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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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大爺掰著季默的肩膀將他正面轉過來, 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把他一通打量, 質問般道:“去哪裏了?沾了一身難聞的味道回來。”

季默覺得那口吻跟“你身上怎麽有別人的香水味”有異曲同工之妙,腦海裏不經意閃過和白蒼梧親吻的畫面, 莫名有些心虛感。

“不是說過嗎?我去書院找我二哥了。”

淩大爺的表情看上去很嚴肅。當然這也可能是季默的錯覺,因為前者戴著面具, 一直都是那一千零一副表情。

“把手伸出來。”淩大爺命令。

季默照做了, 沒多問。

淩大爺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你還會看病?”季默驚訝道, “我生病了?”

“對, 你有病。”

“……那敢問我得了什麽病?”季默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淩大爺看了他兩眼:“你的脈象有點古怪。”

“所以?”

“我怎知道, 我又不是大夫。”

季默:“……”

呵呵,不用你來診斷,整個朱縣的人都知道我病得不輕,活不過三十呢!

默默把淩大爺的醫術打成了和江湖神棍一般的級別, 打算略過這個問題不再糾纏,轉而問道:“淩兄, 晚膳用了嗎?”

“未曾。”

“怪我回的晚了。玉穗,你叫廚房把晚膳送來,再吩咐他們多做一條糖醋魚。”

糖醋魚是用來投餵淩大爺的。上次廚房做了一回,淩大爺霸氣地吃光了一整條,魚骨頭都給啃幹凈了。季默嘆為觀止, 深刻懷疑這人屬貓的。

果然他說完後,淩大爺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 高冷的姿態掩蓋不了眼底深處的滿意。

季默:好吧, 就當養了只大貓。

時隔多日, 他終於給淩大爺找準了定位——寵物。

翌日,雞鳴時分。

往常這個時間季默仍在熟睡,奈何淩大爺醒得比他早,強行將他從睡夢中挖了起來。

是個人沒睡飽心情都不會好,季默迷迷瞪瞪的,懶得費神去壓抑不爽的情緒,沈著臉不說話。

淩大爺毫無愧疚心,見季默那樣反而更想逗他,板著張冷冰冰的面具臉,聲音帶著戲謔:“怎麽,還想睡?不成,快快起來背書!”

季默重新閉上眼睛,軟綿綿地仰面倒下去。

淩大爺趕在他再度與床褥零距離接觸前扯住了他。

“怎有你這樣怠惰的人?日後要真中了榜做了官,卯時便需上朝,你能起得來?”

“傻子才要做官。”季默嗓音透著濃重的困意,“容我再睡半炷香。”

“不許。”

淩大爺不由分說,捏著季默的前襟將他從床上提起,一把按到地上。

被迫再一次感受到兩人間不可逾越的武力差距,季默沈默地垂下眼瞼,越過淩大爺時看也不看他。在玉穗的伺候下洗漱過了,便坐著開始讀書。

淩大爺倚靠著軟塌,捏著季默昨日拿回來的那疊紙,一張張迅速翻閱過去,完後當著他的面全撕了,碎紙撒了一地,極不屑地道:“這些你不必看,只按我講的重點背誦即可。”

季默沒搭話。

“聽到嗎?”

季默忍住不悅,淡淡“嗯”了聲。

清晨被人強迫叫起床的不愉快感一直持續到早飯後。季默沒忘記他二哥的人生大事,先去他房裏取了畫像,再去給黎奶奶請安,沒想碰巧人不在。

詢問了下人,說是一大早就去廟裏上香了。季默隨手將畫像擱下,打算等黎奶奶回來了再說。

晌午過後,白蒼梧只身前來。對於他的到來,季默不覺意外,反倒是淩大爺嘲諷般說了一句:“來得真勤。”

季默不理會淩大爺的陰陽怪氣,剛和別人吻過,而且是自己主動的,避而不見那就渣了,他還是在老地方書房裏和白蒼梧碰面。

說來也怪,沒看到白蒼梧的時候,即使聽到這個名字,他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可一旦見到本人,心頭就湧現出歡喜和雀躍,就好像他一直迫不及待要與這人見面似的。不及思索自己的異常,他的身體已自發地朝白蒼梧靠攏,殘餘的一丁點理智讓他還記得將書房裏的人都清出去。

白蒼梧極為自然地張開雙臂,將季默迎入自己懷中。經過一夜的緩沖和心理建設,這種事他做起來熟練了許多。

季默則更是駕輕就熟,將白蒼梧蜂腰一摟後頸一攬,嘴唇就往人臉頰上啾了一口。

下一秒,一個聲音在他耳旁炸開了:“你這是在做什麽?!”

季默:“……”

“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親來親去,成何體統!”

季默:“……”

“快把此人給我趕出去!”

季默遲緩的思維重新轉動。

啊,對了,是那只難伺候的大貓。

哎,哪裏都有他。

不過無所謂,反正他不敢現身,只是在耳邊嗶嗶,無視掉就好了。

季默此刻智商下降嚴重,只顧著眼前的爽,忘了色字頭上一把刀。而白蒼梧對近在咫尺的危險絲毫不知,他昨日還未能習慣,今日就已經可以安然享受起季默對他的親昵了。

季默把頭埋在他的頸窩間蹭了蹭,鼻間縈繞的全是令他喜歡不已的味道,他的手也開始有了不老實的動作。

身邊仿佛刮過一陣風,頭發絲被氣流卷動,懷抱著的人軟軟地倒下。

季默怔楞住了,隨後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記,暗含巨大的勁道險些把他按到地裏去。

“嘶——”

季默痛得吸氣,質問道:“幹什麽?”

不曉得何時出現的淩大爺抱著手臂,目光淩厲地看他:“你才應該解釋,你和這個人到底怎回事?還知不知羞了?”

季默不答,蹲下去查看白蒼梧的狀況,發現他身體沒有外傷,只是失去意識罷了,松口氣轉頭對他道:“你把人弄暈了,回頭我怎麽解釋?”

“你過來!”淩大爺皺眉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你跟此人究竟是何關系?”

“……”

季默垂眸認真思索了兩秒,說道:“不知道。”

“你在敷衍我?”淩大爺瞇起眼,瞳仁閃爍著危險的光。

季默微微搖頭:“並不是,你別問了,我自己也沒頭緒。”

見淩大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他輕笑了下:“有時候對一個人突如其來產生了好感也很正常。”

“他是名男子。”淩大爺不可思議地說。

“嗯。”季默點頭,“我本就獨愛藍顏,不愛紅顏。”

那一瞬間,淩大爺震驚的眼神季默猜他大概能記很長一段時間。

“你快弄醒他,拖得越久越是難以說清。”季默催促道。

淩大爺充耳不聞,怔然一陣後,用難以形容的目光看了看他,倏忽一溜煙,身影消失不見了。

竟然是跑了!

留下淩亂的季默和昏睡不醒的白蒼梧。

費了不少勁把白蒼梧搬到榻上躺好,在此過程中,無論季默是攥著他的胳膊在地上拖行,還是不小心把他的腦袋磕到桌腳上,他都沒有蘇醒的跡象。

季默自己也坐下來喘口氣,尋思著那位大爺藏哪去了,什麽時候回來。他輕功那麽好,隨便高來高去的,找個地方貓起來那是任誰也找不到。而白蒼梧醒來後,又該如何對他解釋,正常人莫名其妙暈了那麽久都會起疑心吧?

還有最糟糕的一種情況:假使淩大爺使了什麽法子,又壞心眼的不肯解除,就讓白蒼梧一直這麽睡下去該怎麽辦?

季默揉揉眉心,神情有絲苦惱。明明很想避免麻煩,可為何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來?

還是你好啊,昏迷了什麽也不知道,當然就沒煩惱了。

他看向身邊的白蒼梧,此時他雙目緊閉,神情安適,便和睡著了一樣。

季默凝視了一會,沒來由的悸動又開始在胸中翻來覆去地作怪,尤其是那股若隱若現卻叫他無法忽視的氣味,香甜得如同毒藥。

迷迷糊糊地,他低下頭,緩慢地靠近白蒼梧。兩人的嘴唇相碰,那吸引他的氣味變得更濃烈,完全占領了他的嗅覺和觸覺,侵蝕了他的大腦。想要更深地探索,想要與這個人徹底結合,成了他的本能,主導了他全部的思維。

當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開,直接面對一個人盛怒的雙眼,仍然雲裏霧裏不在狀況中。

“才一會功夫,你就忍不住發情了?”

淩大爺眼裏噴著火,陰沈發青的臉色透過人皮面具都能看得出來。

季默盯了他兩秒,似乎在思考這人是誰,然後才慢吞吞地說:“是你啊。”

淩大爺看到白蒼梧的衣衫已經被拉開大半,脖子上還被啃了個牙印,要是他再晚來片刻,還不知會發展到哪一步呢。如此一來他更是生氣,沸騰的血液逆流上腦部,雙眼變得赤紅。

“你簡直、你簡直……”

憤怒甚至令他無法順利把話說完。

季默一動不動,表情稍微疑惑了一下,就毫無改變了。他的視線很漠然,就這樣註視著淩大爺,好像在觀看一出無理取鬧的表演。

季默的視線讓淩大爺被怒火灼燒的身心冷卻下來,忽然覺得胸中的波濤平覆了。不過是和他不相幹的兩個人行了些茍且之事,有什麽理由值得生氣的?冷靜下來的他對剛才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暗暗深吸口氣,他說:“你今日頗為奇怪,你自己沒發覺嗎?”

季默像身處在看不清路的迷霧中,除了白蒼梧的存在格外明顯外,對其他人和事物的感知力都削弱了很多,也不能維持正常的清醒的思考。

他模糊地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因此點了點頭,開玩笑似地道:“我猜,我大概是病了,你有藥嗎?”

“我不是大夫。”

淩大爺冷冷回答。他的衣袖在白蒼梧臉上甩了一記,把後者打得頭往旁邊一歪。

白蒼梧“唔”地發出咕噥聲,眼皮劇烈地抖動,將要醒過來的樣子。

“速速將他趕走,若不然……”

在季默耳畔留下這麽一句話,僅是一晃眼,淩大爺再度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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