個閃身進入了空間。
柳之林剛剛進去,就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來人是誰,這麽莽撞,如果這屋裏有人,等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人又不會跑了,至於嗎?
那人的腳步聲顯示他沖進了房間,房間裏空曠,有沒有人一目了然,那人轉身,向門口的方向冰冷卻恭敬的道:“報告長官,裏面沒有人。”
☆、驚變
長官?長官找他幹什麽。
柳之林狐疑,他“看著”他們不客氣的動作就斷定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事。可是他最近除了做點小生意,就是安心讀書了呀。難道他的小生意還是招人眼紅了?早知道就再小心一點了。而且,他真的沒覺得自己的生意有多麽過分呀,那450萬再加上零零碎碎的擺攤錢還不夠雷亞一個廣告賺的多。難道是有人吃他的果蔬食物中毒了?可是這都半年了也沒有人來投訴,說他的食品不合格呀,難道……難道不是因為他,他們是來抓雷亞的?他們沒有在家找到人,所以才來這裏堵截來接自己回家的雷亞?
柳之林雖然這一瞬想了很多,可危急關頭他不敢大意,仔細的聽著兩人的對話。
門口那人看見裏面沒有人,很是生氣,怒吼道:“廢物,連個小鬼也找不到!你們信息組的就這麽辦事的麽?你說,這都多長時間了,才查到他在這裏上學!你要是動作再快點,能讓他跑了麽!還有,你們當中是誰洩露了風聲,我們趕到的時候那小鬼的家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媽的,你趕快給我查查這小鬼他爸的信息,還有,給我繼續監控通訊器裏的消息,他一個孩子總會想要聯系大人的,如果抓住了這條線,也不怕那小鬼跑了。我告訴你,抓不到那個叫什麽林柳的小鬼,咱們誰都一樣,吃不了兜著走!奶奶的,也不知道上頭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力氣抓一個小鬼……”
那人罵人的時候,還洩憤似的對著空氣甩了好幾鞭子,然後帶著一旁懦懦應和著的下官,憤憤地踏著靴子漸行漸遠。
那鞭子劈開空氣的咻咻聲音離柳之林很近,雖然他身處空間之中,但那幾鞭子就像打在他身上一樣。
柳之林瑟縮了一下,心跳的飛快,身上冷汗直流,很快打濕了衣衫。
他不禁按住快速跳動的胸口,雖然知道空間裏說話外面聽不見,但還是提心吊膽了起來,暗道:看來犯事的還是他,而且被抓住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剛才那長官的氣憤之下洩露了很多信息。第一,他們的家已經被搜索過了,雷亞得到消息提前逃了,而且看來很是匆忙,都沒有先來學校來接他,或者發條短信通知他。第二,那個長官並沒有查出他的真實身份,談到雷亞的語氣也沒有星際人應有的崇拜與喜愛,這就說明雷亞的身份並沒有暴露,在他們眼中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星際公民。可是,又能瞞多久呢,影迷們給雷亞的禮物可都在倉庫裏呢,如果管家匆忙間有沒有運出去,被他們發現了,雷亞的身份暴露無遺,屆時一定會對他的事業造成影響!
想到這裏,柳之林就一陣心痛,又有些自責,不論如何都是他給雷亞添麻煩了。
現在,他需要冷靜。雷亞和管家都不是不留後招的人。當初為了防止雷亞被記者跟蹤,就能夠改名換姓移居到別的星球,那麽順著這個假名也不一定能查出什麽。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牽出了雷亞和他的關系,他就去警局自首。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但是能給雷亞減小損失他就會去做的。萬一他一不小心犯了大錯,大不了就再進一次警察局,反正他現在頂多算是少年犯,不會真正進去坐牢的。
柳之林打定主意後就沒有那麽怕了,他現在首先要聯系上雷亞。
現在他的通訊器被監聽,不能用這種方法與外界獲得聯系,更有可能連信用點都不能使用了,一旦消費他們追查之下很有可能發現他的位置。新家也不能回,一定有人把守。柳之林這才發現,自己對雷亞了解的少之又少,一般的明星都會有幾棟別墅的,可他除了雷園什麽也不知道了,早知道多看兩眼財產清算書了,上面的房證上肯定有雷亞私宅的地址,自己當時怎麽就又矯情了呢。
難道要去找科莫多,其實要找科莫多工作的醫院也容易,他知道那家醫院的名字,但是現在要去就沒那麽容易了。他現在算是個在逃犯,怎麽搞到交通工具是個問題。而且科莫多就一定能找到雷亞麽,不盡然,這幾次去體檢,他也看出來了,雷亞對科莫多是有一些特別,比起他在電視上對其他明星的態度能親近一些、自然一些,但絕對不是完全的信任,他們的關系更像是介於親戚與下屬之間。這種時候雷亞會跟他聯系麽,自己去了又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柳之林抉擇再三,還是決定哪裏也不去,老老實實地在雷園等雷亞。既然雷亞將雷園命名為雷園,一定有其非凡的意義,如果自己沒有猜錯,過幾天雷亞的生日宴會一定會在雷園舉行。那時只要在宴會開始之前避開眾人與雷亞或是管家取得聯系自己就安全了。
柳之林通過空間來到了雷園自己的房間,看著那海藍色的窗簾和床單,他就想起了雷亞。
房間裏的擺設一點都沒有變,管家臨走的時候還特意的打開防塵系統,所以被子上連點灰塵都沒有。
柳之林坐在床上摸摸藍色的被子,將被子卷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沈浸在了雷亞的眼中。
小爸爸,你在哪裏呀,快點來雷園吧,我在這裏等你。
他在被子裏拱了一會兒,福至心靈:雷亞這麽聰明會不會馬上就想到這裏呢?這麽想著心裏也跟著雀躍了起來,也許,再過一會兒就能看見他!可他笑了不一會兒臉又皺了起來:自己太異想天開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雷亞他能定向傳送,說不定雷亞正在為自己有沒有被人抓住而擔心呢。擦,早知道自己會這麽怕他擔心,就全告訴他了,還攢什麽100件……
就這麽反覆了好幾次,柳之林醒悟了過來,蹭地一下坐起,在屋中來回踱步。一直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萬一過一會兒警察查來了呢,那可就是逮捕,和自首有很大的不同的。就算是坐牢,他也要自首。
對,所有進入雷園的人都會經過大廳,他只要在大廳守著就能收到消息。
他動作利索地把床單被子掀了運進空間,又在屋裏翻找了一遍,把不用電的設備或是用可再生能源的電器一並運回空間,整理了一番,正式啟用石屋。
然後又從一樓的客廳再次進入空間。
他簡單的將石屋裝飾一番。門窗不再漏風,一下子緩和了許多,柳之林住起來並不困難。
便攜式電腦裏儲存著各種他感興趣的影片、音樂、以及各種圖書資料,可是他根本看不進去,他的耳朵長在了空間外,連別墅裏的鳥叫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晚上,他失眠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他有些猶豫,燈要關閉嗎?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怕黑了,睡前從雷亞身上傳來的熱氣讓他安心,一沾枕頭就能入眠。
今天沒有了那一身的溫暖,石屋似乎更加冷寂了。燈光就是那最後的熱,如果最後的溫度都沒有了,他就像又回到雷雨交加的那個夜晚。
黑暗總是給人陰冷的感覺,在他的記憶中,每次的意外都伴隨著陰冷。可是如果把燈關了,四周就會更靜一些,人的無感會更靈敏,聲音也會更明顯些。
柳之林攥了攥拳,啪的一下,狠狠地按滅了電燈。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能等到雷亞最好,等不到就睡覺。
他把被子的兩邊塞到身下,牢牢的裹成一團。盡管設備齊全,空間的晚上還是冷的。
雖然知道雷亞晚上來雷園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他還是睡不著了。外面的鳥叫停了,他就數自己的心跳,催自己入眠。
撲通撲通,是人的腳步聲嗎?幾次半夢半醒間,他都驚醒。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失落——竟然把自己的心跳當成腳步聲。
柳之林自嘲的笑笑,看來這腦補病,沒輕反重了。
他勒令自己閉上眼睛,可是,躺下後又不自覺的認為有人來了。
最後他只好睜著眼睛瞪到天亮,然後在心裏低咒雷亞。
混蛋雷亞,誰叫你天天跟我一起睡的,你自己沒有床麽。媽的,自己也挺混蛋的,又不是真正的小孩,離開人怎麽就睡不著了!
接下來幾天都是如此,柳之林失眠的厲害。
白天的時候,他往腦門上擦一點泥,趴在快遞公司自己的房間的窗戶上偷看對面的新聞公告牌,看看是否有雷亞的消息,然後再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的動靜。開始的幾天他還能去地裏找點吃的,再在溫泉裏泡一泡。後來,隨著雷亞的消息石沈大海,柳之林的心也跟著下沈。他準備了夠他吃幾天食物,連石屋也不出了,抱著被子就睜著眼睛聽雷園的風吹草動。
在空間的第六天的早上,頂著黑眼圈的柳之林終於忍不住哭了。
雷亞,你快來吧,沒有你在旁邊晚上我還真睡不著了。
雷亞,你快來吧,我想你了。
大哭過後,柳之林擦幹眼淚:就算被人發現蹤跡他也要了解雷亞的行蹤。
他一急之下買了十多本八卦雜志,看著雜志上的日期他才想起,空間外的時間不過才過了三天。
他楞神的這片刻,就有許多身穿軍裝的人走了過來。柳之林被那軍靴扣地的聲音驚醒,一樣的聲音,是抓他的那些人!
借著賣報人肥碩的身材做掩護,他躲入空間。
他們已經查到這裏了?
“看沒看見這個孩子?”
“哦,見過的,才買了幾本雜志,就在裏面。”那賣報的老板恭敬道,“軍爺,你們先等等。咦?人呢?那孩子還沒付我錢呢。”
一人聲起,“搜。”
紙片翻飛,儀器摔落以及老板心疼的哀嚎聲。
柳之林疑惑,他犯了什麽重罪了,警、察要在這裏守株待兔?不,那好像是軍裝,他們不是警?察。
領頭之人嚴肅而淩厲的說:“那個孩子買不了東西。他要再來了,你先拖住他,或者是直接敲暈了,給我們送過來,這是舉報電話,發現後有重賞。”
看著情況自己還被通緝了,以後到外面打聽消息都難了。
不過雷園還沒有被搜到,是不是說雷亞的身份還沒有被發現,自己還沒有連累他。
他仔細的翻看著“偷”回來的電子八卦雜志,每一條新聞都沒有放過,可是奇怪的是,雷亞的新聞就跟被封鎖了一樣,只有在一個小小的角落中簡單的提到了生日宴會的時間,連地點都沒有提。柳之林詫異非常,他記得,最近雷亞有一兩部戲到了收尾階段,理應有許多消息的,為什麽連最基本的新聞都沒有。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柳之林咬緊牙關,無論如何,消息不明前自己都不能妄動。等到雷亞的生日,如果還是沒有雷亞的消息,那麽他就去自首。
他拿出床頭的保險箱,把裏面東西小心的拿出來。細數了一下,已經有80多樣了。
這裏面的東西很雜,小到便利貼、專門裝藥丸的小瓶子,大到為了方便他理解而特地購買的機甲零件,一樣樣,都是雷亞的心意。
柳之林左摸摸右摸摸。這天晚上,他攬著雷亞的一床心意,終於睡著了。
☆、相見
“範斯特準將,我一個小小的明星實在是想不到,您一路從玫瑰莊園跟隨我到雷園有何貴幹?難道是想像其他人一樣,給我慶生?想不到我還有幸能成為將軍閣下的偶像啊。呵呵,其實大可以不必,以咱們的交情沒有私下見面的必要。”
柳之林剛剛醒來,意識正模糊,就聽見大提琴一般低沈婉轉的聲音回蕩在石屋內。他從聽到第一個聲音時所有的瞌睡蟲消失不見了,是雷亞,他在這裏!
他抑制地撐起身體,讓自己不要一個沖動沖了出去。
雷亞剛才對對方的稱呼和還有諷刺的問候,都顯示著來著不善,他也不能掉以輕心。
準將,他來找雷亞是因為自己的事情麽,自己終於連累到他了?
可是他怎麽想都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麽大罪,如此興師動眾,讓一個準將來過問。
柳之林頭痛欲裂,這幾天他寢食難安,心力交瘁,一覺睡醒後,所有疼痛報覆性地向他襲來。半年中調養出來的身體現在是直轉而下,從骨頭縫中傳出來的刺痛,在他身體中叫囂,讓他意識逐漸模糊。
可是每次雷亞的聲音響起,都令他像是註入強心劑般打起精神。他能聽出他聲音中的幹澀,就像是上好的提琴配上一把沒有打足松香的琴弓一個樣,雖然極力修飾,但是音色中的毛躁,熟悉他聲音的人都不會聽錯。
他知道,雷亞並沒有像雜志上說的那樣,僅僅是為了生日而忙碌,他在為他著急!
柳之林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根部的嫩肉,讓意識清醒一點,結果卻並不明顯,身體的疼痛讓他的大腦麻痹,像是有成千上萬的蜜蜂在大腦中嗡鳴。
值得慶幸的是身體對雷亞聲音的熟知,他聽起來一點都不費力,而另一個人的音色像泉水般冷厲清冽,穿透重重陣痛,刺入柳之林的耳中。
“雷亞,我是不是來給你慶生的你應該清楚。你還應該清楚,我這麽一個關註你的人當然不會放過你的一點點細節。”可能被雷亞嗤笑急了,那人清涼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怨毒,“我也不想和你繞彎子了,你在找這個男孩麽?”
“呵呵,我不知道你從哪裏找來這麽張照片,為何想要追問這個孩子,又如何聯想到我會和這麽個孩子有聯系。但是我的影迷千千萬萬,平時又忙著拍片開演唱會,就算是他是我的影迷,我也不見得每一個都認得。所以這種體察民情的大事還是勞煩準將您了。”
“雷亞……我記得以前……”
雷亞的聲音冷了一些:“範斯特,我再次警告你,不要憑借你迥異於常人的聯想能力去推斷事實。還有,如果可能的話,我十分希望您能到警校念兩年,如果那裏不收您,也麻煩您下次再來時請帶著您的證據。”
“你!……”那人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更加涼,跟結了冰似的,“這些話我記住了,下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需要我送您嗎?”
那人輕哼,“不用。”
雷亞慢悠悠道:“那您慢走。”
……
整個對話,柳之林聽得一清二楚。
期間,雷亞侃侃而談,光是憑音色判斷一定會覺得他恭敬到再也不能恭敬,雖然沒有看見,卻也能想到雷亞一定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用詞方面卻是讓人不敢恭維,柳之林還從來沒有見過他毒舌的一面。不過,從今天這用詞,他也判斷出兩人之間是有舊怨的。要是他身體健康還有心情腦補一番,理順這幾天的思路,可是現在,一是他見到雷亞的心情急切,二是他頭痛欲裂,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堅持清醒幾分鐘。
於是,察覺到那人已經不在客廳,柳之林想都沒有想就從空間裏現身,出現在雷亞的面前。
雷亞目送範斯特離開,一個轉身,就看見身後站著一個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一瞬間他想到的是眼前的是不是自己的日有所思的虛幻,但轉瞬他就明白,這是真人,因為他從來都不敢想象他的寶貝會憔悴成這個樣子。
他條件反射般看了一眼門口,發現範斯特已經離開了,就快步走向柳之林,虛摟他到懷中,輕輕摩挲他的臉龐。“寶貝,你不會自己照顧自己麽。”
柳之林出來後,也懵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像雷亞解釋自己能突兀的出現在房間裏,千言萬語中他挑挑揀揀就脫口而出了一句話,“生日快樂!”同時耳邊傳來了那聲急切的問候。
兩人不約而同的輕笑了一下,為對方沒有事兒松了口氣。
但柳之林身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倦怠,好像關節被溶解,骨骼要散架了一樣,他知道自己清醒的時間不會太多,但是他必須要在自己清醒的時候告訴雷亞一切。
自己的頭腦生了銹一般,心思一轉就跟十幾個巨型齒輪在碰撞,他要讓雷亞幫助他理清頭緒,究竟是什麽原因讓自己陷入了現在的處境,而且還拉扯上雷亞。
如果是軍部看上了他空間裏的材料,那他毫不猶豫的貢獻出來,如果是21世紀的果蔬吃得人食物中毒,他願意接受罰款或是坐牢補償,如果是自己的身體特殊引發爭端,那他就去實驗室自投羅網。總之,這是他惹出來的禍端,不能牽涉到雷亞。
吐了口氣,柳之林從臉上拉下雷亞的手掌,握住他的手,目光澄澈而鄭重:“雷亞,我現在有事情要告訴你……這是我全部的秘密,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等等,寶貝,我先帶你去科莫多那裏吧,什麽事身體健康了再說也不遲。”這孩子受了多少苦,這臉色跟剛用白油漆粉刷過一樣,這嘴怎麽一點血色都沒有,還有全身的衣服怎麽都是濕的!是汗水,為什麽會出這麽多汗。
柳之林心神顫動——這個人現在也在關心他的身體。
雷亞的手掌寬大而炙熱,那灼人的溫度從這裏一直熨帖到柳之林的心裏。
知道自己如果昏過去不知道軍部還會查到什麽,時間不等人,下次自己再醒來時說不定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能等。
柳之林握緊雷亞的手掌,心念:讓我們回溫泉。
再次睜眼,兩人一齊出現在了空間中溫泉旁。
柳之林看清了雷亞眼神中的不可置信,輕輕一嘆,無畏地看向雷亞,“雷亞,這就是我的全部秘密。”
饒是雷亞這種經歷過許多風浪的人,看見眼前的景象也覺得震驚。
誰能想到眼睛一睜一閉間就完全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且,周圍的景色還如此奇異!這一刻他終於知道柳之林隱瞞了什麽。
是空間異能麽,星際人千方百計研究也不曾出現的異能?
這就是柳之林特殊的原因?軍部的科學家們制造出來的成果?
別人羨慕不來,卻是他的寶貝的負擔,讓他一直背負到現在的巨大陰影?
雷亞抱起全身軟的跟灘泥一樣的柳之林,心痛道:“寶貝,累麽?”
柳之林慟然。
雖然一般人會自動將這句話代入成身體上的問候,但柳之林卻知道雷亞不是在問這個。
累麽?怎麽會不累。
最讓人疲憊的事就是欺騙自己重視的人,善意的謊言和惡意的謊言其實都會給騙方與被騙方的關系造成傷害,有礙於誠信,久而久之總會出現誠信危機。更何況柳之林的謊言並不是出於善意,僅僅是為了保全自己。所以每次雷亞對他越好他就越覺得歉疚。
而現在的兩個字“累麽”,像是一道特赦令,赦免了他的不誠。
半年多的誠惶誠恐找到了宣洩的渠道,他把頭靠在寬闊的肩膀上,聲音酸澀,逐漸哽咽,“其實,我不是這裏的人,我從是21世紀穿越來的。當時還沒有喪屍潮,我也不是小孩子,我都17歲了,當時正想給我女朋友買對耳釘,結果那耳扣戴上後就出了車禍,莫名其妙的來到了33世紀,也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還帶著一個隨身空間……”
柳之林用他嚅喏的聲音娓娓道來“……其實我很怕的。沒有一個人知道我離開,沒有一個人知道我來了,空間裏沒有人煙,呃,33世紀同樣寂靜空曠,當時我真的不知道何去何從。但,呃,但是我想活下去,想和人說話,想有人作伴,所以我走了出來。但是我又真的害怕,我,呃,我怕他們知道後把我當做怪物,送我進實驗室,我怕你知道後也嫌棄我,覺得我是個騙子,呃,不理我,我我我,其實我想要告訴,呃,你的,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哭訴中柳之林筋疲力盡,聲音漸小,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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