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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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們自找的嗎?且還連累了你。”季默聽完無語, “照我說, 你完全不必出手相幫。”

“順手而為罷了。”

“蜘蛛卵取來了嗎?”季默問。

“嗯。”無塵拿出一枚紅彤彤的橢圓形石頭給他瞧。

季默用手指頭摸了摸,熱乎乎的, 甚至還能察覺到裏面一跳一跳的脈搏的跳動, 頗為神奇。

“拿到了就好,好歹沒有白費功夫。眼下我們是不是馬上離開這裏?”

無塵臉上現過一絲猶豫。

“你是不是還擔心那兩個人?不必了吧,適才你已施過援手, 料想他們脫困不難。無論如何,你都仁至義盡了。”

被季默說中,無塵的確略微有些擔憂那兩個人的安危。他從小學習佛理,聆聽師父教誨, 告誡他心懷慈悲救苦救難, 因而做不到見死不救。

可若回頭救人,就意味著要再次將季默帶入險地。若將季默留在原地等待, 他又極不放心。因此他只是略為一想,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阿默所言甚是,我們這便走。”

回到傳送陣處,無塵布好靈石啟動陣法。不用說,季默又宛如經歷了一場酷刑,從傳送陣出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狂吐了半天, 就失去了動彈的力氣, 垂著頭攤坐在礁石上半死不活, 像一條被海水沖上岸的翻肚皮魚。

無塵在一旁看護著, 等他狀態好一點了,就扶他坐上紙鶴,從後面圈住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因為季默身體的原因,無塵沒敢飛行太久,到了某處城鎮外圍就停下來,在鎮上尋了一間客棧稍事休息。之後看天色尚早,季默打算去街上逛逛,無塵自然不會反對。

鎮上倒還挺熱鬧的,有做生意吆喝的小販,有雜耍表演的賣藝人,當然少不了來來往往的普通百姓。前方有個小姑娘唱曲兒,圍了不少人觀看,季默也擠入到人從裏頭。

古代沒什麽娛樂活動,能聽個小曲看個雜耍算是不錯了。他駐足聽了會,小姑娘來討賞的時候,他倒是想給,卻猛然想起自己從皇宮逃出來時根本沒帶錢,如今渾身上下身無分文!

這就有點尷尬了。

無塵在一旁輕輕笑了笑,給人家遞過去一小塊碎銀,算是給他解了圍。

就這一下,季默心頭泛起古怪的感覺。

自己好像被人包養了似的,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花人家的,且金主還是個和尚!其實他在夏允鴻那也差不多待遇,不過他那會多少是迫於無奈,這種感覺還不那麽強烈。

不過季默也就是稍稍別扭了一下,便坦然了,看到路邊新奇的小吃的時候,已經能挺自然地讓無塵買來給他嘗一嘗。

假使他有預知能力的話,就絕不會提出這個要求了。

無塵方才轉身離開,就在那一瞬間,季默忽覺腰側一痛,如被針紮了下。

他呆了呆,下意識轉頭看,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臉龐。

湯明臉上呈現出幾分不可置信,隨即他快速朝某個方向瞥了眼,驚慌之色在他眼眸中閃過。他連身都不轉就急速往後飛退。

然而一道黑色的光芒攜帶著恐怖的威勢牢牢跟隨,一副不追上他就誓不罷休的姿態。

湯明使出全力,眼見無論如何擺脫不了,一咬牙,祭出他的法寶飛劍,在那黑芒即將打到他身上的前一瞬與其在空中相撞。

剎那之間,巨大的能量波動宛如漣漪,一層一層從它們的相觸點散發出來。

其實這幾幕發生得極快,季默完全來不及反應,甚至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被空氣中產生的一股巨大氣流撞飛了,又堪堪在臉朝地前被一雙大掌穩穩托住。

擡起頭,他看到無塵面無表情的臉。季默從沒在無塵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似乎越是平靜,掩藏在底下的情緒就越是可怕。

季默回想了一下,算有點明白了。那人估計是想趁無塵走開時偷襲他,然而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居然沒事,隨即就被無塵撞了個現行。現在看來,這人對無塵的攻勢完全招架不住。

他不免生出幸災樂禍。這個修士從開始就莫名其妙看他不順眼,如今還來偷襲,被無塵追著打也是活該!

法寶被煉化後與心脈相連,湯明的法寶飛劍被黑芒擊中,登時便感到山巒一般的重壓不斷從飛劍上傳遞過來。他只能拼命調動靈氣抗衡,可是不管他如何抽調靈氣都無法抵消那股壓力,不多時丹田就有空虛的趨勢。

到了這時候,湯明心裏不僅沒有半分後悔,反而充滿無盡的恨意。

本想趁廢物面首落單將他一擊斃命,以報被冒犯之仇。得手後迅速撤去,憑他飛劍的速度,料想那和尚也他追不上。可哪知,廢物身上穿的竟然是珍貴的法袍!他的一擊不僅沒有殺死他,反而觸動了法袍上的禁制,過早的將無塵引回來了。

法袍也是法器的一種,是分等級的,低等級的修士一般無法使用高等級的法器,就更別說是絲毫修為也沒有的凡人了。凡人也能夠使用的法器是非常稀少的,可是區區一個廢物面首卻偏偏擁有一件!

湯明渾身的靈氣源源不斷地被飛劍吸取,丹田針紮似的隱隱作痛。終於連最後一絲靈氣都被吸走後,飛劍發出“嗡”的悲鳴,赫然斷成兩截!

黑芒失去阻礙,猛一下狠狠打在湯明身上,把他打的往後倒飛出去十幾丈遠,空中“哇”的狂噴出一大口鮮血,再重重跌落在地。若是仔細看他的胸口,已經凹陷下去一大塊。

圍觀的季默目瞪口呆,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身邊這個看似溫和慈善的人,竟是個暴力和尚!

黑芒飛回無塵手中,原來是他一直戴著的黑檀木念珠串。

看他很明顯想再補上一下,徹底送湯明歸西,季默忙拉住他,勸道:“算了,我也沒出什麽事,幸好你來的及時。”

他不是同情湯明,是同情那些受池魚之殃的普通人。

他那一下被撞飛沒事,那是被無塵營救的及時。可他目之所及,好些人躺在地上唉叫呻|吟,有些則半聲不吭,也不曉得是死是活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再來一下,受害者就更多了!

這些都發生在須臾之間。這時有一人遠遠踏著飛劍趕來,正是那徐修士,他朗聲道:“請師兄手下留情!饒我師弟一命!”

飛到近處,徐修士對上無塵冷冷的眼眸,心中一凜,以為他會再次出手,連忙祭出法寶防禦。無塵卻沒再看他,抱住季默轉身離去了。

轉眼間,無塵已然平靜下來,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了,恢覆了往日的感覺。

季默覺得無塵這個人充滿矛盾,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個矛盾體。說他慈悲吧,說開殺戒開殺戒。說他在乎人命,他也沒管那些百姓的死活。剛才還要救那兩修士,眨眼就要殺他們。這人學著佛,內心卻藏著殺機。

秋闈將至,再不趕過去就來不及了,無塵不再帶著季默亂轉,把他帶回到省城。

黎修成、周宏熙他們在省城逗留了半月有餘,兩日後就是秋闈,到這時都沒有見到季默出現,以為他趕不上考期了,卻沒想到季默“從天而降”。

是真的從天上飛下來,降落到他們包下的客棧院子裏。見到這一幕的有周宏熙、玉穗和馬鈺兒。

周宏熙雙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發出誇張的叫聲。馬鈺兒吃了一驚,但沒有過多的反應。玉穗則大叫一聲“爺!”,飛撲進季默懷中。

季默被撞的連退兩步,堪堪將她接住,過了會,聽到啜泣聲傳出。

他苦笑道:“你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嗎?”

他一講話,玉穗反而更加放聲大哭。季默只能無奈地抱著她,不斷拍她的後背安慰,最後摟著她進屋去。

進了屋裏,玉穗仍然止不住小聲啜泣,馬鈺兒陪在她身邊安慰,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臉。好不容易,她總算止住了哭泣,哽咽著問道:“爺,這究竟怎麽回事啊?那個怪老頭到底是什麽人?”

這解釋起來要費半天勁,季默看這一屋子的人,尤其還有個不太靠譜的周宏熙,選擇沈默,反問道:“我二哥呢?”

“書院到了幾個同窗,二爺跟他們在一塊。”馬鈺兒淡淡道。

周宏熙胳膊肘撞了撞季默,擠眉弄眼道:“修齊,這位師父是……?”

“對,忘了給大家介紹,這位是無塵大師。”

“無塵大師,幸會幸會!”周宏熙很激動,上來就想握無塵的手,想想不合適,改成雙手合十,鞠躬道:“大師,剛駕駛紙鶴的是不是您吶?真是太厲害了!以前我還以為乘雲駕鶴什麽的是傳說呢,原來真人真事啊!哎,您介意帶我體驗一回不?”

“我建議你坐一回傳送陣,保證畢生難忘。”季默在他身後涼涼地道。

周宏熙聞言驚喜地回頭:“傳送陣?!好,好,好,一定要給我坐!有比坐過山車更刺激嗎?”

閑話一陣後,季默就讓所有人都出去,說自己要休息了。結果出去的只有一個周宏熙,還是被玉穗強行趕出去的。

玉穗留下可以理解,無塵留下他也可以想到,但是為什麽馬鈺兒也不走?而且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玉穗兩步遠。季默不由的多看了她兩眼。

玉穗對無塵仍然懼怕,能避多遠就避多遠,也不讓季默靠近。於是就出現了這一幕,季默玉穗馬鈺兒仨占據了一塊地方,離他們最遠的對角線上,無塵獨自一人占據了一個角落。

即使如此,玉穗仍不放心,牢牢圈住季默的胳膊不讓他去無塵那裏。

季默哭笑不得,解釋道:“無塵大師不是那麽壞的人,你不要過度緊張,這次若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回來見你。”

其實他心裏明白,玉穗經歷過他被擄走的事,現在有點草木皆兵,見了無塵這種食物鏈頂端的修真者就犯怵。他先前不明白為什麽玉穗對無塵那麽忌憚,得知無塵的真是身份後就了解了,這大概是生物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吧。

季默看了看從頭到尾表情淡然的馬鈺兒,沒有避諱她,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簡略向玉穗說明了一番。

他講述的過程中,玉穗的神情不斷變換,聽到白蒼梧給他下情蠱,氣得不顧形象破口大罵。聽完季默所說的全部,她兀自生著氣,隔了一會,問:“那白蒼梧呢?如何處置了?”

“約莫被流放了。”

“哼,便宜這廝了!爺就是過於心善,這種賤人留著過年麽?”

季默無奈地笑笑。

他發覺,他遇到過的人裏頭,莫說夏允鴻、無塵、玉穗等人,就連馬鈺兒一個纖纖弱女子,說殺人就殺人,眼也不眨一下。這樣看來,他確實是最“心善”的一個了。他做過最狠的事,無非是對湯明那樣找上門來的麻煩見死不救而已。

“爺,您這樣一說,我就知道包圍客棧的是哪方人馬了。”玉穗忽然開口道。

季默驚訝:“客棧被包圍了?”

“對,有幾個高手日夜盯著這裏,不僅我們出不去,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二爺的幾個同窗前兩日來和他碰面,如今還被扣在客棧裏。”

季默當即明了,這些人肯定是夏允鴻派來的,在這裏守株待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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