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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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神出鬼沒, 季默不敢去找高北, 也不敢大把大把地磕聚氣丹,這些都可能會暴露他擁有小光和幽鏡的事。於是這段時間他都是跑到河底去修煉, 因為那裏靈氣最為濃郁。他心裏一直提防的無塵沒有再出現過,說不上來什麽,總之是松了一口氣。

此間日照長, 晝夜溫差很大, 這兩日天氣明顯轉冷, 尤其是早晨和入夜時,冷得透骨。村民們都盡量穿上自己最厚的衣物, 季默也入鄉隨俗,披上唯一一件像是過冬的衣服, 就是那件從河底洞府撈上來的大氅。

季默進入修真界時日尚不長, 並且一開始就擁有了小光這開掛的靈器, 修行之路上從沒有為靈石、丹藥、法器這些東西發過愁,對絕大多數修士的困境毫無體會,缺乏應有的常識,因此不懂這大氅的價值。比如上一世無塵讓他穿的法袍, 就在他還是一個凡人時替他擋住了築基期修士的一擊,而那件法袍比起這件大氅差了好幾個品級。

這片方圓雖然很少見到修士的蹤跡, 可偶爾還是會有路經此地的人。以前季默和白濤門的同門待在一處人多安全,此時他落單, 又僅僅只是一個煉氣八層, 身上還披著一件高品級的防禦法器晃來晃去, 簡直就像對別人來說我是肥羊快來宰我啊!

季默望著攔在他身前,滿臉寫著不懷好意的陌生修士,皺眉後退了兩步。此人大約是築基期,總之不是他應付得了的。

“大胡子,把你的法袍脫下來給我。”那修士陰惻惻道,“再把你的乾坤袋交出來,聽話些,我保證不會殺你。”

季默相信了才是傻子,這人眼神陰冷不善,身上依稀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分明不是什麽好人。

不過季默也不懼,因為他完全可以開鏡道逃跑。正在他想把幽鏡叫出來時,無塵就這麽從天而降了,還沒眨下眼,那個剛剛還生龍活虎威脅他的修士就已經倒下了。看他胸口沒有起伏,便知是死透了。

無塵絲毫沒有留情,殺死一個人,就像隨手摁死一只礙眼的蟲蟻般輕巧,連眼角也不需要給一個。然後,他轉身面向季默。

季默的身體幾乎要克制不住地自己往後退。從某個層面上來說,無塵帶給他壓力比那個修士更甚,後者他可以逃,且逃的掉,前者就算他有逃的手段也不敢光明正大地使出來。

見無塵只是一味盯著他看不說話,季默只好主動開口道:“多謝前輩相救。”

無塵望著他搖搖頭:“你一人獨居太過危險。”

“不,不,今日只是意外,我在這住了這麽久才遇到這一次。”季默怕無塵再次起念要帶他走,趕緊說。

“我只想帶你去一個安全之地安置,在那裏你的修煉會事半功倍,無事我不會去找你,你完全自由,有何不好?”

假如天上掉個餡餅下來,普通人是接還是不接?季默都有點怕他連番拒絕的反常態度,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了。

“敢問前輩,你要帶我去的是哪裏?”頓了頓,季默問道。

“魚龍域。”

季默一楞,不禁覆述一遍:“魚龍域?”他腦袋裏淺薄的地理知識告訴他,那裏不應該是全修真界靈氣最弱的地方?

“魚龍域的靈氣稀少,只因中央之地被前人設下了一處陣眼,奪取了周圍所有靈氣。我要帶你去的正是那陣眼所在,整片魚龍域靈氣最濃郁之處。”無塵解釋道。

不明覺厲,然而並不動心。

以上就是季默所有的心情了。

他扶了下額頭,擡起頭來說:“前輩的所作所為著實讓我惶恐了。倘若前輩當真想幫前世的故人,我有一個提議。”

無塵仍然一錯不錯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目前我一切順利,說實話不需要前輩特意相幫,等到我他日有求之時,例如今天這樣的危險情況,到時再請前輩出手,前輩以為如何?”

與季默對視了兩秒,無塵忽而笑了。

“那就依你所言吧,我也不勉強你了。”

季默心底一松,真誠道:“謝謝。”

卻見無塵突然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玉色的前臂,在季默的瞠目下用指甲劃開皮膚,紅色的血痕中登時冒出幾顆血珠。那幾顆血珠凝而不散,紅玉石一樣發著隱隱的光芒。

無塵將血珠子放到季默的手心,包住他的手捏緊。

“想要叫我時就捏碎一個血珠,我會立即趕來。”

季默感到那幾顆主子溫溫的,帶著人的體溫,又硬的像珠玉。

他很有些懵逼。

修士一切修煉的最終目的是要長生久視,因此修士的身體是最寶貴的。化身期大修的肉身不腐不敗,即便是同等修為的修士,也沒有辦法在不付出足夠大的代價下摧毀他們的肉身。就算只是他們的一根發絲、一片指甲都是極為難得之物,可直接被當做最高級的煉器材料,更遑論是血肉。

季默覺得手掌沈重,那幾顆珠子簡直燙手。

“前輩如此做法……太過了。”他低聲道,“我受之有愧。”

“你拿著,否則我不能安心。”無塵道。

在把血珠退回和收下之間來回猶豫,季默最終還是捏緊了手心。

無塵總算有點滿意了,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個他早就發現的土黃色小物件:“此物是……”

“是我的。”

這是季默自己做的陶笛,剛才不經意從懷裏掉了出來。他沒什麽特長愛好,就是還能吹兩下笛子,在農家借住的這幾天他便自己搭了簡陋的陶窯,自己燒制。嘗試多次,總算燒制出一個音準過的去的。

“這似是一件樂器?”

“對,是笛子。”

“笛子?我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笛子,當真可以吹奏?”

“嗯。”

“吹給我聽一聽可好?”

“……”

“你收了我的血珠,是否該有所回禮呢?”

這話倒也是。不過吹首曲子就算回禮,比起那些珍貴之極的血珠,也太兒戲了。不過無塵既然這樣說了,季默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隨意坐下,把陶笛舉在嘴邊,緩緩吹送出音符。現在他的氣息比起以前好多了,吹奏的效果也不可同日而語,清越的陶笛聲乘著山風被送到四野。

整首曲子不長,況且季默還只截了一段高|潮出來。吹罷他望望無塵,未發出聲音的意思是:吹完了,可以了嗎?

無塵彎著嘴角,笑的很好看,眼神更是溫潤和善得像一個聖人。

沒來由的,季默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甚至挪動腳尖做好了轉身就逃的準備。

“好聽極了。”無塵卻道,“我這便離去了,你有事定要叫我。”

下一刻,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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